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令扬州如初
王士禎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运河之畔,一叶扁舟趁著夜色悄然来临。
郑侠如的堂弟郑守忠恭敬地在陈成面前下跪行礼。
“英王在昆明举义旗,伸大义,割辩反正。”
“使日月重光,山河復现。”
“草民在扬州早已经耳闻,只是英王远在天南常年征战於粤桂。”
“草民实在无法相见。”
“如今英王率大兵誓师北伐,一路打穿东南,挺进扬州,消灭清兵数十万。”
“今日得以仰见威顏草民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他趴在地上恭敬无比。
“嗯——!”陈成点了点头:“贵使起来了。”
郑守忠闻言这才起身。
“贵使,不知你趁夜前来我军营地所为何事?”陈成淡淡地开口。
“启稟英王,满清剃髮易俗,倒行逆施。”
“天下早已人人得而诛之!”
“非但英王割辫明志,我等也早已经对其恨之入骨!”
郑守忠带著愤怒开口其神情倒也不似作假。
毕竟清军当初南下首当其衝的便是扬州。
在那场持续十日的屠杀中无数生灵倒在了清兵的刀下。
就连他们这些盐商都无法倖免。
毕竟清军屠城是为了劫掠的。
而他们这些富甲天下的扬州盐商便是最好宰的羔羊。
“只需英王一声令下,我郑家愿意率领全城军民,开城响应王师。”
“迎接英王进城。”
“並且英王大兵远道而来,想必路途劳顿,钱粮匱乏。”
“正好我等盐商略有家私。”
“我郑家愿意带头给英王大兵接风洗尘。”
“並献出白银三十万两,粮草十万石,以助军资。”
“使王师无粮草之危,英王无军餉之愁。”
“三十万两白银,十万石粮草。”
“哼。”陈成轻哼一声:“贵使,你们郑家这些年倒是有长进啊。”
“本王可是听说明亡之时,扬州盐商可是分文没有捐给崇禎的。”
郑守忠不由地尷尬起来。
明亡之时,崇禎求爷爷告奶奶。
才从北京的那群臣子手中求来了区区二十万两银子。
至於远在扬州的盐商以及更南边的江南士绅们。
更是毫无亡国之忧反而在秦淮河上借著奏乐借著舞。
直到清军的铁骑踏平眼前的一切。
令他们顶上了一根根金钱鼠尾。
“英王言重了,明亡之时,是崇禎先帝远在北京。”
“我等盐商根本没有办法。”
“可此时不同,英王的大兵就在眼前。”
“我等积蓄多年的家私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郑守忠振振有词地开口直接將脸上的尷尬化解。
“哦?”
陈成却是诡异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多谢各位盐商了。”
“待明日我军渡江后就烦劳诸位打开城门迎本王进城了。”
“英王。”郑守忠闻言急忙道:“迎接英王入城自然不在话下,但还请英王答应我等草民一个小小的条件。”
“小小的条件?什么条件啊?”陈成淡淡道。
郑守忠拱手肃然开口:“允许我等盐商按照旧例,代英王督查一方。”
“在扬州负责包税。”
此言一出陈成顿时冷笑一声。
“这么说只要本王答应你们维持现状那么扬州城孤就能进了。
“英王,正是。”郑守忠连忙点头。
陈成闻言顿时话锋一转。
“可要是本王不答应呢?”他轻蔑一笑,顿时令郑守忠脸色一变。
“英王,您说笑了。”
郑守忠强顏欢笑道:“包税之法,上利国家,下利百姓。”
“英王您又怎么可能不同意呢?”
“上利国家,下利百姓?”
“我看此法歹毒无比,荼毒无穷,既不利国家,也不利百姓。”
“而是便宜了你们这些盐商硕鼠吧!”陈成不屑开口。
“英王!”
郑守忠闻言脸色瞬间就下去了。
“英王,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若是不承认此法。”
“只怕非但是扬州,就连整个江南英王都將失去人望啊!”他劝諫道。
“郑守忠,口舌之爭,本王不屑一顾。”
陈成淡淡道:“你且给孤听好了。”
“包税制乃是蒙元荼毒,在孤面前断不可行!”
“英王!”
此言一出,郑守忠亦是赫然道:“倘若您执意如此,只怕扬州人望尽失。”
“此城怕是进不去了。”
“哈哈哈哈哈!”
陈成大笑起来:“郑守忠,你也太高看你们这些盐商了吧。”
“本王戎马一生,什么样的清兵灭不了,什么样的城池拿不下?”
“要是你们盐商不愿意献城。”
“那么扬州城本王自会去取。”
“只不过待本王破城后,尔郑家满门却是要鸡犬不留了。
“何去何从还请尔等自便!”
“莫要以卵击石,自毁生路!”
郑守忠闻言直接傻眼被陈成恫嚇得头皮发麻。
他还想要说什么。
可陈成却是大手一挥將其逐出了营帐。
“大哥,包税之法的確对百姓不利。”
“可咱们远道而来,不如先进扬州再说。”
“又何必直接让这些盐商起兵抵抗呢?”洒出见状不解开口。
“洒出,人无信则不利。”
陈成缓缓道:“我要是因一扬州而失信义,他日又如何取天下?”
“况且盐商虽有团练但在我军之威面前又何足掛齿?”
“哈哈,这倒也是。”
洒出大笑起来亦是根本没把这些所谓的扬州盐商放在眼里。
翌日清晨,英军精锐熟练地扎下木筏。
登上了运河西岸的土地。
只不过当陈成威风凛凛的铁骑兵临城下之时。
回应他的却是扬州城的一片肃然。
大量团练武装打出清军旗號。
在城头架枪设炮对准了英军。
只不过直到此时,那么陈成已经兵临城下。
面对在城外逞威的英军铁骑。
这些团练却只坚守城池始终未发一枪。
“看来郑侠如还不想跟本王撕破脸啊。”陈成开口。
“请英王上前一敘!”
郑家的当代家主郑侠如从女墙后冒出了光禿禿地脑袋。
陈成对此却是索然无趣他淡淡地挥手。
一道道破空之声传来。
顿时惊得郑侠如汗毛倒竖连忙缩回女墙。
只见鏗鏘之声不绝於耳。
大量箭矢射在城头迸射出呲呲火花。
“来人!放銃!放銃!”
郑侠如大难之余顿时怒容满脸。
他好心邀陈成一敘结果却差点被射死。
郑侠如岂能咽下这口恶气。
郑家家奴见状顿时鼓起勇气。
將手中的鸟统对准了英军。
“不可!万万不可!”
可一道道呼喊响起。
汪家、柳家、苏家等等盐商急忙赶来。
“郑园主,你要是下令对英军开火。”
“只怕陈成恼怒之下此时便无法善了。”
“他这个韃子气焰囂张,竟然险些射杀老夫!”
“我郑侠如岂能受此大辱啊!”郑侠如怒吼道。
然而他即便如此受此大辱他也得受。
在盐商们的劝諫和阻拦下。
郑家的家奴无法不敢开火。
这让英军得以从容不迫地环绕扬州游弋起来。
可是即便如此。
面对这座天下坚城他们依旧找不出有效的破城办法。
毕竟扬州的团练不少。
要是依城而守足以抵挡人数不足的英军。
团练虽然不敢主动对英军开火。
但要是陈成下令攻城。
盐商为了保住家產势必会拼死抵抗。
“大哥,此城甚为坚固。”
“若是强攻怕是不易得手。”
“不如挑选一队精锐,待夜深人静之时发起突袭。”
“或可一举破城。”洒出缓缓道。
陈成却是摇了摇头:“扬州团练为数眾多,其城防又相当坚固。”
“我军止有五千精锐就算是打光了也未必能破。”
“至於夜袭之法,事关身家性命,盐商们不会掉以轻心。”
“照大哥这么说,我军岂不是拿这些盐商没办法了?”阿尔必惊讶道。
“呵呵。”
“阿尔必。”陈成自信满满道:“那倒不尽然。”
“我军虽然只有五千人,但要是十万之眾兵围扬州呢?”
“又何愁拿不下此城。”
“十万之眾?大哥我军又哪来的十万之眾?”一眾白旗小子傻眼。
陈成却是指著扬州周围的旷野村落。
意味深长地开口:“扬州府尚有数十万生灵,这些百姓便是我陈成的兵。”
“报——!”
还没等这些白旗小子反应过来。
一名斥候便急匆匆地来报:“扬州南面发现清军动静!”
“是清兵来了!”
“兄弟们,速速上马,將这群废物杀尽!”
洒出闻言当即又喜又怒。
千名精锐跨上战马在陈成的注视下骤然杀向南岸。
须臾之间。
这些英军精锐铁骑纵横瞬间杀到清兵面前。
“英贼!是英贼!”
这一刻,还没等两军接战。
清兵便魂飞魄散,传来了阵阵惊呼声。
“怕什么!我等在少保的率领下能在钱塘江大破英贼。”
“今日在扬州亦能如此!”
固山额真色乐怒吼道:“大清的健儿们,隨我迎敌,杀败英贼!”
话语刚落他振臂一挥身后的帅旗不断挥舞。
色乐竟然纵马挺抢率领清军扛著帅旗赫然衝锋。
他奉鰲拜之令从吴淞率领五千精锐昼夜兼程增援扬州。
那曾想当色乐好不容易抵达镇江。
並搜罗船只渡过长江后。
英军却已经抵达扬州城下。
如今英贼既然铁骑袭来那么色乐唯有率领清军挡上一阵。
挫其锋芒后方能全身而退!
在主帅的激励下清兵清將们鼓起勇气。
骑兵突击,步兵结阵,试图挡住英军铁骑。
然而洒出却率领英军铁骑呈鍥形展开。
英军將士吶喊衝杀,铁骑直衝,箭矢如雨。
瞬间就將清军骑兵打得大败亏输,四散而逃。
色乐见状大惊失色。
他一直都在长江一线作战尚且见识到英军的厉害。
唯一一次还是在钱塘江听从鰲拜的指挥击败了靳统武和洒出。
可那一次由於清军以十倍优势的兵力骤然突袭直接获胜。
这倒是令色乐小瞧了这些英贼。
如今双方正面一战。
仅仅只是片刻时间自己的骑兵就已经败下阵来。
这群英贼当真厉害!
“顶住!给我顶住!”
即便深撼英贼之威可色乐却依旧振臂大呼。
指挥清军步卒结成方阵苦苦抵挡英军的衝击。
在轰鸣的鸟銃声中。
面对长矛如林的清军方阵英军的攻势顿时为之一滯。
但洒出却是冷冷一笑。
率领铁骑绕过了清军方阵转而追杀色乐的骑兵去了。
而在这些英骑的身后。
更多的英军精锐井然有序开进了战场之上。
“全军进攻!”
没有任何的犹豫陈成大手一挥。
英军步兵披重甲,挺长枪,执陌刀。
如狼如虎扑向了清军。
剎那间,英军將士的衝杀宛如山呼海啸。
瞬间就將清军的大阵打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无数清兵清將鬼哭狼嚎。
任由色乐如何咆哮都是无能为何。
纷纷向著瓜州抱头鼠窜。
英军却是步骑结合宛如一股狂风巨浪般席捲著眼前的一切。
將一名名清將,一队队清兵吞噬得一乾二净。
当夕阳照耀上扬州大地上时。
在郑侠如等人的望远镜中。
再无一支清兵存在,再无一名清兵站立。
只剩下一具具躺在血泊中的死尸在敘说著英军战力的强大和狂暴。
“兄长,英贼如何凶悍。”
“我看我们还能跟陈成商量一下吧。”
“否则被他们长期围困在扬州也不是个事啊。”
郑守忠颤颤巍巍,心有余悸地开口。
顿时引得眾人共鸣。
可郑侠如却咬牙道:“商量?我们如何商量?”
“为兄已经不求其他只求包税。”
“可那陈成狗贼却依旧不肯。”
“若是我等盐商不给他点厉害瞧瞧。”
“他又岂会退步!”
“难不成尔等愿意放弃整整三百年来才好不容易得到了包税权力。”
“继续给人当牛做马吗?”
此言一出,一名名盐商的神情瞬间变了。
“郑园主所言极是。”
“我等虽说商人可亦有錚錚铁骨。”
“如今上万团练聚集城中看陈成他能奈我等如何!”
“只要英贼在城下久攻不克。”
“时间一久,待陈成师老兵疲,黔驴技穷。”
“他自会好好考虑我等的要求!”
“等到那时,我等盐商大不了多给些粮食,多出些银子。”
“定可令扬州安稳如初,共享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