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夜，浓重如墨。
风卷著沙砾打在越野车的铁皮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一堆篝火在避风处燃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舐著架子上的那只肥硕野兔。
油脂受热渗出表皮，滴落在炭火上。
滋啦。
香气混著青烟瞬间瀰漫开来。
叶琳盘腿坐在火堆旁，熟练地翻转著手里的烤架。
自从在天道聚会战结束后，他就接了个任务，继续自己的变强之旅。
他撒了一把孜然，动作行云流水。
可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此刻却掛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眉头更是紧紧锁在一起，满脸的烦躁。
“能不能闭嘴？”
叶琳对著空气低骂了一句。
四周除了风声，並没有人回应。
但他脑子里那个声音却没停。
“多撒点辣椒，淡得跟水一样，你怎么吃得下去？”
那个声音听起来苍老且沙哑，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嫌弃。
叶琳握著调料瓶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整瓶辣椒麵都倒进去。
这几天他快疯了。
起初只是睡觉时听到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后来这声音越来越大，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甚至在他用手机打游戏的时候，这声音都会冒出来指指点点。
“往左闪啊！这都能被打中？你是傻叉吗？”
“放技能！现在放啊！你是手断了吗？”
......
简直比他上学时那个更年期的班主任还要囉嗦。
叶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把头往地上撞的衝动。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精神分裂了。
要么就是那次在虚空龙王出现时留下了什么后遗症，把脑子给震坏了。
“少放屁，有的吃就不错了。”
叶琳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刚烤好的兔肉，烫得直吸凉气。
鲜嫩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野味的鲜香稍稍抚平了他躁动的情绪。
不得不说，在这种荒郊野岭，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烤肉，確实是种享受。
他眯起眼睛，刚准备再咬一口。
吼——
一道沉闷的低吼声突兀地从黑暗深处传来。
叶琳嚼肉的动作一顿。
紧接著，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是庞然大物踩碎枯骨的声音。
原本还算平静的荒野，瞬间杀机四伏。
叶琳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肉，隨手把剩下的兔架子插回火堆旁，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这才缓缓站起身。
“真会挑时候。”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目光冷冽地扫向四周的黑暗。
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夜色中亮起，密密麻麻，像是漂浮在空中的鬼火。
隨著距离拉近，借著微弱的火光，那群不速之客终於露出了真容。
是黑魔虎。
荒野上最臭名昭著的群居性异魔。
体型如牛，通体漆黑，两根如剑齿虎般的獠牙露在唇外，还在往下滴著涎水。
但这群黑魔虎有些不对劲。
体型太大了。
普通黑魔虎顶多两米长，可眼前这群，每一只都足有四五米长，身上的肌肉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而且数量多得嚇人。
粗略扫一眼，起码有三四十只。
最让叶琳疑惑的是，这群畜生散发出的气息。
十几只a级，领头的那三只，竟然是s级！
叶琳眯起眼睛，盯著正中间那只领头的虎王。
它的体型和其他老虎差不多，但那双眼睛里，却透著一股诡异的暗红色，並不像野兽那般浑浊，反而带著几分戏謔。
“饿了......”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嫌弃和嘲讽，反而带著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和贪婪。
“吃了它们......”
叶琳皱眉：
“你说什么？”
“我说......吃了它们！”
那个声音变得急促，像是饿死鬼投胎。
吼！
没等叶琳反应过来，那只虎王猛地发出一声咆哮。
这声怒吼如同进攻的號角。
围在四周的几十只黑魔虎瞬间暴起，带著腥风从四面八方扑杀而来。
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找死。”
叶琳冷哼一声，双脚猛地蹬地，身形不退反进。
作为天道的新晋成员，s级异能者，他可不是被嚇大的。
嗡！
两道璀璨的白光在他手臂上凝聚，瞬间化作两把修长的光刃。
十字斩。
叶琳双手交叉，对著正前方扑来的几只a级黑魔虎猛地一挥。
唰！
白色的光十字在黑夜中一闪而逝。
那几只还在半空中的黑魔虎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直接在空中断成了整齐的四截。
过了半秒，殷红的鲜血才喷涌而出。
內臟散落一地。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被风吹散。
其余的黑魔虎被这血腥的一幕刺激得更加狂暴，不要命地继续往前冲。
“真浪费！”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叶琳一边挥舞光刃斩杀靠近的异魔，一边在心里怒吼：
“你到底是谁？”
如果是幻听，这幻觉未免也太真实了。
而且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的脑子里真的住了另一个人。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我是谁？”
那个声音冷笑了一声，语气狂妄到了极点。
“我是你爹！”
话音刚落。
轰！
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流毫无徵兆地从叶琳体內爆发而出。
那不是叶琳的光系异能。
那是一种古老、邪恶、充满了暴食与毁灭欲望的恐怖能量。
原本正准备扑上来的虎王，在这股气息爆发的瞬间，竟然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惊恐的情绪。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叶琳只觉得身体一僵。
一股寒意充斥全身。
他的右半边身体瞬间失去了知觉，紧接著便是一股灼热的刺痛感。
“把身体交给我。”
那个声音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我要吃饭。”
“开什么玩笑！”
叶琳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霸道的意志正在疯狂侵蚀他的识海，试图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身体给你了，我怎么办？”
“哼，这可由不得你！”
那声音冷哼一声，精神衝击如潮水般袭来。
叶琳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想起在异能者圈子里流传的那些鬼故事。
有些活了很久的老怪物，肉身腐朽后，会用精神力强行占据年轻异能者的身体，藉此重生。
精神夺舍！
这两个字在叶琳脑海中炸响。
恐慌瞬间淹没了理智，但隨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求生欲。
老子才十八岁！
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怎么能就在这莫名其妙地死了？
还是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老东西给夺了舍！
“给我......滚出去！”
叶琳双眼通红，灵魂深处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是他在生死关头被激发出的潜能。
原本势如破竹的黑色意志，竟然被他硬生生顶了回去。
脑海中的那片战场，两股意识疯狂碰撞。
“艹！”
那个苍老的声音骂了一句，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你这小崽子精神力怎么这么强？”
它显然没想到叶琳的反抗会这么激烈。
之前在虚空龙王出现的时候，它为了不被那个恐怖的存在察觉，强行將自己的精神本源沉寂了下去，陷入了假死状態。
这一睡，就导致它现在虚弱得不行。
本以为叶琳只是个普通的s级菜鸟，没想到这小子的意志力竟如此顽强。
早知道在刚附身的时候，直接抹掉这小子的意识。
现在好了，只能和他共用身体了。
外界的黑魔虎群虽然被那股气息震慑，但虎王似乎察觉到了叶琳现在的状態不对。
趁你病，要你命。
虎王低吼一声，带著剩下两只s级同伴，呈品字形朝著动弹不得的叶琳扑杀而来。
“不想死就別乱动！”
那个声音吼道。
“咱们各退一步，我只要一半！”
叶琳此时也是强弩之末，那种灵魂撕裂的痛苦让他几近昏厥。
若是再斗下去，还没等分出胜负，这具身体就先被老虎给吃了。
“好！”
叶琳咬牙答应。
协议达成的瞬间，那股爭夺感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怪异的融合感。
叶琳缓缓抬起头。
此时的他，模样变得诡异至极。
左半边身体依旧保持著原本的模样，散发著圣洁的乳白色光辉。
而右半边身体，却完全被浓稠的黑雾所笼罩。
黑雾在皮肤表面翻涌，凝聚成一片片虚幻的黑色鳞片，就连右眼，也变成了一片漆黑的深渊，里面没有任何眼白和瞳孔，只有无尽的吞噬之意。
一白一黑。
一神一魔。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內交织，却又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平衡。
叶琳握了握右手。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狂暴到极点的力量在掌心涌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拳能把天都捅个窟窿。
“这就是......你的力量？”
叶琳喃喃自语，声音里竟然出现了重音。
一个是他的少年音，另一个则是那个苍老的沙哑声。
三只s级黑魔虎已经扑到了近前。
那只虎王张开血盆大口，对著叶琳的脑袋狠狠咬下。
腥臭味扑面而来。
叶琳没有躲。
或者说，控制著右半边身体的那个意识，根本不屑於躲。
他缓缓抬起那只繚绕著黑雾的右手，对著半空中的虎王，虚空一抓。
“吵死了。”
重音再次响起。
原本威风凛凛的s级虎王，在半空中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身体猛地一滯。
紧接著。
一只完全由黑雾凝聚而成的巨大兽爪，凭空浮现。
那兽爪足有卡车大小，带著古老蛮荒的气息，一把將虎王攥在了手心。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这只在荒野上称王称霸的s级异魔，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像只被捏爆的番茄，瞬间化作了一滩烂肉。
鲜血和碎肉並没有落地。
而是化作一股股精纯的红光，被那只黑色巨手贪婪地吸收殆尽。
“嗝——”
叶琳的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个饱嗝声。
那是满足的声音。
剩下的黑魔虎全都僵在了原地，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它们甚至忘记了逃跑。
“这才是个开胃菜。”
叶琳那只漆黑的右眼扫视全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贪婪的弧度。
他抬起左手，白色的光刃再次亮起。
“剩下的，该我了。”
右边的黑雾翻涌，似乎在表示赞同。
这一刻，荒野上的猎人与猎物，彻底调转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