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画像

类别:都市小说       作者:怪诞的表哥     书名:五代风华
    第195章 画像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
    春日乍暖还寒,被窝温热,十分舒適。
    萧弈醒来,吸了吸鼻子,暗忖哪来的一股淡淡香味?
    醒过神才想起来,是旁边的周娥皇。
    倒也不完全在旁边,中间还隔著一块木板,是他从屋里的条凳上拆下来的。
    逼自己起身,感受了一下,没有感冒,看来昨日喝薑汤与洗热水澡都很及时。
    考虑到肩上有伤,只能在厢房中做了些徒手的锻炼,他十分专注,练得渐渐淌了汗。
    忽一回头,周娥皇不知何时已醒来了,正坐在那儿看著他,脸色有些苍白。
    “你在做什么?”
    “强身健体。”
    “一大早?你————睡不著吗?”
    “没有啊,我睡得很好。”
    周娥皇似乎不信,像觉得他是在发泄什么,以怀疑的眼神看著他。
    萧弈察觉到她有些不对,问道:“你不舒服?”
    周娥皇低下头,小声道:“肚子有点疼。”
    见她神態,萧弈立即意识到了原因所在。
    “月事要来了?”
    “啊。”
    周娥皇下意识轻呼一声,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背过身,半晌,才道:“你怎知晓?”
    “常事。”
    萧弈態度平淡,倒不是为了让周娥皇感到放鬆有意为之,而是心里就没把这当作忌讳之事。
    见他如此,周娥皇也坦然了些。
    “我先去买点吃食。”
    萧弈擦了汗,到大堂买了汤饼,又要了一碗热薑汤,之后,向一名僕妇问道:“敢问哪里有月事布卖?”
    “客官要麻的还是绸的?”
    “有棉的吗?”
    “郎君问俺就问对哩,俺这小镇,旁人可听都没听过棉布。俺和郎君说呀,有得,这小地方,哪能有棉布。”
    “那就要绸的。”
    萧弈递过一枚银子,道:“劳烦替我买上半匹,剩下的给你当跑腿钱。”
    “这给的也太多了。”
    “无妨,买乾净的。”
    “郎君待夫人可真好哩。”
    把吃食与薑汤端回厢房,用过饭,僕妇就捧著半匹布到了,却是棉布。
    “郎君,可正好,一场大雨,今日正好有贵人宿在镇上大驛,他家爱妾淋湿了衣裳,把镇上的布商、行脚商全招过去挑布匹。俺去看了,见有棉布,且卖得没比绸缎贵太多,俺就做主买了。”
    萧弈又掏了十余铜钱递过去,道:“你这事办得妥当,这是给你的赏钱。”
    僕妇喜出望外,眉开眼笑,道:“哎呦,郎君可太客气了,要还有要採买的,隨时喊俺。”
    “对了,是哪位贵人宿在大驛?”
    “俺哪能晓得这个哩?只听说是位姓杨的使君。”
    “原来如此。”
    萧弈心中暗忖,姓杨的来得好快。
    他面上却不显,关上门,把棉布放在桌案上。
    “裁著用吧。”
    周娥皇正捧著薑汤小口地喝,抬头凝视著他,却不说话。
    “怎么?”
    “你挺会————挺会————的。”
    她虽没找到词表达,但想表达的已经表达了。
    萧弈没接这茬,自思忖著。
    周娥皇问道:“姓杨的到了,是否会搜查我们?
    ”
    “沉住气,看看局势变化。”萧弈问道:“我那张画像,还在你身上吗?”
    周娥皇莫名有一丝紧张,道:“淋湿了。”
    “给我看看。”
    “为何?”
    “你不会是把我的画像给宋摩詰了?”
    “才没有。”
    周娥皇这才从袖子里掏出画像。
    確实是淋湿又捂干了,纸质颇好,虽皱了些,笔墨也被晕开,还能看出萧弈的英挺模样。
    旁边却多了两幅小画,画风不同,工笔更细腻,线条也更柔顺。
    一幅是他骑在虎背上拼命的模样,另一幅则是他倚在树干下光著膀子治伤,连肌肉线条也被画出来了。
    “你画的?画我做甚?”
    周娥皇道:“自是用来通缉你。”
    萧弈也不戳破她,再次问道:“这幅到底是如何来的?”
    “又问,你很在意嘛,害怕了?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濠州监军常年奉陛下之命,侦北廷机事入奏,他聘请了当世最厉害的几个画师,临摹北廷重臣,阿爷將这幅画带给我之后,只有我与阿兄看过。”
    “也就是说,那杨使君手里,没有我的画像?”
    “没有,並非谁都能临摹出如此传神的画来,你看角落,有画师的名字。”
    那一方鈐印已经被雨水晕开了。
    萧弈看了好一会,认出那是“顾閎中印”四字。
    此时,听到外面传来了对话声,是孙朗等人起来了。
    他到门缝处往外看,周娥皇则將画抢过去,收好。
    “头儿,这转运使上任,也该发餉了吧?”
    “当然。”
    “那今儿俺们沽壶酒尝尝唄,俺都一个月没尝酒味了。”
    “滚犊子。”
    “从俺餉钱里扣还不成?”
    “今儿喝酒,明儿喝西北风————”
    四人说著,渐渐走远。
    萧弈故意等了一会,才到堂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方才著眼寻找孙朗等人,发现对方早已准备好抱拳了。
    “孙將军。”
    “二郎,太客气了,我只是一个小小军校,当不得“將军”之称。”
    “我一见孙兄就感亲近,以兄弟相称,可好?”
    “好好好。”
    萧弈一扫孙朗桌上的四碗粥,两盘醃菜,招过那掌柜,道:“给我哥哥上酒菜,哥哥住几日花销都算在我的帐上。”
    孙朗老脸一红,想要开口。
    萧弈隨意一摆手,道:“孙兄莫为一点俗物推拒,你我义气要紧。”
    “二郎太仗义了!”孙朗重重一抱拳道:“今日起,你我就是亲兄弟!”
    彼此落座。
    孙朗嘆了一口气,道:“不瞒二郎,哥哥近来確实是囊中羞涩,此番征楚,本以为攻破潭州能剽掠一番,没想到啊,大军还在路上,楚国已降了,入城一看,楚人穷得连屁都放不出腥味来,节帅说好克城犒赏,至今也不见分文。”
    “瞧头儿说的,是因为楚地穷吗?节帅入楚以前就只管拜佛,任王绍顏把持军务,吞我们的油水。”
    “就你话多,什么都往外说。”
    “怎就是往外说,武二郎不是头儿的亲兄弟吗?”
    孙朗从鼻子里长出一口气,捧起酒杯一口饮尽。
    萧弈道:“近年国穷民困,勒紧腰带忍一忍罢了,对了,孙兄既在潭州,为何到此处来。”
    “奉命来迎接朝廷新派遣的转运使。”
    萧弈遂知孙朗是来接那位杨使君的,但做事却不怎么上心。
    想了想,虽明知杨使君可能还在捉他,他依旧主动帮孙朗。
    “我今晨听闻镇上来了位大人物,莫非便是这位转运使?”
    “我不知道啊,本想官道就一条,顺著走,总能撞到仪仗,谁知下了大雨。”
    “孙兄奉命行事,可有公文?”
    “有是有,我不甚识字。”
    “我替孙兄看看?”
    “好啊,我找找啊。”
    孙朗好一通找,才翻出一份公文,翻了好几个方向,翻到对的一面,递了过来。
    萧弈接过,扫了一眼。
    “案准金陵中枢牒文,以湘楚新定,军储转运为要,任杨继勛武安军管內转运使,已於三月初五自金陵起程,预计半月內抵军前,今命尔孙朗迎候,务保一行安全。”
    下面是边镐、王绍顏的籤押。
    “姓杨,看来就是了。”
    “啊!我得去拜会他。”
    孙朗忙往嘴里塞了块肉,匆匆带人往外赶去。
    萧弈扬起手中公文,本待归还,见孙朗头也不回,乾脆作罢。
    他知万一杨继勛与孙朗谈及自己,那行踪就暴露了,遂先去备好马,买了两件蓑衣。
    回到厢房,却见周娥皇正在作画,画的什么却不给他看。
    “收拾行李,隨时准备离开。”
    “好。”
    “也不一定走,看看情状。”
    因是雨天,萧弈已经把弓弦卸下来用油纸包好,此时重新穿填好,盯紧窗外的道路。
    比预想中快得多,孙朗四人回来了,骂骂咧咧的样子。
    萧弈一直看著他们回到驛馆,並未看到还有追兵跟著,方才到大堂寻他们说话。
    “孙兄回来了,如何?”
    “呸,就没见到正主,手下的牙將对我们呼来喝去,怪我们没在官道迎接,娘的,鬼知道他会一大早进陆溪镇。”
    “杨使君没吩咐孙兄办事?”
    “吩咐得多了,说大驛的菜做得难吃,使君的爱妾只喜欢吃金陵菜,让我们给他找盐水鸭,我让他们自去镇上的味香楼买去,直娘贼!”
    萧弈笑了笑,故意离间,道:“他们要的岂是盐水鸭?怕是向孙兄索孝敬。”
    “甚?!”孙兄惊怒,道:“我等著他发餉,他还要索我的钱財?”
    点到为止,萧弈不再多说,问道:“没有別的吩咐?”
    “哦,还有件事,说是有个甚歹徒,拐了朝中贵女,命我留心观察。”
    “具体的呢?”
    “餉都没发,我听他叨叨,倒给了份缉拿令。”
    孙朗又递过一份通缉令。
    萧弈接过,见上面描述了他的样子,也带了份画像,倒也是照著个英俊年轻人画的,但毛笔画就是那样,若不能传神,一点都不具像。
    他沉吟半晌,缓缓道:“此人,我好像昨日在陆水边见过,往南去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