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宇脸上露出一个努力回忆的表情,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歉意:“好久不见了……”他確实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只能这样含糊地回应,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遗忘。
中年官员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也看出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悦,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平和地提醒道:“傅秉义,以前是內务部的高级分析员,现在担任安全局內务总局的督查长。”
张振宇的眼睛微微眯起,神色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心里清楚,安全局內务总局,是安全局內部最令人忌惮的部门,像是悬在所有安全局人员头顶的一把利剑,专门负责对內部人员的调查与监察,所有人都对这个部门避之不及,如芒在背。
以前,他所处的部门和安全局是平行机构,內务总局根本管不到他的头上,即便他在安全局兼了一个职位,也只是掛名而已,不受內务总局的约束。
可老头之前说过,他已经把他们部门併入了安全局,如今,星盟明面上唯一的安全情报组织,就只有安全局一个单位了。
这样一来,他自然也归安全局管辖,內务总局,也就有了调查他的权限。
虽然他退休了,但是人事关係还在星盟政府,毕竟每个月还会收到星盟的大额退休金,不过这些钱他都没有拿到手里,都自动转去了固定的几个帐户。
而督察长是內务总局里二把手,再进一步,就是分管內务的安全局副局长,手握重权,地位显赫。
这样一位大人物,亲自来接机,显然,他牵扯到的事情,远比他想像的要严重得多。
张振宇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说道:“原来是傅督察长,竟然劳烦您这样的大人物来接机,真是荣幸啊。”
傅秉义显然听出了他话中的讽刺,可神色却纹丝不动,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和地说道:“只是请张队长回来,配合调查一件案子而已。若是一场误会,我们自然会向张队长赔礼道歉,绝不会委屈了张队长。”
张振宇闻言,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手腕上那副明晃晃的电子手銬,反射著机库的冷白色灯光,有点刺眼。
他轻轻晃了晃手腕,笑容依旧掛在脸上,语气里的讽刺更浓了几分:“你们安全局请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別啊。”
傅秉义依旧保持著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虽然十几年没见了,但我们对张队长的能力还是非常清楚的。才出此下策,还请见谅。”
张振宇心中却不以为然。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周围这些人,现在的能力已经不弱於退休前的自己了。
从之前加藤那边的两个小队,到现在这位傅督察长和他身后的两名安全局官员,都已经进行了新人类改造。
至於那几名特种部队的士兵,两个军衔最高的也做过改造。
他能感知到他们体內神经脉络散发出的微弱光芒,那是改造成功的標誌,看来这项技术正在慢慢普及。
张振宇也不想再兜圈子了。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语气变得直接而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那么这次安全局把我『请』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傅秉义脸上的笑容这时才淡了一些,他的神情稍稍严肃了几分,语气平静地说道:“张队长先上车吧,之后我们会和你谈的。”
说著,他向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那一男一女两名安全局官员上前,站到了张振宇的身旁。
他们脸上的神態依旧温和,嘴角甚至还带著浅浅的笑意,可那站位和姿態,却暴露了真实的目的——分明就是押送的架势。
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刚好卡在张振宇的两侧,保持著一个隨时可以出手、隨时可以控制住他的距离。
没有敌意,却处处透著戒备。
傅秉义伸出一只手,向著不远处的一辆箱式飞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振宇皱起眉头,在原地站著没动。
他双臂抱胸,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自己的大臂,带著几分不耐烦。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情愿被这样对待的表情。
他这个不配合的態度,一下子把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不管是加藤和他的队员,还是那些站在飞车旁的特种部队士兵,脸色都瞬间变了,神情紧绷,身体微微做出了防范的姿態。
有人悄悄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眼神锐利地盯著张振宇,没有丝毫鬆懈。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什么,等待著张振宇的下一步动作。
傅秉义也皱起了眉头,脸上的温和褪去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张队长,请上车。”
这次他的语气也不像刚才那么温和,微微带上了一丝命令的口吻。
那是一种长期身居高位、习惯了发號施令的语调,不容置疑,也不容拒绝。
张振宇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片刻后,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迈步向著傅秉义指的那辆箱式飞车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刚才气氛微微紧张、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张振宇身上的时候,加藤的裤脚里,悄悄爬出了一只微小的黑色蜜蜂。
它无声地飞起来,贴著地面划过一道看不见的弧线,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只在眨眼之间,就落在了傅秉义的裤脚上,又悄悄钻进了裤管內部。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在张振宇身上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情况下,他之所以能操控这只机器蜜蜂,靠的就是刚才手指敲击大臂的震动频率。
那不是隨意的敲击,而是一套专属的密码,节奏、力度、间隔,都有著严格的规定,这套密码,也只有他和安德烈两个人知道。
当然,现在的他,无法接收这只机器蜜蜂发送回来的任何消息。
但他並不担心,他清楚这只蜜蜂只要感知到外面有星盟的公网信號,就会以最隱蔽的方式接入网络,將收集到的一切信息,悄悄发送给安德烈。
不过张振宇並不急著让安德烈赶来,他有自己的打算。
之前他向安德烈传递的信息,很明確——让他按原计划返回蓝宇星,把菲尼亚斯那伙诈骗犯交给星球政府,完成那笔赏金任务。
他还特意叮嘱过安德烈,在返回蓝宇星的途中,一定要审问出那伙诈骗犯隱藏的巨额財富,然后一併交给星球政府,用於赔偿那些被诈骗的受害者。
那些人,大多是普通百姓,攒了一辈子的积蓄,被这伙诈骗犯骗得一无所有,有的甚至家破人亡。这笔钱,是他们应得的补偿。
其中自然也包括自己的父母,他知道虽然自己已经帮他们还清了债务,但是他们心里一直都没有过去那道坎。
至於为什么不交给政府自己审问,张振宇心里很清楚,政府行事,总要受到一些法规的约束,有些手段,官方不便使用,也不能使用,可他和安德烈不一样。
而在火星这里,他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星盟这次对他实施抓捕,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他並不急著离开,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若是真为了自由,之前加藤那二十个人,根本没有能力留下他。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张振宇一边想著,一边登上了那辆箱式飞车。
他独自一人坐进了封闭的车厢里,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傅秉义一眼。
刚才他摆出那副不情愿的姿態,一来,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方便机器蜜蜂行动。
二来,是因为他一眼就认出了这辆车。他太熟悉这辆车的样子了,这一直都是安全局押送犯人的囚车。
虽然他一路表现得都很配合,没有反抗,但他也清楚,太配合了,反而会引起怀疑。
適当的时候露出一些脾气,表现出一些不情愿,这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態度。
车厢两侧,各有一排硬邦邦的金属座椅,没有任何软垫,冰冷而坚硬。
张振宇隨意找了一个靠近车厢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傅秉义探头进来,不放心地四下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车厢里扫过,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
检查完之后,他又眯著眼,紧紧盯著张振宇看了一小会儿,眼神锐利,像是在试图看穿他的心思,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张振宇只是对他微微笑了一下,便抬头看著车厢顶部不再看他。
傅秉义看了许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从张振宇脸上找到丝毫不对劲的地方。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缓缓直起身,按下了车厢门外的关门键。
沉重的车门缓缓滑动,发出“嗤嗤”的轻响,一点点关闭,严严实实地將车厢封闭起来。
傅秉义心里很清楚,张振宇可不是一般的犯人。
他是他们情报部门传说级的特工,身手矫健,心思縝密,擅长偽装,更擅长在绝境中寻找生机,永远没有人能猜测到他下一步的行动。
这也是他这位经验丰富的安全局高官,亲自来接机、亲自押送的原因。
有些人,你永远不能掉以轻心,哪怕只是一秒钟。
哪怕对方戴著电子手銬,哪怕对方表现得无比配合,你也不能有丝毫鬆懈。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著怎样的心思,又在策划著名怎样的行动。
车门关闭的瞬间,傅秉义之前满脸的笑容便一下子消失不见,恢復了一贯严肃的表情。
那张脸像是换了一个人。刚才的温和与客气,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冷峻与威严。
他站在车外,微微低著头,在脑海里復盘了一遍之前和张振宇接触的所有经过。
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张振宇嘴角的每一次弧度变化,都一一在他脑海里闪过。他在寻找破绽,寻找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寻找张振宇可能留下的隱患。
片刻后,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合理。
但是他总感觉事情进行得太顺利了,这位张队长从来不是那么顺从的人,难道那件事真的不是他做的?
或者这些顺从都是他假装出来的?
他抬起头,向身边的两名安全局官员和特种士兵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隨后转身,迈步走向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行政飞车,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车门缓缓关闭,將他的身影彻底隱藏在车厢里。
那一男一女两名安全局官员,还有那七名特种部队士兵,见状,也纷纷行动起来。
他们有序地登上了各自的飞车,动作迅速而整齐,没有丝毫混乱。每一辆飞车,都通体黑色,没有任何標识,透著一股隱秘的气息。
片刻后,车队启动,向著机库深处一道正在缓缓升起的舱门驶去。
引擎的声音,隨著车队的行驶,渐渐远去,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舱门外的通道里。
……
加藤一行人,依旧站在登陆艇边上,静静地看著那道厚重的舱门缓缓落下,彻底关闭,他们才缓缓收回目光。
“我们的任务,就这样完成了?”一个年轻的队员,脸上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轻声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茫然,还有几分轻鬆。
加藤正人刚要说话,自己的终端震动了几下。一条信息发送过来,他打开看了一下,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是的,完成了。上面已经通知了,我们的任务,结束了。”
“这次任务也太简单了吧!”另一个队员忍不住感嘆道,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笑容,“我还以为,要两个小队组成中队,肯定是要闯进什么龙潭虎穴呢。”
“可不是嘛。”还有一个队员苦笑著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我出发前,还特意检查了好几遍武器,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完成了。”
“是啊,我也做好了激战的准备。”
“结果呢?对方连反抗都没有,全程都很配合,就像在配合我们完成任务一样。”
队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著,语气里满是轻鬆和释然,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露出了放鬆的笑容,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於可以彻底放鬆下来了。
加藤轻咳了一声后,语气平淡地说道:“已经有车来接我们了。之后,我们去基地报到一下,核对完任务信息,就放假半个月。”
“什么?上面给这么长的假?”一个队员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这可是半个月啊,比我们平时完成任务后的假期,长多了!”
“这难道是按照完成a级任务后的福利待遇来算的?”另一个队员疑惑地问道,脸上带著一丝好奇,“可我们这次的任务,也没那么难啊,怎么会按a级任务算?”
“看来,上面对这个任务,真的很看重啊。”还有一个队员感慨道。
队员们又开始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和好奇,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即將放假的喜悦。
队员们又开始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和好奇,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即將放假的喜悦。
加藤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些队员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在想著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机库舱门的方向,眼神复杂,带著一丝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他心里清楚,这次任务,根本不是队员们想像的那么简单。
他们之所以能顺利完成任务,之所以能平安无事,不是因为任务简单,而是因为张振宇没有反抗。
要不是张振宇全程没有反抗,没有动手,还不知道他们这些人,能活下来几个。
这些小伙子,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之前,其实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他们以为任务很简单,但只有他知道,如果那个人真的动手,后果会是什么样。
“队长,你在想什么?”一个队员注意到加藤的神色有些不对劲,走上前来,轻声问道。
加藤回过神来,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平淡地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们运气不错。”
“运气?”那个队员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是啊,运气。”加藤没有多解释,也没有打算告诉他们真相。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个队员的肩膀,语气温和了几分,“走吧,该回去了。接我们的车,应该快到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引擎声传来。
一辆黑色的飞车,缓缓从舱门处开了过来,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