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两辆黑色的飞车,在康莱德岛的海岸高速上疾驰。
他们风驰电掣般掠过路面,引擎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几乎被海风吞没。
路面宽阔,车辆却寥寥无几。全岛的人,几乎都被朱莉安的演唱会吸引了。
那些买到票的人,早已涌入海湾中央的会场,沉浸在视听盛宴里。
而没有买到票的人,也不愿错过这场银河级別的演唱,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会场所在的海湾沿岸,任由海风把歌声一段一段地送过来。
他们坐在沙滩上、海边的悬崖上,或者站在海湾中密密麻麻的游艇上,仰著头,闭著眼,享受著轻柔的歌声。
他们心里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看不到朱莉安本人,只能凭著歌声,想像著她站在舞台上的模样。
车辆通过一个弯道后,此那个流光四溢的海湾,连同那朵“水晶花”般的演唱会会场,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
副指挥官微微侧过身,回头看了一眼后窗,目光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遗憾,轻轻嘆了口气,说道:“真是可惜了。”
张振宇闭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没有回头去看,仿佛那片耀眼的光芒,还有那场他本该去看的演唱会,都与他无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感知能力,一直静静地锁定在那个遥远的舞台上,锁定在那道曼妙的身影上。
哪怕距离越来越远,那道感知依然清晰。
后视镜里,另一辆黑色的箱式飞车从后方快速接近,它稳稳地跟上,与他们的车辆保持著固定的距离,组成了一支小小的车队。
张振宇自然“看”到了这一幕,知道两个小队的人已经全部匯合。
隨著这辆箱式飞车的加入,整个车队开始全速前进,引擎的声音微微放大,车身如同离弦之箭,在宽阔的高速上疾驰,完全无视路旁的限速指示光幕,也无视了各处的超速探测器。
那些闪烁著的警示灯光,在他们眼中,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装饰,起不到丝毫阻拦作用。
飞车一辆接一辆地穿过夜色,没有任何阻拦,像是这座岛屿今晚专程为他们清空了道路。
不多时,三辆飞车缓缓停下,停在了康莱德岛上唯一一座机场的跑道旁。
机场的灯光昏暗,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两架同样漆黑的近地飞机,静静地停在跑道旁。
飞车停下后,副指挥官没有立刻下车的意思,只是坐在座位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张振宇也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依旧闭著眼睛,神色坦然,没有丝毫慌乱。
两辆箱式飞车,分別停在了他们车辆的前后,形成了合围之势。
紧接著,车厢侧门缓缓滑开,十几名身著黑色服饰的行动队员,鱼贯而出,动作迅速而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他们手中握著高斯突击步枪,下车后立刻快速散开,在车辆和飞机周围,形成了一个严密的警戒阵型,目光锐利地扫向周围的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其中几名队员,没有加入警戒阵型,而是快步走向那两架近地飞机,应该是去做起飞前的准备。
中年指挥官,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中间那辆多功能飞车,伸出手,拉开了张振宇这一侧的车门,开口说道:“张队长,请下车吧。”
张振宇没有丝毫犹豫,缓缓睁开眼睛,然后抬腿下车。
他抬起头,看向这位中年指挥官,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语气平淡地说道:“你是叫加藤正人吧?这个中队,是你指挥的?”
加藤正人显然没有料到,时隔这么多年,张振宇还能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脸上稍稍露出一丝欣喜的表情,点头说道:“是的,张队长,没想到您还记得我的名字,我以为您早就忘了。”
张振宇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对加藤正人,並不算熟悉,这个人一直在安全局行动队任职,他们接触不多,只是以前偶尔去安全局做培训教学的时候,会碰到几次,仅此而已,没有太深的交情。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警戒的队员,又看了一眼已经开始预热引擎、发出轻微嗡鸣的飞机,语气平静地问道:“要把我带去哪里?”
加藤正人脸上露出一丝难色,眼神里带著几分无奈,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抱歉,张队长,我们不被允许向您透露任何信息。其实很多情况,我们自己也不清楚,只是奉命行事,带您回去配合调查。”
张振宇给了一个理解的表情,没有再继续追问。
加藤正人看了一眼正在紧张整备的飞机,引擎的嗡鸣声越来越响,知道时间不早了,便开口说道:“张队长,我们先上飞机吧。”
张振宇抬起手腕,轻轻晃了晃,手腕上的电子手銬,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幽冷的光芒。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带著几分自嘲:“加藤队长不必这么客气,我可是你们的犯人。”
加藤正人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只能无声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转身在前头引路,朝著其中一架近地飞机走去。
副指挥官那个年轻人,紧隨其后,寸步不离地跟在张振宇身后。
他们登上飞机,外面的行动队员,陆续收起手中的武器,分批登上两架飞机,动作快速而有序,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尽显特种部队的干练。
没有任何塔台指挥起飞,今晚这座机场的所有航班,都为这两架飞机的起飞延时让路。
蓝色的尾焰从引擎处喷涌而出,两架飞机一前一后滑向跑道,先后腾空,钻入机场上空的夜色里。
张振宇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过头向外望去。
就在那一刻,他看见了那个海湾。
在夜色的远处,那片耀眼的光芒依然亮著,青蓝色的会场像一颗水晶宝石镶嵌在黑暗里,清晰,璀璨,美得不像真实的东西。
飞机不断爬升,高度越来越高,那片青蓝色的光芒,渐渐缩小,越来越小,像一颗即將熄灭的星辰,最终沉入地平线。
……
即使这两架近地飞机性能卓越,引擎强劲,能在星际间快速穿梭,也足足用了一天的时间,才飞到它们所属飞船所在的空域。
这一天里,张振宇全程没有和安全局的队员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睁开过眼睛,只是安静地靠在飞机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的神情平静,呼吸均匀,仿佛不是被押送的“犯人”,只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星际旅行,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那些安全局的队员,也刻意避免和他接触太多。
他们围坐在张振宇的四周,彼此间偶尔用眼神交流,没有一人主动开口说话,更没有人敢坐到他的身边,生怕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泄露了什么信息。
远处,一艘外表普通的中型飞船,静静地停泊在空域中,没有任何標识,通体呈深黑色,融入黑暗里,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忽然,飞船的船舷侧面,缓缓打开了一扇巨大的舱门,舱门內侧,伸出两个粗壮的机械支架,支架顶端带著吸附装置,稳稳地分別掛住两架近地飞机,动作缓慢而精准,没有丝毫晃动。
隨后,机械支架缓缓缩回舱內,两架飞机被平稳地拉入飞船內部,没有发出丝毫碰撞声。舱门缓缓关闭,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这片冷清的空域,又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那艘孤零零的飞船,悬浮在黑暗中。
张振宇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他缓缓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隨后抬腿走下飞机。
刚一落地,他就感觉到,一道道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那是这个行动中队的大部分队员,他们此刻都围在不远处,目光里满是好奇。
从他们的眼神里,张振宇能清晰地看出,他们已经完全放鬆了下来。
回到了自己的飞船,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他们便没有了在康莱德岛上时的紧张与戒备,那种如临大敌的状態。
加藤正人走在张振宇身边,全程保持著適当的距离,算是押送,却又没有过分的约束。
他带著张振宇,穿过飞船的走廊,走廊两侧的灯光昏暗,墙壁是冰冷的金属材质,泛著淡淡的光泽,脚下的地面光滑平整,行走时几乎没有声音。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类似医务室的办公区。这里的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一个医疗柜,还有一台类似门框的设备,放置在房间的中央。
加藤正人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迟疑,顿了顿,才缓缓开口说道:“张队长,按照安全局的规定,我们要给你体內的晶片做一次全面扫描,上面明確要求,要把晶片取出来,避免你利用晶片传递信息。”
张振宇对这些流程早已了如指掌,清楚每一项规定的用意。
他轻轻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体內没有任何晶片,你也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很少会在自己体內植入晶片,毕竟,多一份植入物,就多一份暴露的风险。”
加藤正人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他当然清楚这一点,那些常年执行特殊任务的人,大多不会在体內植入晶片。
但规矩就是规矩,即便他知道张振宇大概率没有晶片,也必须走一遍流程,不能有任何疏漏。
他走到那台门框状的设备前,停下脚步,伸出手,按下了设备侧面的开关。设备瞬间启动,蓝光亮起,发出轻微的嗡鸣。
就在他缓缓走过设备前方,即將进入门框的瞬间,一只深褐色的机器蜘蛛,悄悄从他的鞋帮里爬了出来。
这只机器蜘蛛小巧玲瓏,身体只有指甲盖大小,外壳呈深褐色,与他鞋子的顏色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发现。
它爬得很慢,动作轻盈,悄无声息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然后快速钻进了旁边书桌的缝隙里,瞬间消失不见,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张振宇对此仿佛浑然不觉,依旧稳步走进门框內,站定身体,等待著扫描。
就在扫描即將开始的那一刻,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看向加藤正人,语气平淡地说道:“哦,对了,我有两颗植入式耳麦,藏在耳后,等会儿需要你带我取出来。”
加藤正人愣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
他加入安全局这么多年,执行过无数次押送任务,见过各种各样的“犯人”,有的抗拒检查,有的哭闹不休,有的沉默不语,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熟悉流程,甚至主动提醒他们取出植入物的“犯人”。
他瞄了一眼光幕上的扫描结果,也確实如他所说的全身上下,除了耳后有两颗微弱的晶片信號外,没有任何其他植入物,身体状况也十分良好,没有任何异常。
加藤正人转身,走到旁边的医疗柜前,打开柜门。
柜子里整齐地摆放著各种医疗设备和药品,排列有序,一目了然。
他从中取出一把外形类似手枪的医疗设备,这把手枪的枪筒异常粗大,与普通的手枪截然不同。
他拿著医疗设备,走到张振宇面前,轻轻晃了晃,示意他做好准备。
张振宇见状,轻轻点了点头,微微侧过脑袋,露出自己的耳后,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紧张,甚至没有眨眼,任由加藤正人操作。
加藤正人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將医疗设备的枪口,对准了张振宇耳后扫描出耳麦的位置,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確保没有丝毫偏差。
他停顿了一秒,確认位置准確后,轻轻按下了扳机。
没有剧烈的声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咔噠”声。
枪口內,缓缓伸出一把细小的手术刀,刀刃锋利,轻轻划破了张振宇耳后的皮肤,伤口很小,只有米粒大小,没有过多的鲜血渗出。
紧接著,一支狭小的金属钳子,从枪口处缓缓探入伤口,动作轻柔而精准,小心翼翼地寻找著那枚微小的耳麦晶片。
张振宇依旧保持著原来的姿势,没有丝毫晃动,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不大一会儿,这把手枪一样的医疗器械就小心翼翼地钳出了一颗细小的晶片。
晶片被钳子带著缩回了枪口內,枪口四周,瞬间喷出一团透明的止血消炎凝膏,伤口快速凝固,將伤口整个封死,没有丝毫疼痛感。
隨后,加藤正人又用同样的方法,对张振宇的另一耳后进行操作。
做完这里个操作,加藤打开“手枪”的把手,取出了两颗芝麻大小的晶片,通体黑色,表面光滑,上面刻著细微的纹路,正是张振宇所说的植入式耳麦。
等两颗耳麦被取出,张振宇的身体里,真的没有一丝人造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