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莫家庄园。
午后的阳光穿透落地窗,在地板上投射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瀰漫著红茶与旧书纸张混合的乾燥香气,这本该是一个静謐愜意的午后,但对於某些人来说,这里却是修罗场。
“第三块。”
冷淡的声音从书桌后方传来。
地狱的吹雪,这位平日里总是披著昂贵皮草、眾星捧月般的b级第一位英雄,此刻正穿著一套充满恶趣味的黑白女僕装,跪伏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是一套做工极考究的女僕装,裙摆有著繁复的蕾丝边,黑色的布料紧紧包裹著她丰满的身材,白色的围裙系在腰间,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然而,这身装束的主人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手里拿著一块微湿的抹布,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我说,第三块地砖的缝隙里,还有灰尘。”
莫麟头也没抬,手中的钢笔在文件上沙沙作响,像是某种审判的倒计时。
吹雪咬著下唇,口腔里瀰漫著淡淡的铁锈味。她感觉到膝盖传来阵阵酸痛,那是长期跪姿带来的生理反应。作为一名念动力者,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使用过身体了。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像火一样烧灼著她的脸颊。
一股绿色的萤光本能地在她指尖亮起。只要轻轻动一下念头,那该死的灰尘就会被风捲走,根本不需要她像个卑微的下人一样趴在这里擦拭。
“嗯?”
莫麟手中的笔停住了。
並没有回头,也没有释放那种泰山压顶般的威压。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鼻音,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吹雪刚刚燃起的一点反抗之心。
她想起了昨天那根轻轻点在虚空中的手指,想起了那如同神明般不可逾越的差距。
萤光熄灭。
吹雪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將抹布探入地砖的缝隙,一点一点,用力地抠挖著那並不明显的灰尘。
“这就对了。”莫麟翻过一页文件,声音平淡如水,“在这个家里,要么用手干活,要么去地下室陪深海王发电。我不养閒人,也不养大小姐。”
不远处的欧式沙发上,传来一阵令人烦躁的咀嚼声。
埼玉正盘腿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捧著一块精致的草莓蛋糕,吃得满嘴奶油。杰诺斯坐在一旁,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电子眼红光闪烁,正一丝不苟地记录著什么。
“那个……杰诺斯,这块蛋糕真好吃啊。”埼玉含糊不清地说道,顺手把沾了奶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蹭了蹭,“莫老板家里的厨子是哪里请的?”
“老师,这是来自法国蓝带勋章主厨的手艺。”杰诺斯认真地回答,隨即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吹雪,机械音毫无波澜,“根据计算,s级念动力者进行这种低强度的物理劳动,能耗比极低。建议让吹雪小姐去后山搬运石材,那样更有利於……这就是所谓的『磨练心性』吗?”
吹雪手中的抹布被捏得变了形。
这群混蛋。
这就是把她踩在脚下取乐吗?
她忍著眼眶里的酸涩,机械地移动著身体。当她擦到书桌旁边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莫麟手肘下的那摞文件。
她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商业吞併计划,或者更加黑暗的敛財手段。毕竟,在她眼里,莫麟就是一个用金钱和暴力窃取了英雄协会的独裁者。
然而,映入眼帘的標题却让她擦地的动作猛地一僵。
《a市旧城区贫民窟全额资助重建计划书》
《关於针对怪人灾害致残平民及其家属的终身赡养基金拨款方案》
《免费义肢研发与普及工程——第三期预算审批》
那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是天文数字。而在每一份文件的右下角,都有那个刚劲有力的签字——莫麟。
並且,批註只有两个字:【加急】。
吹雪愣住了。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坐在逆光中的男人。
莫麟的侧脸冷硬如刀削,眉宇间並没有什么悲天悯人的神色,反而透著一股商人的精明和统治者的冷酷。
他在做慈善?
不……这不可能。这个把英雄当做消耗品、把怪人当做电池的恶魔,怎么可能会在意那些螻蚁般的平民?
“看够了吗?”
莫麟合上文件,隨手扔在一边,目光落在吹雪那张错愕的脸上。
“地擦完了就把茶水换了。如果是凉的,扣你五千日元。”
吹雪慌乱地收回视线,端起早已冷却的茶杯,狼狈地退了出去。
但这颗疑惑的种子,却在名为“偏见”的土壤里,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
同一时间。a市外围,第十三街区废墟。
这里刚刚遭受过鬼级怪人“巨型蜈蚣”的肆虐,断壁残垣隨处可见,空气中瀰漫著混凝土粉尘和下水道的腐臭味。
几十辆黑色的运兵卡车停在废墟边缘。
睫毛、山猿,以及几十名吹雪组的成员,正站在满是碎石的空地上。他们並没有穿那身標誌性的黑西装,而是统一换上了印有“莫氏基建”字样的灰色工装,头上戴著黄色的安全帽。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大姐头……”睫毛握紧了拳头,看著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废墟,眼中满是悲愤,“为了保护我们,竟然独自承受那个恶魔的羞辱……”
“我们必须忍耐!”山猿抹了一把眼泪,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我们要活下去,等到大姐头来救我们的那一天!哪怕是当奴隶,也要当最硬的奴隶!”
在他们的想像中,接下来的日子將是地狱。皮鞭、辱骂、超负荷的劳作,甚至可能被当作怪人的诱饵。
“喂,那边的,发什么呆?”
一个穿著同样工装、但手臂上戴著“队长”袖標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看也没看这群苦大仇深的b级英雄一眼。
“你们是新来的『特编组』吧?”队长指了指身后的几个巨大的金属箱,“去,每人领一套装备。”
睫毛咬著牙走上前。装备?是手銬还是脚镣?
然而,当箱子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傻眼了。
躺在箱子里的,並不是什么刑具。
那是一排排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充满科幻感的机械脊柱和液压臂。
外骨骼动力装甲·民用重载型。
“愣著干什么?穿上。”队长不耐烦地催促道,“这可是集团最新研发的t-300型,內置微型聚变电池,能提供五吨的辅助出力,还带空调和腰椎按摩功能。弄坏了你们赔不起。”
空调?按摩?
睫毛和山猿面面相覷,大脑有些短路。
在半信半疑中,他们穿上了这套装备。隨著一阵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外骨骼完美地贴合了身体。
“试著搬那块板。”队长指了指地上的一块断裂的混凝土横樑,那至少有两吨重。
山猿吞了口唾沫,试探性地伸出手,抓住横樑边缘。他做好了腰椎断裂的准备,猛地发力。
嗡——
外骨骼发出轻微的蜂鸣,液压杆瞬间介入。
起。
那块重达两吨的巨石,轻得像是一块泡沫板,被山猿轻轻鬆鬆地举过了头顶。
“这……”山猿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双手,“我是大力神?”
“別臭美了,那是科技。”队长翻了个白眼,“今天的任务是清理这片街区的废墟。每清理一吨,记5个积分。开始干活!”
原本以为的苦役,变成了……驾驶高达?
吹雪组的成员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原本的悲愤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使在英雄协会也没体验过的新奇感。
並没有监工挥舞鞭子。
他们只需要操控著外骨骼,像玩游戏一样把废墟搬上卡车。
不知不觉,太阳升到了头顶。
“嘟——”
一声尖锐的哨音响起。
“午饭时间!全体停工!”
睫毛鬆开手里的钢筋,肚子適时地叫了起来。他擦了擦汗,心里又开始打鼓。这种奴隶工,估计也就是发两块乾麵包,或者那种难以下咽的营养膏吧?
一辆巨大的白色餐车驶入了工地。
隨著侧盖打开,一股浓郁得让人流口水的肉香,瞬间霸占了整个废墟的空气。
並不是什么乾麵包。
巨大的不锈钢食槽里,盛满了色泽红亮的土豆燉牛肉,大块的牛肉在浓稠的汤汁里颤巍巍地抖动。旁边是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排,清炒的时蔬,以及堆成小山的、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甚至还有冰镇的橙汁和切好的西瓜。
“这……这是给谁吃的?”睫毛有些不敢置信地问旁边的一位老员工。
老员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是我们啊。这是莫氏的標准员工餐——a餐。如果不喜欢,那边还有麵食和海鲜炒饭。”
睫毛的手颤抖著接过餐盘。
当那块入口即化的顶级牛肉在他的舌尖化开时,这位b级英雄的眼眶湿润了。
在英雄协会,哪怕是b级上位,如果在这个月没有足够的退治战绩,也只能吃便利店的打折便当。为了省钱买装备,他们经常饿著肚子训练。
而在这里……只要搬几块砖,就能吃到这种即便在高级餐厅也未必能吃到的美味?
“真香……”山猿捧著餐盘,嘴里塞满了猪排,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睫毛,这肉……这肉是真的……”
“瞧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旁边的老员工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这算什么?只要干满三个月转正,就能签终身合同。”
“终身合同?”睫毛愣住了。
“是啊。”老员工吐出一口烟圈,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色,“全额医疗保险,不管你是被石头砸了还是生病,公司全包。家里小孩上学免费,那是莫氏私立学校,师资比公立的好十倍。要是干到60岁退休,每个月还能领养老金,直到死。”
哐当。
睫毛手里的勺子掉在了餐盘里。
医疗全包?子女教育?养老金?
这三个词,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作为底层英雄,他们最怕的是什么?是受伤。一旦残疾,协会发点抚恤金就会把他们踢开。他们没有未来,没有保障,只能靠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和所谓的“正义感”强撑。
但莫麟给的……是尊严。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在这个残酷世界里活下去的底气。
“这……这也是那个恶魔给的?”睫毛喃喃自语,看著远处那面飘扬的莫氏黑色旗帜,內心的坚持开始崩塌。
就在这时,工地的警戒线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衣衫襤褸、浑身是伤的难民正围在那里。
“完了。”睫毛心里一紧,“肯定是要驱赶难民了。果然,资本家都是吸血……”
话还没说完,几辆印有红十字的卡车开了过来。
並不是驱赶。
穿著白大褂的莫氏医疗队迅速下车,开始为难民处理伤口。
“乡亲们!”
那个之前看似冷漠的工头队长,此刻拿著大喇叭,站在高处喊道,“这片地,莫少爷包了!所有倒塌的房屋,原址重建!不仅不收你们一分钱,建好之后每户送全套家电!”
“另外,这次灾害里受伤残疾的,来这边登记!集团免费提供最新型的机械义肢,保证让你们能重新站起来走路!”
人群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並不是恐惧,而是绝望中看到了曙光的宣泄。
睫毛亲眼看到,一个失去双腿的老人,被两名医疗兵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老人枯瘦的手死死抓著那面黑色旗帜的一角,不停地磕头。
那一跪,跪碎了睫毛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我们以前当英雄……”山猿放下了手里的猪排,眼神有些迷茫,“到底是为了什么?”
打跑了怪人,留下一地废墟,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等著民眾的欢呼。
而莫麟,虽然手段霸道,虽然冷酷无情。
但他让这些人……活下来了。
究竟谁才是英雄?
……
夜幕降临。a市的霓虹灯重新亮起。
莫家庄园,下人房。
虽然叫下人房,但这里比吹雪组以前租的公寓还要宽敞整洁。
吹雪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趁著夜色偷偷溜了进来。她手里紧紧攥著一瓶跌打酒,那是她从自己的私藏里翻出来的。
她要在手下们崩溃之前,给他们带去一点安慰。
“大家……”
吹雪推开房门,声音带著哽咽,“你们受苦了!那个恶魔是不是虐待你们了?坚持住,我一定……”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吹雪愣在门口,手中的药瓶滑落,“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並没有想像中的哀鸿遍野。
並没有血跡和伤痕。
房间中央,摆著一张摺叠桌。睫毛、山猿和几个骨干成员正围坐在一起,桌上堆满了零食啤酒,正在兴高采烈地打牌。
每个人都红光满面,山猿甚至脱掉了上衣,在那炫耀著因为穿戴外骨骼而磨出的红印,脸上掛著憨厚的傻笑。
“大……大姐头?”
看到吹雪进来,睫毛嚇了一跳,连忙把手里的王炸藏在身后,尷尬地站了起来。
隨著他的动作,一个响亮的饱嗝从他嘴里冒了出来,带著一股浓郁的红烧牛肉味。
“呃……那个……”睫毛挠了挠头,眼神游移,“大姐头,你怎么来了?”
吹雪看著这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像那瓶跌打酒一样碎了一地。
她在上面擦地,受尽屈辱,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解救这些忠诚的部下。
结果这群人在下面开派对?
“这就是……”吹雪指著那一桌子的零食,手指在颤抖,“这就是那个恶魔给你们的……折磨?”
“这个……怎么说呢。”山猿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虽然工作是挺累的,但这待遇……確实没话说。而且那套外骨骼真的很帅啊大姐头!我觉得比咱们租的那辆车还好使!”
“是啊是啊。”另一个成员也附和道,“刚才发工资了,一天的薪水抵得上我半个月的津贴。我都想问问能不能申请加班了。”
“……”
吹雪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愤怒?不,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引以为傲的“吹雪组”,那个靠著羈绊和她的个人魅力维繫的团体,在莫麟那个男人隨手洒下的一点麵包屑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她所谓的“女王”威严,原来如此廉价。
吹雪默默地转过身,背影显得无比萧瑟。
“大姐头!要不……吃点?还有炸鸡呢!”身后传来山猿没心没肺的呼喊。
吹雪没有回头,眼泪不爭气地流了下来。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到底是不是一场笑话。
……
庄园顶层的露台。
莫麟手里端著一杯红酒,靠在栏杆上,夜风吹动他白色的衬衫。
“看清楚了吗?”
他並没有回头,但似乎知道身后有人。
吹雪站在阴影里,此时的她已经换下了女僕装,穿回了一件普通的衬衫,但那种骄傲的气场已经荡然无存。
“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现实?”吹雪的声音沙哑,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
“现实往往比噩梦更残酷,也更真实。”
莫麟转过身,將手中的酒杯递到吹雪面前。
“所谓的b级第一位,不过是一群弱者抱团取暖產生的虚假安全感。”
“他们跟著你,是因为怕死,怕被淘汰,怕在这个强者如林的世界里找不到位置。”
“而我给了他们更实际的东西——活著的尊严。”
莫麟看著吹雪那双失神的墨绿色眸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吹雪,你的眼界太窄了。你一直盯著你姐姐的背影,却忘了看看脚下的路。”
“加入我的秩序。”
“在这里,你不需要再玩那种过家家的女王游戏。你可以成为真正掌控这个世界走向的一员。”
吹雪看著眼前这杯猩红的酒液。
透过玻璃杯的折射,她看到了莫麟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
拒绝?
她拿什么拒绝?
她的尊严,她的组织,她的信念,在这个男人面前,已经被碾成了粉末。
吹雪颤抖著伸出手,接过了那杯酒。
那是臣服的契约。也是她新生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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