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老师傅
老板说的没错。
在那几个城市中翡翠是支柱產业,最大的玉器街,商铺总量能达到一千以上,交易量高了,加工坊也就多了。
现如今网购正在急速发展,未来的加工坊只会越来越多。
“高冰紫翡做成月牙,倒是少见。”
既然聊到了徐清禾的项炼,老板多说了一句,言语间多少觉得有点可惜。
能出高冰紫翡的料子,能用的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就算顏色没有扩散,至少周边的种水不会变的太离谱。
正常来说,做成手鐲、无事牌、戒面乃至珠串,都可以,价值最大化。
做成月牙,会浪费掉料子。
月牙形制,一般都是剩下的边角料才会考虑,扔了可惜。
但边角料不会像徐清禾戴的这么大。
高端翡翠料就是这样,越简单越好,有的人会选择直接在高端料子上扣出一个实心“饼”,重是重了点,但偶尔佩戴或者收藏都挺不错。
“每个人想法不同。”韩凌说道。
老板含笑点头:“倒也是。”
私人订製本就带著强烈的主观性,只要客人喜欢,怎么做都可以,花钱的是大爷。
韩凌问:“老板,你刚才说精加工只有一家,还是二十年前那一家吗?我记得小时候我爸带我来过。”
老板:“还是那家,老手艺了。”
確定目標,问到了具体地址,了解了该加工坊详细情况,韩凌添加老板联繫方式后离开了档口。
长乐文化市场有一个老师傅,年龄快六十了,那家加工坊就是他的,这些年还收了几个徒弟。
不是本地人,玉平来的。
玉平市是全国最大的玉器加工批发基地和翡翠原石集散地,翡翠交易量位居全国前三,规模庞大,已经是特色商贸生態了。
背井离乡,到青昌干了老本行。
“让你跟著我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待会不论听到什么,自己知道就行。”
“记住,不要做无用功,你可以多问我,但不能有行动,否则我要重新考虑是否继续把你当朋友。”
韩凌丑话说在了前面。
追溯源头,徐清禾因为自己改变了人生,又是受害者家属,且带著她多少有点用,多方面考量,所以他没有將其赶走。
就算一次————“服从性测试”吧。
如果对方再犯神经导致不良后果,他会很生气。
徐清禾很认真的说道:“你放心,我绝对不拖你后腿。
刚才老板也提到了做月牙有点浪费,你觉得当年我爸妈为什么要做成月牙?
”
韩凌笑了笑,问道:“有一个理想的猜测和一个现实的猜测,先听哪一个?”
徐清禾眨眨眼,好奇:“先听理想的。”
韩凌:“理想的话,就是————来自父母的温柔吧。
夫妻俩在做假酒生意,这是违法犯罪行为,可以说游走在黑暗边缘,他们可能见惯了贪婪也见惯了背叛,所以为女儿选择了月牙形制的翡翠项炼。
你在晚上的时候,有没有仰望过星空?
月牙代表黑暗中的一束光,他们希望女儿永远不要涉足黑暗,能活在清白明亮的世界里。
定製翡翠月牙,每一刀雕刻的浪费都是为女儿赎罪和祈祷的仪式。
月牙的缺口,也是永远无法填补的良心缺口。”
听著韩凌的话,徐清禾脚步慢了下来,整个人变得有些恍惚,脸上肉眼可见难过之色,似乎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韩凌脚步同样放慢:“好吧,是我说的有点多了,理想的猜测听听也就行了。
“
徐清禾:“现实的呢?”
韩凌:“现实————纯粹个人喜好,没有深层次的原因,月牙形制虽然少,但真的很好看,配你。”
他不觉得假酒案和翡翠能有什么关係,而且徐清禾的项炼大小也不是边角料,应该就是这对夫妻不考虑价值,只考虑了个人偏好。
该月牙项炼现如今值几十万,那么原料应该更贵,说明这对夫妻当年还是很有钱的。
负责销售环节,自然有钱。
“愿意花这么多钱定製翡翠项炼,说明他们很爱我,对吗?”徐清禾问了一个不算问题的问题。
韩凌理解徐清禾的心情,但不想回答。
这些钱,可都是违法犯罪得来的。
如果这对夫妻不去违法犯罪,便不存在这枚项炼,同时也不会被杀了。
一家三口,可以平凡安稳的生活到现在。
“我知道,他们犯罪了。”徐清禾看出韩凌的想法,深吸一口气,“有因就有果,我只想要一个真相,其他的————都过去了。”
两人来到加工坊。
“我师父在家呢,他现在很少来店里。”负责店面的男子解释。
每个职业都有职业病,翡翠加工也是如此,常年下来会吸入大量的粉尘引发肺病,还会诱发慢性支气管炎。
这位老师傅,就是尘肺病。
“我能去拜访吗?”
“当然可以。”
拿到地址,韩凌和徐清禾离开文化市场,开车赶往老师傅的家。
距离不远,也就五六公里,很快就能到。
老师傅住在城中村,家里还是平房,有院子。
每日打理花花草草就是他唯一的乐趣了,空气好了,对肺病也有益处。
“月牙项炼?”有客来访,老师傅倒也客气,扶起老花镜仔细打量徐清禾的脖子,最终点头:“嗯,有点印象,是我做的,中高端翡翠愿意做成月牙的很少。”
得到肯定,徐清禾突然有点小激动,眼前这位老师傅,也算为数不多和父母碰过面的了。
见到老师傅,隱隱间有见到父母的错觉。
“是对夫妻吗?”韩凌询问。
老师傅坐了下来,拿出怀中香菸。
韩凌看了一眼,劝道:“大爷,尘肺病本身就会造成肺部纤维化,吸菸会进一步刺激呼吸道和肺组织,加速肺功能恶化,还是別抽了吧?”
老师傅抬头:“你这小伙子,还教育起我来了,浑身的烟味当我闻不出来啊?
吸菸有害健康,你怎么还抽。”
韩凌:“呃。”
这好像是两码事。
不等他说话,老师傅已经点燃了香菸。
韩凌暗嘆,有肺病还抽菸,危险还是比较大的,真的很容易出问题,也不知对方的家人怎么不严令禁止。
不见对方老伴,不知是否离家还是去世。
“不好意思,我也是关心您的健康。”有求於人,韩凌姿態放的比较低。
老师傅道:“人也就活那么几年,如果不让我抽菸,又不让我喝酒,那我乾脆放弃活著。
什么都听医生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呢?是吧小伙子?”
韩凌说好话:“您活的通透。”
老师傅:“刚才问什么来著?”
韩凌:“当年找您做这枚月牙项炼的,是对夫妻吗?还能记著吗?”
老师傅:“记著,高冰紫翡少见啊,当然记著。
不是夫妻,是俩男的。”
“俩男的?”韩凌眼神闪现精芒,拿出手机调照片,“其中一个人是他吗?
”
老师傅眯起眼仔细看了看,时间太久了,他努力回忆:“好像是啊,眼熟,嗯————眼熟。”
韩凌:“另一个呢?另一个您还能记得长啥样吗?”
老师傅:“有照片吗?”
韩凌:“没有。”
“没照片?这个————”老师傅面露难色,“小伙子,都多少年了,太难为我了,你要是拿来照片,我兴许能觉得眼熟。”
韩凌有点失望,直觉告诉他这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如果当年陪同徐清禾父亲来定製手鐲的人不是酒厂的,那么就是未知的新人际关係,不在警方的掌握之中。
很有可能,会成为突破口。
说不定能直达案件核心。
“有什么特徵吗?”韩凌又问。
老师傅摇头,默默开始抽菸,半响后问道:“你找他干什么啊?”
韩凌:“私事,很重要的私事,拜託了,您再认真想想?”
老师傅:“真想不起来了,要不————你让我慢慢想想?
项炼在我这做的,也算和我有关係,需要帮忙我一定尽力。
你是警察吗?”
他最后突然来了一句。
韩凌索性承认:“对,我是警察。”
老师傅笑了:“我说呢,这么浪费高冰紫翡,来路不正啊。”
说话的同时,他瞟了一眼徐清禾,眼神莫名。
徐清禾觉得不太舒服,对方似乎认为自己戴的是赃物,於是偏头不去看。
实际上,真的是赃物。
违法犯罪所得一切財物都是赃款,所购买的物品本质上是赃款的转化形態,哪怕是赠与女儿,也是赃物。
办案人员是有权力依法追缴的。
韩凌也知道,出於对朋友的私心愿意暂时隱瞒,以后再说,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大爷,这是我的號码和姓名。”韩凌递过去联繫方式,“如果想到什么,还请马上给我打电话,您有什么需要可以直说。”
老师傅接过收起:“我能有什么需要,一个陌生孩子关心我的健康,难得。
放心吧,想到就告诉你。”
徐清禾转头看向韩凌,没想到小小的善意能引发老师傅的好感。
这也算一种人格魅力。
离开老师傅的家来到街道,韩凌视线隨意扫视周围,没有发现可疑目標一车或者人。
之前去文化街的路上,他特別注意是否有人跟踪,目前处在怀疑阶段,不確定。
ps:第二章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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