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寧红玉越来越迷茫。
帝妖的轮廓在她的心灵中显化，对方的容顏、身姿、气质都瀰漫著难以用言语描绘的美。
帝妖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由星月凝成，眼眸流转间勾魂摄魄，唇角微扬便是无边风月。
她站在那里，就是容顏大道的化身，足以让任何生灵自惭形秽。
“看看我，再看看我眼中，你自己的倒影。”
“我…才是那个更好的，配得上他的寧红玉啊。”
那一刻，寧红玉仿佛要被帝妖的目光所吞噬。
是啊！既然都是寧红玉，为什么不让更好的寧红玉去陪著小师弟呢？
小师弟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自己为什么要阻止呢？为什么自己要如此自私呢？
我不配！我不配！
不停的吶喊声在她的灵魂中迴荡，一座心墙缓缓形成，宛如围城，要將寧红玉的意志彻底困死。
“师姐，醒来啊！”
李元心有所感，疯狂运转神魂道法，压制帝妖的意志，欲帮寧红玉挣脱。
然而他的强大並未让迷失边缘的寧红玉清醒，反而更加的自我否定，加速了自我封闭。
“没用的李元。”被污染的意识身笑道：“你越是在意，越想救她，越证明我的正確，映照了她的无能！你救不了她！”
李元心急如焚，自己终究是低估了一位绝巔的影响。
哪怕帝妖是绝巔中战力较弱的那一批，可是师姐从小就融合了灵墟血脉，依赖灵墟血脉长大，受帝妖影响了几千年，怎么可能轻易挣脱？
他一直將重心放在换血上，忘记了血脉意志本身的影响。
血脉一途比他想像的更蛮横与强大！
曾经能压过道法一途，统治太初界的修炼路，绝不是歷史中传颂的这般可以被轻视。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著师姐沉沦？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绝望中换成一个陌生的师姐？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李元迫使自己冷静，这一场和绝巔的博弈主要还是在於他，是他给了师姐承诺，师姐才满心欢喜的答应换血。
如果连自己都乱了心神，那才是真的输了！
一条真情的道路，不可能两个人时时刻刻都保持著绝对的自信，一个人的路走歪了，就是要靠另一半扶持才能走回正轨。
这才是作为道侣的意义。
没有人的內心永远强大，总有迷茫的时候，李元自己也一样，很多时候都是剑仙子在指引他。
而他，也绝对信任剑仙子。
就如此刻，师姐对他的信任。
“师姐绝对信任我，才会將本命真情蛊的控制权完全交给我，真情既在，我便能救她出来！”
现实中的李元跃出自己的血池，將寧红玉拥入怀中，自身源血与之疯狂交互。
与此同时，真情蛊印被完全催动了。
被污染的意志身却只是轻蔑的看著这一幕，“我说了，真情不抵万难，没用的。”
“你一个连真情都不知何滋味的老妖，仗著天生的血脉高高在上愚弄人心，你懂什么？”
“真情可教人生死相许，但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你的一生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刻，交託生死，去信任另一个人！因为你不配！”
“这一切不是你的骄傲！是你的悲哀！！！”
隨著李元的吶喊，真情蛊印被催动到了极限。
他与寧红玉眉心之间的真情蛊印越来越亮，由原本的湛蓝色变成刺目的白。
然而——
嘭！
伴隨著一声碎裂，李元的心臟仿佛都在那一刻骤停。
真情蛊印，碎了！！
那一刻，仿佛万物无声，让李元和寧红玉的距离越来越远。
“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心灵世界中迴荡，“你输了！真情不抵万难，我说的对，是你错了！”
“不是我悲哀！而是你所谓的真情太假，是这个世界的人太悲哀，是他们的幻想！”
“它从来都不存在！”
不存在，才被幻想，才被那么多人歌颂与渴望。
有那么一瞬，李元也茫然了，看著散成一团光华的真情蛊印，好像结局已经註定。
不知不觉中，他的意识距离寧红玉的意识身越来越远。
就在他即將离开这片意识世界时，一根蛛丝忽然从心口飞了出来，牢牢黏在了远处。
“嗯？五妹？”
李元猛地惊醒。
“唧唧。”
五妹只传达了一个意念，四个字——我们懂你。
李元恍然大悟。
“帝妖的血脉意志可以污染师姐，绝巔道痕能短暂蒙蔽我的意识，但潜意识中我们，是她永远无法染指的。”
“那里！才是真实的我们！”
只是可惜，真情蛊印已经碎裂了，恐怕会对师姐造成难以想像的创伤。
“嗯，真情蛊印碎了吗？”
迷茫中，寧红玉的心刺痛了一下，但好像……也不是那么的痛苦。
没有了真情蛊印，好像也没多大变化。
小师弟依旧在那里，呼唤著她的名字，不曾放弃，也没有被帝妖所迷惑。
这三千年来，寧红玉內心有过很多次煎熬，偶尔会质问自己，和小师弟在天源大陆的那点情谊，数千年后还有多少份量呢？
或许是早早缔结了真情蛊，才让小师弟多看她几眼吧？
可现在……
真情蛊印碎了啊。
小师弟不还是喜欢我吗？那份情意，做不了假，只是在平静的岁月里看起来並不浓烈罢了。
可它是真的，那就足够了。
寧红玉笑了，原来我也不是那么不堪，帝妖也不是那么了不起，我和小师弟之间的感情，更不是那么脆弱。
“帝妖，你很美。”
寧红玉开口。
“哦？你认输了？”
被污染的意志身微微一顿，旋即完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胜利在望的、怜悯般的微笑。
寧红玉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视线有些失焦，穿透了一道道被污染的意识身，落在还在心灵世界中廝杀的李元身上。
“说起来，她身边有一个不比你差的大美人，我一直都不是最好看的那一刻。”
“但我还是一直在他身边。”
“他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寧红玉，而不是你这个冒牌货。”
话落，她缓缓站起，抬手一巴掌扇在『帝妖』的脸上。
“我是寧红玉，是李元的道侣！”
“我不需要成为任何人，不需要比较，更不需要因为不符合世俗的审美而自卑。”
此刻，帝妖那张完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惊愕，是不解，是某种根本逻辑被击碎后的动摇。
这虽不是帝妖本尊，但一滴源血已经代表帝妖的绝对意志。
意志层面的较量从此刻开始，是帝妖落入了下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