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被吞噬了。
並不是乌云遮顶，而是一块比乌云更加厚重、更加冰冷的金属大陆，无声无息地覆盖了a市的每一寸天空。
光线消失的剎那，整个城市的温度骤降。街道上的自动感应路灯因为光线昏暗而滋滋亮起，但在头顶那庞然大物投下的阴影面前，这点光亮微弱得如同坟墓里的磷火。
英雄协会总部的全息会议室內，红色的警报灯光疯狂旋转，將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血红一片。
“能量读数爆表！无法计算！无法计算！”
波佛伊博士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机械合成音，而是充满了类似指甲刮擦黑板的尖锐电流声。
“根据热源反应分布，对方已经在轨道上完成了充能。覆盖范围……全城。打击密度……每平方厘米五千焦耳。”
那个代表著金属骑士的投影头像，此刻正在剧烈抖动，仿佛连远在万里之外的操作者都在战慄。
“这是清洗。不是占领，是彻底的抹除。”
“倒计时：0.01秒。”
“各位，不用写遗书了，来不及。”
死一般的寂静在会议室蔓延。
原子武士握著刀柄的手指骨节泛白，嘴里那根草芯被牙齿咬断，掉在地毯上。他引以为傲的剑术，在面对这种这就连大气层都能烧穿的毁灭打击时，找不到任何出剑的角度。
邦古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老眼，透过落地窗，死死盯著那片压在头顶的黑暗。
那是天威。
非人力可挡。
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中，只有两个声音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是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莫麟坐在真皮沙发上，动作舒缓地提起茶壶，將琥珀色的大红袍注入杯中。水流平稳，没有溅出一滴。茶香在满是臭氧味的空气中裊裊升起。
另一个，是梳子梳过头髮的沙沙声。
琦玉站在墙角的全身镜前，手里拿著一把小梳子，正一丝不苟地打理著那一头刚做好的假髮。
“天怎么黑了？”
琦玉对著镜子左右照了照，眉头皱起，一脸的不满。
“这样光线太差，都看不清刘海分叉没有。莫哥，能叫上面那个大傢伙挪个窝吗？挡著我晒太阳了。”
莫麟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
“不急。”
他抿了一口茶，视线穿过防弹玻璃，看向那艘宛如深渊巨兽般的战舰。
“既然客人带了这么多『礼花』来，总得让人家放完。”
话音落地的同时。
天空裂开了。
並没有那种老式火炮开火时的轰鸣，也没有火药燃烧的烟尘。
只有光。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紫色光束，如同暴雨，从那艘战舰的底部倾泻而下。
每一道光束都只有手臂粗细，但那是高能压缩粒子流。仅仅是目视，视网膜都会传来被灼烧的刺痛感。
空气被瞬间电离，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这不是定点打击，这是饱和式的洗地。
就像是上帝打翻了装满岩浆的盆子，要將底下这座螻蚁构建的城市，连同地基一起熔化成玻璃。
战慄的龙捲漂浮在会议室半空。
她看著窗外那铺天盖地的紫色光雨，那张总是写满傲慢的小脸，此刻苍白如纸。
如果是几发飞弹，她能接住。
如果是一座山，她也能扔回去。
但这……是几万道、几十万道的高能雷射。
怎么挡？
“混蛋！！”
龙捲尖叫一声，绿色的念动力不顾一切地爆发。她想要张开护盾，想要保护身后的吹雪，想要保护这座该死的建筑。
哪怕这只是螳臂当车。
“省省力气。”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並不沉重，却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温热。
莫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窗前。他没有看天，而是低头看著面前的一张全息阵盘。
那阵盘上，正显示著a市的缩略图。
无数个红点在阵盘上亮起，那是之前为了“炼城”而埋下的三万六千个节点。
“我在楼顶喝茶，不喜欢太吵。”
莫麟的手指，轻轻敲击在阵盘最核心的位置。
“起。”
声音很轻。
甚至被窗外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掩盖。
但在这一瞬间。
a市，呼吸了。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从几千米深的地底传出。
那些被杰诺斯改造过的下水道管网，那些被背心尊者像搬砖一样砌进地基的符文石块，那些被龙捲一边骂一边插进承重墙的特种钢筋。
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
街道上。
一名还没来得及撤离的上班族，绝望地瘫坐在便利店门口。
他看著头顶那一束正对著他眉心落下的紫色雷射。
那光束太快了。
快到他连闭眼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著死亡降临。
高温甚至先一步烤焦了他的眉毛。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脆响，在他头顶响起。
並没有预想中的高温，也没有身体被气化的剧痛。
上班族茫然地眨了眨眼。
在他头顶不到十厘米的地方，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膜，凭空浮现。
那道足以切开坦克的粒子束，打在这层薄膜上，就像是雨点打在了荷叶上。
那一层金光只是微微荡漾了一圈涟漪。
然后，那道紫色的光束就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撞上了弹簧床，被轻飘飘地弹开了。
滋！
被弹开的光束射向旁边的垃圾桶。
上班族下意识地缩成一团，以为那个塑料垃圾桶会发生爆炸。
叮。
又是一声脆响。
那个平时脏兮兮、甚至还裂了一道口子的绿色塑料垃圾桶，表面同样泛起了一层流动的金光。
光束再次被弹飞。
不仅是垃圾桶。
路边的长椅、脚下的地砖、商店的玻璃橱窗、甚至是一根被人丟弃在路边的易拉罐。
所有的物体。
无论材质是钢铁、水泥、玻璃还是塑料。
在这一刻，它们表面都流淌著同一种顏色。
那是金光咒的顏色。
叮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响彻全城。
这声音並不嘈杂，反而有一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韵律感。
数以万计的毁灭光束落下。
原本应该变成火海的a市，此刻却在演奏一场光与影的交响乐。
那些光束在城市里弹跳、折射，却连一块墙皮都没有蹭掉。
英雄协会的防弹玻璃窗前。
原子武士手里的刀柄滑落，掉在地上。
他瞪圆了眼睛，那副总是眯著看来人的眼睛，此刻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贴在玻璃上。
窗外。
一道水桶粗的雷射正打在玻璃上。
没有碎裂，没有熔化。
玻璃表面浮现出一枚复杂的金色符文，像是一面盾牌，稳稳地托住了那道雷射。
“这……这是什么？”
原子武士的声音乾涩，“这玻璃……成精了？”
邦古伸手摸了摸窗框。
入手温润，带著一丝奇异的微震。
那不是死物的触感。
这栋楼，这座城，仿佛有了脉搏，有了生命。
“不只是玻璃。”
莫麟的声音通过全城的广播系统响起。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慌乱，就像是在介绍一件刚完成的艺术品。
“金光咒，不仅仅是护体。”
“万物皆有灵。既然你们搬了那么多砖，流了那么多汗，我也不能让你们白干。”
隨著莫麟的话音落下。
地面开始震动。
並不是地震。
而是地底下那数千颗怪人核心正在超负荷运转，將庞大的生物能转化为精纯的“炁”，泵入城市的每一条“经脉”。
街道的沥青路面上，一条条青色的光纹亮起，如同人体的血管，將整座城市连接成一个整体。
那些还在空中乱飞的s级英雄们，低头看著脚下。
这哪里还是什么a市？
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呼吸的金色堡垒！
“我丟……”
金属球棒站在一栋大楼的天台上，手里的那根半成品金箍棒正在嗡嗡作响，似乎在欢呼雀跃。
他看著脚下那栋楼。
几天前，他还在抱怨这楼里的钢筋太难插。
而现在，这栋楼正散发著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坚固感。
“这就是……炼城？”
童帝看著背包电脑上那一串全是“∞”符號的防御数值，嘴里的棒棒糖掉在了键盘上。
“把城市……变成法宝？”
“这不科学……这完全不符合材料学……”
波佛伊博士的咆哮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那声音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歇斯底里。
“混凝土怎么可能挡得住反物质粒子炮？！这可是连战舰装甲都能切开的攻击！！”
“物理规则呢？！那个男人把物理规则吃了吗？！”
莫麟没有理会耳机里那个疯老头的咆哮。
他只是轻轻摇晃著酒杯，看著窗外那绚烂如烟花般的光束雨。
“物理？”
莫麟轻笑一声。
“在我的领域里，我就是道理。”
……
战舰指挥室內。
三名最高级战斗员之一，梅鲁扎嘎鲁多，正通过全息屏幕看著下方的景象。
那颗巨大的眼球里，充满了困惑。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火光？为什么没有惨叫？”
屏幕上。
那个原本应该变成废墟的城市，此刻正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中。
完好无损。
甚至连那座最高的塔楼顶端，那个喝茶的人类，还在悠閒地翘著二郎腿。
这是一种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那个塔楼……是能量源点。”
另一名有著章鱼脑袋的高级参谋格洛里巴斯指著莫氏大厦，“摧毁它。只要打破那个点，防御就会瓦解。”
“主炮充能。”
梅鲁扎嘎鲁多下达了命令。
“不需要保留。给我把那栋楼，连同下面的一百层岩石，全部蒸发！”
嗡——！！！
天空中那艘战舰的腹部，再次发生了变化。
原本密集的副炮口全部收起。
一个直径超过三百米的巨大炮口缓缓张开。
深紫色的光芒在炮口凝聚，周围的空间因为过度的高能反应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
连光线都被吸了进去。
那种恐怖的压迫感，比刚才那漫天光雨强了何止百倍。
英雄协会会议室內。
所有s级英雄的汗毛在一瞬间竖了起来。
这是本能的恐惧。
如果说刚才那是雨点，那现在悬在头顶的，就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下……真的要完了。”
超合金黑光抱著头，蹲在地上，那身引以为傲的肌肉此刻並不能给他带来哪怕一丝安全感。
轰隆——！！！
紫色的光柱落下了。
它太粗了，太亮了。
以至於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种顏色。
空气被排开，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著四周扩散。
那光柱笔直地刺向莫氏大厦的顶端。
也就是莫麟所在的位置。
露台上。
狂风扑面，吹得莫麟的衣摆猎猎作响。
琦玉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莫麟身前。
他按住了头顶的假髮，右手握拳，向后拉开。
那张平时呆滯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认真。
“莫哥，这个看起来有点厉害，我来……”
“坐下。”
莫麟的声音依旧平稳。
他伸出手，將琦玉按回了椅子上。
“弄乱了髮型，还得我给你修，麻烦。”
琦玉愣了一下，摸了摸头顶，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莫麟站起身。
面对那足以抹平山脉的紫色光柱，他连金光咒的护体都没开。
他只是抬起左手，托著那本漆黑的《罪狱录》。
书页翻动。
无数黑色的墨跡从书中涌出，融入了脚下的大厦。
“法宝机能·镜返。”
莫麟的嘴唇轻启。
“去。”
嗡——！！！
整个a市的地脉，发出了一声龙吟。
所有街道上流动的青色光纹，在这一刻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莫氏大厦的顶端。
大厦顶部的避雷针瞬间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完全由金光凝聚而成的、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八卦镜。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八个古老的金色字符在镜面上缓缓旋转，散发著一种苍茫而古老的气息。
下一秒。
紫色的毁灭光柱，撞上了这面金色的八卦镜。
並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道光柱在接触到镜面的瞬间，就像是水流撞上了高压水枪。
它的前端开始弯曲、变形。
原本笔直向下的动能，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扭转了方向。
“什么？！”
飞船內的梅鲁扎嘎鲁多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它看到了什么？
那道足以击穿地壳的主炮轰击，竟然……被顶回来了？！
而且。
那被反弹回来的光柱，不再是纯粹的紫色。
它的外层包裹了一层浓郁的金光。
那是金光咒的“坚固”属性加持。
那是整座a市作为法宝的全部能量灌注。
“还给你们。”
莫麟的手指轻轻向上一挑。
咻——！！！
被反弹的光柱速度激增，比落下时更快，更猛。
它化作一条金紫双色的巨龙，咆哮著冲向天空。
撕裂了云层。
刺穿了大气。
最后，狠狠地撞击在了那艘悬停在轨道上的巨大战舰腹部。
轰——！！！！！
这一次。
真正的爆炸声传来了。
即便是在真空环境中，那种恐怖的能量震盪也通过大气层传导到了地面。
天空中炸开了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火球。
那艘號称永不坠落的暗物质海贼团战舰，那厚重的护盾像纸一样被捅穿。
外装甲崩碎，碎片如同流星雨般散落。
巨大的舰体剧烈摇晃，冒出了滚滚浓烟，原本水平悬停的姿態瞬间倾斜。
就像是一个被打断了腿的巨人，踉踉蹌蹌，几欲坠落。
……
a市。
硝烟散去。
阳光重新透过云层的破洞洒了下来。
那座城市，依旧矗立在大地之上。
每一块地砖都完好无损。
每一块玻璃都光洁如新。
甚至连那个被攻击了两次的绿色垃圾桶，都还在路边安静地立著，里面的垃圾都没有洒出来。
流光溢彩，宛如神跡。
露台上。
莫麟放下了抬起的手。
他重新端起那个茶杯。
茶还是温的。
他仰头，將杯中的大红袍一饮而尽。
周围的s级英雄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脱臼般掛在脸上，看著那个背影，就像是在看一个披著人皮的神明。
原子武士捡起地上的刀，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插不回刀鞘。
龙捲呆呆地看著自己那个毫髮无损的妹妹，又看了看那个连髮型都没乱的莫麟，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就是……差距吗？
她拼尽全力都不一定能挡下的攻击。
这个男人，仅仅是坐在那里喝茶，就把对方的战舰给炸了？
“我说过。”
莫麟放下茶杯，瓷底触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的露台上，这声音清晰得如同惊雷。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群呆若木鸡的英雄，嘴角那抹淡然的弧度里，带著一丝对於凡人无知的怜悯。
“这里是我的地盘。”
“既然来了，不留下点买路財，谁也別想走。”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天空。
在那艘冒著黑烟、正在缓缓调整姿態的战舰深处。
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如恆星般的战意，正在甦醒。
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独眼霸主，终於站了起来。
莫麟眼底的金光微微闪烁。
“波罗斯。”
“別让我失望。”
“毕竟，为了把你这艘船完整地留下来当战利品……我可是特意控制了反弹的角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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