正因此,等萧振东和陈少杰把车子开到了陈家后,没多久,大队里就来了人。
与此同时,跟著一起赶过来的,还有毓芳。
她这时候已经睡下了,只是睡得不踏实。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翻来覆去就是睡不著。
等听到那轰轰的车声,以及白大、白小,带著家里的鸟崽子振翅飞了出去,彼时黑暗中昏昏欲睡的毓芳,霎间睁大了眼睛。
她知道,是萧振东回来了。
“东哥……”
毓芳离得近,跟陈胜利、周桃,算是第一时间赶到。
只是,她在距离萧振东还有三五米距离的时候,就停住了脚步,痴痴地看著他,生怕一眨眼,人就在眼前消失不见了。
“你、你真的回来了?”
萧振东看见毓芳这样子,心里也不大好受。
瞅瞅,这么长时间没见,给他媳妇整的,都不敢冲自己撒娇了。
强行扯起一个笑,张开双臂,轻声道:“是的,我回来了。”
毓芳很想跑过去,扑到他的怀里,感受他怀抱的温暖。
可……
她不敢。
脚下滑溜溜的,万一摔了,那肚子里的孩子,不就惨了吗?
只是一个愣神,萧振东就到了毓芳的面前,小心翼翼的將她拥入怀中。
“芳芳,我回来了。对不起,好像有点晚了。”
毓芳也想自己能够坚强一点,做一个成熟的大人,嘴硬的说不晚、不晚,只要人平安回来就行。
可是,话都到了嘴边,还是变了个话头儿。
红著眼睛,抬起胳膊在萧振东的后背捶了两下,带著哭腔道:“你真是好意思说,也知道自己回来晚了。
呜呜呜,你这个说话不算话的大骗子,以后再也別想离开我这么久了!”
她天天在家里等,盼星星、盼月亮的等。
然后就是焦心,儿行千里母担忧,夫行千里妻担忧。
即便是在家里,毓芳也没有一时半会儿,是放得下萧振东的。
总是在脑子里盘算著,他现如今到了哪儿呢?为什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已经踏上归程了?
就算是今天没回来,那下午总有可能回来吧?再不济,就是明天早上呢?
他会不会突然出现,给自己一个惊喜呢?
毓芳等啊等。
从日出等到日落,从日落等到了满天星辰。
日復一日。
萧振东知道毓芳对自己的掛念,笑得厉害,死死抱著毓芳不撒手,“对不起,没有做到我离家时,对你的承诺。
我先跟你道歉,好不好?”
毓芳破涕而笑,“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能平安回来,就已经是我最开心、快乐的事情了。”
“嗯,不是我在路上磨蹭,实在是在外面遇到了棘手的事情,一时间抽不开身,也是快刀斩乱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解决乾净,这才回来的。”
“啊?”毓芳一听这话,那就急了。
跑大车確实赚钱。
但是,那危险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当下就从萧振东的怀里撤了出来,紧张兮兮的打量著萧振东,“遇见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你没有受伤吧?我就知道跑大车不安全,本来不想让你去的,可是……”
这中间不还夹杂著姐姐么。
唉~
真是伤脑筋啊。
毓美在旁边看了半天了,寻思著小两口许久不见,腻歪一阵子也是能理解的。
等冷静下来,也就好了。
结果呢?这一旦腻歪上,还就冷静不了了,真是没完没了了。
远处已经出现了人影,按照他们的脚程,想来三两分钟之內肯定能到屋子跟头的。
不得不出言打断,无奈的,“芳芳!”
毓芳如梦初醒,看见毓美,还有些尷尬,“姐。”
毓美小声提醒道:“知道你跟自家男人许久没见面了,想说说心里话,但这还在外头呢,多少也顾及点儿。”
而且,这里住著的,又不只是自家人,还有不少外来人呢。
至少,陈胜利、周桃俩长辈还在呢。
搂搂抱抱的,不像个样子。
毓美也高兴,但是绝对没有毓芳那么浮於表层。
兴许,这是她上了年纪的缘故?
毓芳经过毓美的提醒,这才回过神,红著脸,小心翼翼的扶住了自己的肚子,跟萧振东並肩站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姐!你也真是的,不早跟我说,害得我丟了这么大一个人。”
周桃笑眯眯的,“看你也真是的,把我们当外人了吧。
再说了,新婚小夫妻,头一次分开这么久,亲密一点也能理解,谁不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呢?”
毓芳知道这是周桃给自己台阶下,笑著咬咬唇,“婶子……”
而面对毓芳的嗔怪,毓美也有些无奈,“我也得顾得上你呀。”
就算是没有毓芳那么溢於言表的高兴,可男人离家这么久,她总得上前关切两句吧。
这稍微说了两句话,扭头一看,这边的小夫妻俩已经抱到一块去了。
嘖嘖,不能想哟~
真是让人唏嘘又羡慕的感情。
“好了好了,先別说话了,咱们想敘旧啥时候不行?”
至少眼下不行,得把即將到来的大队长,跟社员等人打发走才行。
毓芳知道事情的轻重,点点头,“姐,我听你的。”
毓美看著毓芳大著肚子,对著萧振东道:“东子,一会儿我估计这还得来人呢,我先把芳子带进屋里暖和著。
你们在外头处理事,等处理好了,再上屋里找我们娘几个。”
萧振东知道,姨姐这是为了她们小两口好。
他们进大队的动静不算小,回头还不知道多少人会被吸引过来,到时候人多眼杂的,別管人家是有意,还是无意,推搡芳芳一把的话,那谁能受得了?
与其把毓芳的安全寄托在別人的小心和特殊关照上,倒不如自己先避开点儿。
“姐,那你们先进去。”
“好。”
几人前脚刚进去,后脚,人就差不多到眼前了。
尤其是曹得虎,他还有些懵逼。
他看著萧振东活生生的站在眼前,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你、你啥时候回来的?”
“就刚刚,”萧振东咧嘴一下,“咋了叔,之前看我还亲亲热热的,现在我好不容易回来了,咋不咸不淡的。”
曹得虎摇摇头,“没、没有,只是……”
借著皎洁的月光,曹得虎细细的打量著萧振东的眉眼,发现仅仅是一小段时间不见面,他好像变得有些不大一样了。
如果说先前是宝剑初显锋芒的话,现在已经算是锋芒毕露了,眉宇中更是添了些许稳重大气。
不过……
锋芒毕露,有锋芒毕露的好处。
至少,萧振东的心里是向著大队的,既然如此,那么萧振东的变化越大,在后续中,对大队的好处也就越多。
想明白其中的关窍,曹得虎当下亲热的,“怎么这大半夜赶回来,也不知道歇歇脚?”
“回家心切,光是想到马上要到家了,我就睡不踏实。
与其在招待所的床上空耗时间,翻来覆去也睡不著觉。倒不如多踩两脚油门,到了家,也就睡得踏实了。”
“对,”曹得虎对此,颇为赞同,拍了一下萧振东的肩膀,“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外头就算是再好,也赶不上自家的一半。”
剩下的人,七嘴八舌也在说什么,只是没有人贸然打断曹德虎跟萧振东的对话,只私下里嘀嘀咕咕的。
萧振东也没在意,“曹叔,我这回来的確实有些匆忙了,等我明天收拾好就上门拜访。”
“成。”
曹得虎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回去休息了。”
既然知道开著大车进大队的是自己人,那也没必要多说啥了。
说罢,转身,让大傢伙散了。
他也想走,却被萧振东拦住了。
开玩笑,別人能走,曹德虎不能走。
陈少杰的家里,还有一大一小,俩炸弹呢。
“咋了?”
曹得虎的眼角泛著泪花,“这三更半夜的,还不收拾收拾赶紧睡觉,拉著我说啥话?
等你明天休息好了,咱们再凑到一块说话,不是更好吗?”
说实在的,曹德虎也挺好奇萧振东跟陈少杰这一路的经歷。
要知道,早前这一趟,俩人跟自己说,充其量也就是二十来天,绝对不会耽误过年。
可是,他们硬生生折腾了一个多月,这多了將近一半的时间,到底花在哪儿了,可都是未知数。
曹得虎若是不把事情打听个八九不离十。
他的心啊,总也安定不下来……
所以,说话的时候肯定有,但不是现在,困得很呢。
“先聊聊吧。”
面对萧振东恳切的眼神,曹德虎的心里忽然慌了起来。
他磕磕绊绊的,脑海中的瞌睡虫都跑了不少,倒退一步不敢置信的,“你小子,现在跟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是在外头惹了什么麻烦吧?”
“也,不算吧?”
毕竟他们从来不主动惹麻烦,都是麻烦长了眼睛,主动找上他们。
而且,早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外面解决完了。
“说罢,”曹得虎想著,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在这兜圈子,倒不如给他一句乾脆利索话。
“这里头牵扯到人命了没?”
只要不牵扯到人命,念及萧振东之前对大队做的贡献,以及他帮忙做的那些除暴安良的好事。
多少都能把人救下来,就算是救不下来,死罪也能改成活罪……
人命?
想到红花大队那些糟心事儿,萧振东诚恳的,“那肯定是牵扯到了。
而且还不止一条两条呢。”
红花大队在那地盘踞已久,上上下下的人命,加起来百来条跟玩儿一样。
也不知道后续会怎么处理,想来不管怎么处理都是一个麻烦事吧。
曹得虎:“???”
他不知道其中的內情,听见萧振东这么说,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大队里好好的苗子,只是出去一趟,就牵扯到了人命,还不止一条?!
天神啊!
到底在搞什么鬼?!
若不是这段时间吃得好喝得好,身体也强健。
曹得虎可能此时此刻,已经捂著心口,嘎嘣一下倒下去了。
颤巍巍的指著陈少杰,“你、你……你这个臭小子,刚下山的时候也没这么能惹事啊!
长了一副老实脸,乾的……看看你折腾的这些屁事,可把东子给害惨了,牵扯到人命,你们咋敢回来的?”
此时此刻的曹得虎,不像是个大队长,倒像是个家长。
脑子乱的很,“你们还不跑,等啥呢?身上没钱了?
若是真没钱,回家偷偷摸摸取钱,也该小点动静,你们这么整,是生怕大傢伙不知道吗?”
说出来的每一句话,曹得虎都感觉自己在违背良心。
天杀的,他可是大队长!
他、他……
曹得虎颤巍巍的转头,“要跑的话就快点跑,我全当自己没看见你们,等到明天一早,我就要去县城的公安局举报你们。”
別怪他心狠,他,多少也得考虑一下大队上下。
至少,不能落个包庇罪犯的名头。
这一席话给陈少杰干懵逼了,他这段时间脑子乱的很,压根就没跟上曹得虎的进程。
眼下,挠挠头,茫然的,“跑啥?我们这不都到家了吗?还跑?”
萧振东唇角抽搐,意识到大队长误会的离谱,再联想一下大队长的话,也是无奈了。
大队长也真是的……
“叔啊!”
萧振东低声道:“你误会了,我们俩的手上,从始至终都是乾乾净净的,绝没有沾染过一条人命。
经常聆听您的教导,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我们兄弟俩心里清楚得很,您放心,底线是一定不会碰的。”
曹得虎:“!!!”
萧振东这话一出来,他登时就兴奋了。
好像是枯木逢春,激动的,“果真?那、那要是这么说的话,里头牵扯到的人命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次之所以说牵扯到了人命,是因为我们在外地帮公安破获了一场大案。
这个案件作案手法残忍,牵扯到的人命,几十、上百条。而且,我们俩还从那边带来了一对姑侄,他们想在此地定居。”
曹得虎:“???”
信息量好像有些太大了,他一时间有些不能消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