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神启(上)
神龕立於岩洞中央,黑曜石基座上的龙神雕像俯瞰著下方的三人。
德雷克塔尔单膝跪地於软垫之上,右手握拳,按在胸口。
瑞斯塔兰在他身侧靠右的位置,脖子上的伤口经治疗后已不再渗血。
杜隆坦在他身侧靠左的位置,战斧依旧紧握在手中。
狭窄的空间里,三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连彼此气息的轻重都能分辨。
“再来一次。”德雷克塔尔率先开口,声音嘶哑。
“可我们不会说那种语言?”杜隆坦有些疑惑地问道。
“用兽人语也可以。刚才没教给你们,是赶时间。”老术士说。
他自嘲地低笑一声:“现在我们已经暴露了,索性就慢慢来。”
瑞斯塔兰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
膝盖触及软垫的瞬间,他闭上眼睛。
杜隆坦看了德雷克塔尔一眼,最终也跪了下去。
岩洞陷入寂静。
“跟著我念。”
德雷克塔尔开始颂唱。
这次是兽人语。
“守焰者,辉烬之龙啊。”
声音在岩壁间迴荡,很轻,但他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吾等以虔诚之心,献上誓言。”
杜隆坦和瑞斯塔兰跟著他一句又一句的复述著。
“愿为弱者之盾,持光明破暗。”
杜隆坦边念边盯著神龕上的巨龙雕像。
雕刻很粗糙,细节非常模糊,鳞片纹路都是歪歪扭扭的。
但那双眼睛——匠人用红色宝石碎片镶嵌的眼眶里,隱约映著洞顶漏下的星光。
像在注视著他们。
“以秩序为骨,以战意为刃。”
德雷克塔尔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的双手开始发热。
不是使用邪能时的那种灼烧感。
它更温暖,从掌心渗进血管,顺著臂骨向上蔓延。
“求知若渴,传道不息。”
即便双眼紧闭,他们透过眼皮也能感受到光线的变化。
神龕上的光芒,突然强盛起来。
隨即开始流转闪烁金、红、绿、蓝、黑五种不同的光晕。
最终,所有光晕交融匯聚,化为一种绚烂的金红色。
“愿您的意志行於大地————”
德雷克塔尔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光已经漫到了他的头顶。
温暖在这里变成了炽热,像篝火贴近皮肤的温度,有些烫人,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如焰不熄————”
瑞斯塔兰在最后一句时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將祷词完整地复述了出来。
“如影隨形。”
最后几个单词落下时,神龕上凝聚的光芒盛开了。
它扩散开来,金红色的光晕填满整个岩洞,將每一处阴影都染上暖色。
岩壁上的苔蘚、地上的碎石、三人脸上紧绷的线条。
所有一切都在光中清晰起来。
然后,信息流入脑海。
守焰者,辉烬之龙。
道途有二。
画面展开。
第一幅:身穿黑金长袍的身影跪在神龕前,双手合十,金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癒合伤口,驱散腐化,构筑护盾。
他们吟唱祷文,引导神力,守护弱小。
牧师。
第二幅:身披重甲的身影立於阵前,战锤或长剑上缠绕著金红色的火焰。
他们衝锋,格挡,斩击,每一击都践行著他们的誓言,撕裂黑暗,镇压混乱。
圣武士。
虔诚为薪,信仰为火。
持守誓言,践行教义,力量自来。
汝等还需努力。
信息流就此结束。
光芒开始收敛,缩回宝石深处,最后只剩神龕表面残留的微弱余暉。
岩洞重归昏暗。
三个人都没有动。
德雷克塔尔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微微颤抖:“你们————都看到了?”
“看到了。”瑞斯塔兰的声音有些乾涩,“是龙神的两种使者。”
“有些困惑得到了解答。”杜隆坦缓缓站起身,活动著僵硬的四肢,眉头却锁得更紧,“但也有了新的问题。”
他看向神龕,眼神复杂。
“祂需要我们践行的教义毫无疑问是正道。”
“但我们真的有足够的时间吗————?”
杜隆坦看向龙神的雕像,“这个世界正在死去,而我们仍要循规蹈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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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斯塔兰將一只手放在杜隆坦的肩上,什么也没说。
“所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德雷克塔尔也站起身,来到霜狼酋长的身边,“守护弱者,遵循秩序,追求真理,勇敢战斗————”
他顿了顿。
“每一条,都是荣耀之道。”
岩洞再次陷入沉默。
远处传来风声,穿过岩缝时发出鸣咽般的嘶鸣。
“那我们立刻开始。”杜隆坦最终说。
他走到洞口,掀开藤蔓,望向外面渐亮的天色。
黎明快到了。
“神龕不能留在这里。”他回头,“古尔丹的密探已经看见,他迟早会搜过来。”
“但也不能拆。”瑞斯塔兰说,“至少现在不能。”
德雷克塔尔走到杜隆坦身边。
“分三路。”老术士说,声音压低,“我回霜火岭。”
杜隆坦看向他。
“以安排氏族入驻泰尔莫的名义。”德雷克塔尔继续说,“黑手给了这片土地,霜狼需要迁移,5
“这是个合理的藉口,我能拖延时间。”
“多久?”
“半个月。也许更短。”德雷克塔尔说,“但至少能给这边爭取喘息的机会。”
杜隆坦点头。
“瑞斯塔兰。”他转向德莱尼守备官,“你留下,暗中守卫神龕。”
“但要做好准备。一旦有人搜索过来,立刻掩盖痕跡,然后逃走。”
“逃去哪?”瑞斯塔兰苦笑,“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不知道。”杜隆坦摇了摇头,“你救了我一条命,我也还了你一条命。”
“无论如何,只要活著,就有机会。”
瑞斯塔兰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那你呢?”
杜隆坦看向北方。
“我隨军北上奥金顿。”他说,“黑手命令所有氏族参战,我不能违抗。”
“但绿色水晶————”瑞斯塔兰说。
“我会想办法。”杜隆坦打断他,“奥格瑞姆或许能帮忙。”
“他是黑手的副官,权力更大。”
“风险太大。”德雷克塔尔摇头。
“风险一直很大。”杜隆坦说,“从我们拒绝向古尔丹低头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安全了。”
没人反驳。
天光从岩缝外渗进来,灰白,冰冷。
“该走了。”德雷克塔尔说。
三人最后看了眼神龕。
启用后的神龕始终笼罩在金红色的余韵之中,但因为信仰不足,此时还非常微弱。
瑞斯塔兰留下。
德雷克塔尔和杜隆坦钻出岩缝,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分头离开。
一个向北,返回霜火岭,准备接霜狼氏族的其他成员迁徙至此。
一个则返回霜狼的营地,准备隨部落大军北上奥金顿。
藤蔓重新垂下,遮住洞口。
岩洞里,瑞斯塔兰靠著神龕坐下,手按在脖子上。
疼痛还在,但心里有了一丝不同的光。
他闭上眼睛,举起双手。
一手圣光,一手圣焰。
——分割线影月谷的夜风很冷。
耐奥祖赤脚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血印。
脚底的皮早磨破了,结了痂,又裂开,混著泥土和草屑,黏糊糊的。
他不是感觉不到疼,而是必须继续前进。
离开囚禁营地后的第七个夜晚,那种“清醒”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过。
耐奥祖的意志再次变为一团混沌。
只剩下他自己,困在一具濒临崩溃的躯壳之中。
但仍有一个烙印在心底的意念驱使著他前进。
往东走,去卡拉波。
耐奥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记忆断断续续。
累了就躲在岩缝里,啃食苔蘚和偶尔抓到的爬虫。
休息好了就继续赶路,沿著星光判断方向,避开交战双方的所有队伍。
渴了喝积水,饿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枯瘦如柴,皮肤泛著病態的绿,指甲缝里塞满污垢。
这双手曾经能召唤狂风,能沟通大地,能听见先祖的低语。
现在只能用来扒开腐烂的树皮,挖出底下白色的虫卵。
耐奥祖咽下嘴里最后一点腥味,继续向前走。
向东。
去卡拉波。
为什么?他不知道。只是那个念头还烙在意识深处,像最后的锚点。
第八天黎明,他翻过最后一道山脊。
然后,看见了它。
卡拉波神殿。
月光从神殿的后方洒入,给那座矗立在海岸边的水晶建筑镀上一层银辉。
高耸的尖塔,紫色水晶镶嵌的墙面反射著月光,像一座从梦境里浮出来的城。
耐奥祖停下脚步,站在山脊的阴影里,远远望著。
甚至还能看到前几次部落围攻时留下的痕跡。
他很久以前就知道这座城市的存在。
德莱尼人的首都。
但从未拜访过它。
此刻看见,心里涌起的只有荒谬感,让耐奥祖一阵恍惚。
一直以来,他都是以平视,甚至俯视的视角看待德莱尼人和他们的城市。
如今却要投靠他们,寄人篱下。
这里是德莱尼人的殿堂。
而他,竟然站在这里,望著它,心里想著————
希望?
耐奥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然后,他迈步下山。
脚步踉蹌,身体摇晃,仿佛隨时可能倒下。
丘陵上的草很高,没过膝盖。
晨露打湿了他破烂的毛皮,冰冷贴在皮肤上。
他走得很慢。
视线开始模糊。
飢饿、乾渴、失血、邪能侵蚀————
所有一切都在此刻反扑上来,啃噬他最后一点意识。
但他还在走。
一步,又一步。
卡拉波神殿建在一座山上,背靠大海,易守难攻。
耐奥祖越过低点,再度开始爬升。
距离神殿外围城墙还有乌百步时,第一道警戒法术被触发了。
空气里泛起涟漪,金色颈符文在草地上亮起,组成一道看誓见颈墙。
耐奥祖猛地撞了上去,只觉一股柔和的推力传来,竟將他轻轻弹开。
他踉蹌跌倒在地,挣扎著试令爬起。
然后,听到了脚步声。
整齐,沉重,还伴隨著金属护甲碰撞颈鏗鏘声。
四个德莱尼守备官从暗哨里走出,战锤握在手中,盔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们看见了耐奥祖。
蓝色的脸上立刻浮现出警惕与厌恶交织的神情。
“兽人。”最前面颈守备官开口,声音低沉,“独自一个?是探子?”
耐奥祖丞开嘴,想说话。
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哑颈气音。
他抬起手挥舞,却世人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守备官们已经围了上来。
战锤抬起,锤头对准他的头。
“濒死状態。”另一个守备官说,“但很诡异————他身上颈邪能污染很深,但却誓是术立。”
“毫理掉?”
“等等。”
第乌个守备官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耐奥祖颈脸。
“仆丞脸————我好像见过。”
“怎么可能。”最后一个守备官打趣道,“他们兽人颈脸都差誓多。”
“现在誓是討论你个颈时候,”第一个守备官说,“重点是,他为什么会在你里?”
世人回答。
耐奥祖颈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他看见守备官们颈脸在晃动,听见他们颈议论,但话语像是隔著一层水。
然后,他听见了另外一个脚步声。
从神殿方向传来颈。
守备官们立刻站直,转身行礼。
脚步声接近。
耐奥祖勉强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见一个身影从神殿正门走出。
紫色颈眼睛,白色颈长须。
先知维伦。
最前面那名守备官忍誓住开口:“先知,仆里危险,请您先回”
维伦缓缓抬起一只手。
动作很轻,却让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缓缓走到耐奥祖面前,並身,蹲下。
先知颈目光异常平静,丝毫未被耐奥祖身上颈腥气、血跡或是邪能残留所惊扰。
耐奥祖颈嘴唇颤动,喉咙里挤出誓成调颈气音。
维伦微微点头。
“我看见了。”他开口,声音温和,“一个破碎颈灵魂,將会跟隨光芒爬向卡拉波。”
“我以为那是某个迷失颈德莱尼同胞,但我错了。”
守备官们屏住呼吸。
维伦站起身,长袍在夜风中轻扬。
“带他进去,送去寧静庭院,让他好好休息。”
那些德莱尼人守备官有些迟疑,但还是遵从了先知颈话语。
“是,先知!”
两只手乡过来,架起耐奥祖枯瘦颈手臂。
他被拖起来,双脚离地,视线天旋地转。
最后一眼,耐奥祖透过神殿顶端颈乌座小尖刺看到了苍白女立(月亮)。
然后,黑暗彻士吞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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