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谢谢你。为这个，『错误』的世界。”
“各位，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们公司，是搞拆迁”的。不是搞加固”的。”
“一个水坝漏了。你们想的，不是怎么把这个水坝拆了，重建一个更结实的。而是在漏水的地方，再糊上一层泥巴？”
“这是对我们“迪菲亚工程建筑有限公司”，企业文化的，一种侮辱。”
这番在如此绝望的场景下，显得无比荒谬，甚至有些黑色幽默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艾德温！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瓦里安怒吼道，“我们正在面对一个，真正的神！”
“神？”范德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陛下，我再说一遍。任何，存在於这个物理世界的东西”，都必须遵守最基本的物理规则。它，有实体吗？”
“————有。”瓦里安看了一眼那只巨大的眼睛。
“它，需要从某个地方，汲取能量，来维持它的“存在”吗？”
“————需要。”萨尔想起了那些，被污染的元素。
“那么，”范德的声音，斩钉截铁，“它，就不是无敌的。”
“它的真实”，或许比我们更高。但，只要它想干涉我们这个真实”，它就必须，遵守我们这里的规则”。就像，你想把手伸进水里。你就必须接受，你的手会被打湿，会受到水的阻力。”
“它现在，只是把它的眼睛”，伸了进来。而它的身体，还藏在我们看不到的，更深的水里。”
“我们打不到它，只是因为，我们没找到它的“肉”在哪里。”
“所以，”范德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命令。
“各位。”
“放弃所有，无意义的远程攻击。”
“现在，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不惜一切代价，用你们最强的力量，攻击那只眼睛周围的空间”！”
“撕开它！扰乱它！激怒它！”
“让它，把它的身体，从那个乌龟壳里，伸出来！”
“让它，不得不用我们能理解的方式，来和我们打一架！”
“只要它敢亮血条，我们就能杀了它。”
混沌之中，一片死寂。
领袖们，看著那只仅仅是存在，就让他们感到绝望的金色眼球。
又听著通讯频道里，那个凡人，那疯狂而又冷静的，如同在宣读一份施工计划的，最终指令。
“————疯子。”加尔鲁什，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然后，他第一个，扛著血吼，向著那只眼睛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就，陪你，疯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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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尔鲁什的咆哮，如同在死寂的深海中，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他那被胜利和荣耀占据的大脑，无法理解范德那些关於“维度”和“真实”
的复杂理论。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只要神能受伤，就能杀！
这就够了。
“吼——！！！”
他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中的血吼之上。那柄，见证了兽人荣辱的传奇战斧，燃烧起了熊熊的，混杂著怒火与战意的血色光焰。
他没有去攻击那只，看起来遥不可及的金色眼球。
而是，如同范德命令的那样，狠狠地一斧头劈向了眼球旁边那片扭曲的，混沌的虚空。
【破城者】！
这一斧，仿佛劈开了某种无形的壁障。
一道肉眼可见的空间裂隙，以血吼的斧刃为中心，轰然爆开。无数如同玻璃碎片般的空间乱流，四散飞溅。
那只巨大无比的金色眼球，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加尔鲁什这一斧，虽然没有伤到它，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了它棲身的，那片平静的湖面。
“有效！”萨鲁法尔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所有人！集火他劈开的那个点！”
不需要更多的命令。
艾泽拉斯的英雄们，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他们身经百战的默契。
“为了丹莫罗！”
麦格尼·铜须，將他那由瑟银构成的战锤，如同流星般，投掷了出去。战锤，精准地没入了那道，正在缓缓癒合的空间裂隙。
【风暴之锤】！
“轰—！！！”
战锤，在裂隙的內部，轰然引爆。狂暴的衝击波，將那道刚刚还只有一人宽的裂隙，硬生生地撑大了一倍。
“轮到我们了！”
萨尔高高举起了毁灭之锤。
“风暴，大地，与火焰！撕裂帷幕！”
他没有再召唤闪电，而是，將艾泽拉斯最本源的三种元素之力，强行扭曲，压缩，然后灌入了那道越来越大的空间裂隙之中。
狂风，在撕扯。大地，在挤压。火焰，在燃烧。
那片，原本如同铁板一块的混沌空间，在元素之力的疯狂肆虐下，发出了如同布匹被撕裂般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干得漂亮，大酋长！”
吉安娜的声音响起。她与罗寧对视一眼，两位肯瑞托的大法师，同时举起了他们的法杖。
“以肯瑞托之名！”
“时间，在此凝滯！”
两股，代表著奥术最高造诣的，纯粹的能量洪流，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散发著冰蓝色光辉的【时空枷锁】，死死地锁住了那道，即將因为不堪重负而彻底崩溃的空间裂隙，阻止了它的癒合。
“就是现在！”
天空之中，阿莱克萨斯塔那威严而又神圣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虚空。
“生命的真諦，在於绽放！而非腐朽！”
“以泰坦之名，净化这片污秽！”
她没有再使用生命烈焰。
而是，张开了她那遮天蔽日的龙翼。
无数，如同金色蒲公英般的，充满了无尽生命之力的光点，从她的鳞片下，飘散而出。
那些光点，匯成了一条，璀璨的，温暖的，仿佛能孕育一个全新世界的，生命之河。
河流，没有冲向那只眼睛。
而是，温柔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涌入了那道，被时空之力，强行固定的空间裂隙之中。
“滋啦一”
如同，將一瓢滚油，倒入了冰水之中。
裂隙的另一端，那片，属於上古之神的，“真实”的领域，在接触到这股来自艾泽拉斯的，最纯粹最原始的生命之力的瞬间，发出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那只巨大无比的金色眼球，第一次，露出了一种类似於“痛苦”的情绪。
它，疯狂地，转动了起来。
它周围的虚空，如同沸腾的开水，剧烈地翻滚，扭曲。
它在挣扎。
它在愤怒。
它那高高在上的，属於神的“真实”，被这些渺小的，卑微的，凡人的“谬误”，所挑衅，所玷污。
【凡—人—！！！】
一个，由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恶毒的，非男非女的咆哮，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那只眼睛，猛地向后缩去。
然后，有什么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从那道被生命之河不断侵蚀，扩大的空间裂隙中，被强行地挤了出来。
那是一场，挑战所有智慧生命，理智极限的，视觉盛宴。
首先，是触鬚。
成千上万，数之不尽的，如同山脉般粗细的，紫黑色的触鬚。
它们，如同从地狱深处挣扎而出的，罪恶的根茎，疯狂地向著四面八方延伸，抽打。每一根触鬚的末端，都长著一张不断开合的，布满了利齿的口器。
然后，是更多的眼睛。
不仅仅是那一只金色的，巨大的主眼。
而是成百上千，成千上万只，大小不一，顏色各异的，密密麻麻地，如同毒瘤般，镶嵌在一坨巨大无比的，不断蠕动的，紫黑色血肉上的，无数只眼睛。
那些眼睛，有的，散发著幽蓝色的奥术光辉。有的，燃烧著墨绿色的邪能火焰。有的，流淌著暗金色的熔岩。还有的，只是，纯粹的，如同黑洞般的，虚无。
它们，同时睁开了。
上万道，充满了恶意，混乱，与毁灭欲望的目光，在同一时间，聚焦在了这些胆敢挑衅神威的渺小存在身上。
这，才是克苏恩的，真正的姿態。
一个由血肉，眼球，与触鬚构成的，巨大到足以填满整个深渊的，活著的血肉憎恶。
“————我的圣光啊————”
就连麦格尼·铜须，这位见惯了泰坦造物的山丘之王，在看到这副景象时，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东西————到底，要怎么打？”
“吼！！！”
克苏恩的本体，在完全降临这个维度的瞬间，就对这些把它强行“拽”出来的凡人，发动了最疯狂的报復。
上千只眼睛，在同一时间，射出了上千道，顏色各异，属性不同的死亡射线。
奥术，冰霜，火焰，邪能，暗影，自然，闪电————
所有，存在於艾泽拉斯的，以及不存在於艾泽拉斯的能量形態，在这一刻，被它以一种，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组合成了一场，席捲整个空间的，毁灭风暴。
“防御！”
阿莱克萨斯塔的龙吼，响彻天际。
四位巨龙领袖，在第一时间，用他们那庞大的身躯，组成了一面，嘆息之墙。
红龙的生命结界，蓝龙的奥术壁垒，黑龙的暗影护盾。
代表著艾泽拉斯最本源的守护之力，在这一刻，交织融合，形成了一面，七彩琉璃般的，巨大的守护符文。
“轰！轰！轰！轰！轰！”
无穷无尽的死亡射线，如同狂风暴雨，狼狠地，轰击在了那面守护符文之上。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空间，为之震颤。
守护符文的表面，泛起了一圈又一圈，剧烈的涟漪。顏色，忽明忽暗。
巨龙们，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他们，在用自己的生命本源，硬抗一个古神的无差別火力覆盖。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撑不了多久！”卡雷苟斯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必须，想办法，打断它的施法！”
然而，克苏恩的攻击，根本没有“施法”这个概念。
它的每一只眼睛，都是一个独立的，永不枯竭的炮台。
就在巨龙们，苦苦支撑著正面火力的同时。
那上万根，如同巨蟒般的触鬚，也动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如同交织的罗网，向著被守护在中央的凡人领袖们，狠狠地抽了过来。
“散开！”
瓦里安怒吼一声，第一个，迎著一根比暴风城灯塔还要粗的巨型触鬚，冲了上去。
沙拉迈尼，在他的手中，划出了一道，金色的圆弧。
【顺劈斩】！
“噗嗤！”
金色的剑光，在触鬚那紫黑色的，如同皮革般坚韧的表皮上，留下了一道，深达数米的伤口。
然而，那伤口中，流出的不是血液。
而是一种，如同石油般，粘稠的，散发著恶臭的黑色液体。
而且，那道巨大的伤口，在瓦里安的注视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蠕动，癒合。
不到三秒钟，就完好如初。
“物理攻击————几乎无效！”
“它的恢復能力，太强了！”
另一边，萨尔召唤出的，熔岩巨人，刚刚用它那燃烧著烈焰的拳头，砸断了一根触鬚。
下一秒，就被三根，从不同角度袭来的触鬚，死死地缠住，然后，如同捏碎一个核桃般，轻鬆地捏成了漫天的熔岩碎块。
战场，在一瞬间，就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与劣势。
英雄们，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那些无穷无尽的，拥有著恐怖恢復能力的触鬚丛林中，狼狈地闪躲，格挡，勉强自保。
每一次攻击，都如同在向一片，无法被填满的沼泽里，扔石子。
绝望，如同瘟疫，在每一个人的心中蔓延。
指挥高台之上。
范德，平静地看著魔法沙盘上，那片代表著英雄们位置的，正在被巨大的红色区域，一点点蚕食的蓝色光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拿起了一个独立的，加密的通讯水晶。
“吉安娜女士。”
“————我在。”吉安娜的声音，有些喘息。她刚刚，用一个【闪现术】，堪堪躲过了一根触鬚的横扫。
“我的计划，需要你的帮助。”范德的声音，平静，清晰。
“什么计划？”
“一个，能格式化”这台伺服器的计划。”范德说道，“但是，这个计划的最后一步，需要一个，绝对精准的，群体传送。”
“我需要你在我发出信號的瞬间，將战场上的，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传送出去。传送到，我们之前设定好的，最安全的避难所。”
“————什么？”吉安娜愣住了，“除了你之外？艾德温，你————”
“没有时间解释了，女士。”范德打断了她，“我需要你的承诺。你能做到吗？”
“————这不可能！这是自杀！我不能————”
“这不是请求，女士。这是命令。”范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重量。
“这场战爭，从一开始，就是一道数学题。每一个变量，都经过了我的计算。而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变量，需要被代入。
“我，就是那个变量。”
“我们，是在用工业，来对抗神。而任何工业生產，都有，成本”。有时候，这个成本，是物资。有时候，是人命。而今天，这个成本，是我。”
“————我做不到。”吉安娜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
“你能。”范德的声音，斩钉截铁，“因为，你是库尔提拉斯的公主，是肯瑞托的领袖。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一个人的生命”和整个世界的存亡”之间，应该，如何选择。”
通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战场上，那混乱的，充满了爆炸与咆哮的背景音。
“————我明白了。”
良久，吉安娜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平静，空洞，仿佛抽乾了所有的情感。
“我，等你的信號。”
“很好。”
范德，掛断了通讯。
他转过身，看向了高台的另一侧。
那里，一直安静地，站著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身影。
克罗米。
这位青铜龙，时间的守护者，从战斗开始，就一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她只是，安静地看著沙盘，看著那场惨烈的，毫无希望的战斗。
她的那双，总是闪烁著好奇与活力的，金色的眼眸，此刻，却黯淡无光，充满了一种，看透了所有时间线，所有结局的，深深的疲惫与悲哀。
“你知道了？”范德走到她的面前，平静地问道。
克罗米，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著范德。
她的护目镜上，倒映出范德那张，平静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在我看到的所有正確”的时间线里。”她轻声说道，声音如同梦吃，”
他们，都失败了。”
“艾泽拉斯，被上古之神，重新奴役。所有的生命，都变成了，祂们那疯狂乐园里的玩具。”
“但是，在我看到的，那唯一一条，“错误”的时间线里————”
她的目光，穿透了范德的身体，望向了那片，代表著终结的战场。
“————我看到了，光。”
她伸出，那只属於侏儒的，小小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范德的胸口。
“谢谢你。”
她说道。
“为这个，错误”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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