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赔罪
魔法协会，位於威思顿城的一座尖塔之中。
此刻，顶层的一间绝密办公室內，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室息。
厚重的隔音法阵將外界的喧囂完全隔绝，只留下几位协会高层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彼此间保持著死一般的沉默。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有的苍白如纸，有的眉头紧锁，还有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显得焦躁不安。
“大家有什么意见，都说说看吧。”
副会长他见眾人都低著头装哑巴，只能硬著头皮起了个头，打破了这份尷尬的寂静。
可即便如此，其他人也依旧没有任何言语。
他们要么假装研究桌上的茶杯，要么眼神飘忽不定地盯著窗外。
见状，副会长也只能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人为何而沉默？
事实上，在那位灵界之主降临，看见连深渊都奈何不得的时候，连他这位见多识广的副会长，都被惊到哑口无言，心惊不已。
“关於那位存在，我们此前不就是已经有所预感了吗？”
副会长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大家还摆著这种样子干什么？”
“不是我们不想说，而是我们现在————確实没有什么可说的。”
其中一位高层终於回过神来，他抬起头，双眼有些无神。
他身为一名传奇法师，处於灵界之主降临的风暴中心，感触无疑是最为深刻的。
即便他已经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可当那股恐怖的神威真的降临在头顶时，他在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面前，依旧不由自主地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与恐惧。
那是力量层面的绝对压制，那是位格上的降维碾压。
在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传奇实力，自己辛苦修炼了数百年的魔力，在对方眼中，恐怕只能算是一只螻蚁。
当时他甚至以为自己都要死了。
那种隨时可能被抹杀的窒息感，直到现在回想起来，还让他心有余悸。
反倒是那些在魔法协会工作的普通人，感触没有法师来得那么大。
他们没有感知魔力的天赋，无法理解那股威压背后所蕴含的恐怖本质。
他们只是被天空上那如同末日般的种种异象，那天地变色的景象给嚇到了。
“行吧。”
副会长看著眾人依旧有些呆滯的表情，无奈地摆了摆手。
“既然关於那位存在大家暂时没什么头绪，那我们就先谈谈別的。
“那关於大臣那边————”
提到大臣这两个字，几位高层当即一个激灵，像是被冰水浇头一般，终於彻底回过神来。
他们差点忘了这一茬。
今晚可是大臣的婚礼，也是他谋朝篡位的关键时刻。
因此魔法协会特意派出了一位使者前去观礼，並表达协会的善意。
“我们派去参加大臣婚礼的使者呢？”
一位高层急忙问道，想要从使者那里了解更多內情。
副会长摇了摇头，脸色沉重。
“就在刚才，我们失去了与他的所有联繫。根据协会留在他身上的生命印记反馈————他的生命跡象已经消失。”
“死了？”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位使者可是一位实打实的高阶法师。
连他都死了，那皇宫里的情况————恐怕已经惨烈到了极点。
“而且就在刚才，我们接到了艾拉殿下发布的声明。”
副会长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艾拉殿下？”
几位高层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是谁。
“就是此前失踪的那位公主殿下。”
副会长提醒道。
在大臣的长期压制下，皇室的存在感已经低得可怜，更別提这位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公主了。
作为不受重视的一员，她就像宫廷角落里的一株不起眼的植物，无人问津。
也就是在她突然失踪之后，人们才对她有了几分短暂的关注。
那段时间，关於她失踪的流言沸沸扬扬。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些议论也渐渐平息，直到大臣宣布举行婚礼，人们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到了那场盛大的典礼上。
即便如此，艾拉这个名字，依旧不为人所知。
每一个人关注的，从来都不是艾拉这个名字本身，而是她背后的公主身份。
她只是一个符號，一个被权力斗爭裹挟的牺牲品。
可现在————
副会长想到这里，心中不由轻轻一嘆。
自此之后，恐怕这个名字，是要响彻整个大陆了吧。
“竟然是她？”
几位高层总算是彻底想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看来那位存在的降临，应当是与公主殿下有关了。”
其中一人喃喃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恍然。
如果不是公主召唤，那位恐怖的神明为何会偏偏在今晚降临？
为何会恰好出现在皇宫？
隨后，其中一位高层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快！快让贝尔蒙特去请卡尔！”
“晚了。”
副会长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遗憾。
“贝尔蒙特赶到卡尔住址的时候，卡尔已经不知去向，或许现在正处於皇宫之中。”
“哎呀————”
几人不由感到有些扼腕，脸上满是懊恼之色。
本来他们能够有机会，提前与灵界教团打好交道，甚至可能成为最早与其建立联繫的势力之一。
那样的话，即便不能从中获得什么实质性的好处，至少也能留下一个好印象o
可惜当时他们一个个都有所顾虑，既想保持中立，又想坐收渔利，结果犹豫不决，错失了最佳时机。
“放心吧。”
副会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自卡尔进城之后，我们也没有亏待他的地方————至少表面上，我们维持了足够的礼貌。”
他看著面前这几位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一个个惊慌失措的高层，只觉得脑袋一阵发疼。
他让这些人过来，本意是想集思广益，商量一下魔法协会该如何在这样的局势之中自保。
但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
要么就是大呼小叫，要么就是沉默不言。
这些人確实都是凭藉著强大的实力一步步爬上高层位置的，在魔法造诣上或许无可挑剔。
可实力，並不代表智商，更不代表政治嗅觉。
活了这么几百岁，经歷的风浪也不少了，可遇到真正的大事，一个个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或许以后商討魔法协会的长远规划时，不应该只让这些老古董参与进来，而是应该选几个脑子好使的年轻一辈来出谋划策。
副会长心中闪过种种念头，但他也知道，这些都只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的首要问题，便是皇室。
副会长心里比谁都清楚，魔法协会可不怎么清白，暗中参与了不少背刺皇室的阴谋。
如果现在皇室要算起帐来————
想到这里，副会长正准备开口时，他突然一愣。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几位高层，也在同一时间闭上了嘴巴，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似浩瀚的汪洋，悄无声息地从门外瀰漫开来。
副会长的目光猛地一凝，直直地看向紧闭的大门处。
“会长大人！”
副会长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脸上的焦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满是激动。
只见一个看上去垂垂老矣的老人，正拄著一根枯木法杖，静静地站在门口。
既然会长已经出现在这里，那么是不是意味著————
副会长心情激动得难以自已。
终於有一个能抗事的人了！
在这个天塌下来的时刻，这位老人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当副会长的目光触及会长身上时，会长此刻身上所涌动的气息，与以往截然不同。
那不再是单纯的魔力波动，而是一种仿佛与世界融为一体的玄妙感觉。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副会长在面对他时，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难言的敬畏。
这————
这明显是已经达到了圣者的標誌！
只有当法师领悟了世界的本质，將自身的意志与法则融合，才能触碰到的境界。
“会长大人。”
几位高层见到来人，不敢有丝毫怠慢，齐齐起身行礼，神色间充满了敬畏。
“不必多礼。”
老人摆了摆手。
“这里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
他面色平淡，缓缓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
副会长见状，赶紧恭敬地让开位置，躬身站在一旁。
毕竟，现在自家会长，可是一尊真正的圣者啊！
一个帝国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位圣者。
这是站在凡人巔峰，一只脚已经踏入了神之领域，未来极有机会问鼎半神的存在。
而且还不是法兰神圣帝国那位皇帝那种，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勉强维持的偽半神。
为何那些古老的势力能够经久不衰？
不就是因为有这种底蕴深厚的圣者坐镇吗？
这才是一些大势力的底气所在。
虽然魔法协会现在名头很大，看似统管著全国的法师，制定魔法条例，收取资源。
可副会长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种虚名罢了。
没有顶级战力的支撑，所谓的统管，不过是各大势力之间互相妥协的產物。
协会得看皇室的脸色，得看各大贵族的脸色，甚至得看那些隱世家族的脸色一旦得罪了谁，协会根本没有底气硬碰硬。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一旦会长成为了圣者————
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將反过来。
以后，就该是其他势力看魔法协会的脸色了。
想到这里，副会长原本沉重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甚至隱隱有些激动。
至於魔法协会与大臣勾结的事情，那就更不是个事了。
当然，如果面对那位存在，还是得稍微怂一下。
只是魔法协会也未必没有周旋的余地！
然而，就在副会长和几位高层还沉浸在会长突破圣者境界的激动中时。
会长突然缓缓抬眼，那双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地扫过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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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你们当中，有几位与马洛的交往甚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完全不清楚会长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然而，下一刻，变故突生。
只见会长只是轻轻抬起手，隨意地朝著人群中点了几下。
“嗡”
无形的魔法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那几位身为传奇法师的高层，甚至连魔力都调动不起来，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死死地束缚在了原地。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全不知道会长为何会突然对他们痛下杀手。
副会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傻了，刚想开口求情，却被会长那冰冷的目光一扫，瞬间如坠冰窖，將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去，將他们送到皇宫之中。”
“就说————魔法协会管理不当，內部监管不力，因此才生出了这几个勾结叛逆的败类。”
“这几个罪人，就交由皇室处置了。”
“另外还有魔法协会名下的几座高能水晶矿產，也一併转移到皇室的名下作为赔礼。”
会长隨手一挥，那几位被束缚的传奇法师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下去，原本惊恐的表情凝固成了一片空白。
他將这几人的记忆抹去了。
抹去了他们关於那场阴谋的所有细节，抹去了他们与会长之间的所有联繫。
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是单纯利慾薰心的败类。
做完这一切，会长看向依旧呆立在一旁的副会长，语气缓慢地交代道。
“你可明白了？”
副会长此刻已经完全看呆了。
虽然他平日里確实不喜这几位政治嗅觉迟钝的高层，甚至在心里骂过他们是蠢货。
但是，他也没想过要他们直接付出生命的代价。
更何况，还是以这种屈辱的方式，直接打包送给皇室处理。
要知道，这几人可都是实打实的传奇法师啊！
每一位都是魔法协会耗费了巨大资源、培养了很久才诞生的中坚力量。
魔法协会就这么一次性损失了几位传奇法师，简直是伤筋动骨！
而且，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副会长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副会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面前这位刚刚晋阶圣者的老人。
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口。
当初，大臣联合魔法协会谋害皇室强者，抢夺过来的那件至宝可是给您用了因此现在才能突破到圣者————
如果要追究责任，您才是最大的受益者，也是最大的同谋。
“怎么，还不快去？”
会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声音中透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一丝令人心悸的冷漠。
副会长顿时打了一个冷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明白了。
会长这是要把所有的罪责，所有的黑锅，都乾乾净净地推在这几位高层的头上。
而他自己，如果再不识趣，恐怕下一个被抹去记忆、送去皇宫的罪人，就是他了。
“是————是！属下这就去办！”
他还不想成为代价中的一员，於是立刻按照会长的吩咐，將这几人送去皇室赔罪。
办公室內，只剩下会长一人。
老人缓缓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阴沉的夜空，明亮的眸子中闪烁著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突破圣者那一刻，灵魂与世界规则交融时所看到的那一幕。
“竟然连世界都站在了那一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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