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劳评定会前三天，军区大院的氛围就微妙起来。
走廊里碰见的笑容多了几分温度。电话里的关怀也格外殷切。
王卫国照常开会、训练、批文件。
脸上看不出什么。
周华有些沉不住气。
午饭时，他凑近低声道：“首长，那边……活动得很厉害。”
王卫国夹了片白菜，慢慢嚼完。
“谁？”
“好几个部门。都盯著咱们缴获的那些东西。”周华声音压得更低，“尤其是技术实验室。听说有人提议，收归军区直管，统一调配。”
许尚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镜。
“名义上是统一管理，提高效率。实际上……”
他没说下去。
王卫国喝了口汤。
“知道了。”
就三个字。
周华和许尚对视一眼，没再问。
他们知道，首长心里有数。
第二天，王卫国叫来了秦岳。
技术实验室的负责人，那个戴厚眼镜的年轻少校。
“缴获的密码机，分析得怎么样了？”
秦岳立刻匯报：“核心加密模块已经拆解。算法很特別，不是已知的几种。我们做了逆向推导，有些进展。”
他递上一份厚厚的分析报告。
“干扰参数也全部记录了。他们的频段选择、功率调整模式，很有规律。像是……有预案的。”
王卫国翻看著报告。
纸页上满是复杂的公式和波形图。
他看得很慢。
“能还原出他们的通信协议吗？”
“可以尝试。”秦岳点头，“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更高级別的算力支持。”
王卫国合上报告。
“这些东西，除了你们组，还有谁接触过？”
“没有。”秦岳肯定地说，“按照您的命令，全程保密。连送检的流程都省了，我们自己在实验室做的。”
“好。”
王卫国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一棵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你把分析报告，重新整理一份。不要技术细节，要战略价值。”
他转过身。
“重点写清楚，这套系统如果被我们掌握，能对等反制什么。如果被其他单位拿走，可能泄露什么。”
秦岳愣了下。
隨即明白了。
“是！我马上办。”
“还有。”王卫国补充，“在报告最后，加上感谢。”
“感谢？”
“感谢南方某滨海城市，外交战线的同志。”王卫国语气平静，“没有他们前期的情报支持，我们抓不住这次机会。”
秦岳迅速记下。
“明白！”
人走后，王卫国独自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
拨了一个號码。
不是给陈祁峰。
是直接通往京城，最高统帅部某位首长的办公室。
电话响了五声。
接通了。
“首长，我是王卫国。”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有重要情况，需要直接向您匯报。”
……
三天后，功劳评定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肩章上的星徽闪闪发亮。
气氛却有些沉闷。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副政委。
他照例宣读了表彰草案。
集体一等功。
个人一等功三人。
二等功若干。
名单很长。
念到王卫国时，他顿了顿。
“王卫国同志，指挥有力，战绩突出。特记个人特等功一次。”
台下响起掌声。
但不够热烈。
副政委放下文件，环视会场。
“另外，关於此次缴获的敌军技术装备，经研究，为充分发挥其价值，建议由军区技术部门统一接收，集中研究。”
他看向王卫国。
“卫国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王卫国坐在位置上，军姿端正。
“我没有意见。”
他说。
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几个原本准备发言的人，都把话咽了回去。
副政委似乎也有些意外。
他点点头。
“那就……”
话没说完。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位机要参谋快步走进来，俯身在副政委耳边说了几句。
又递上一份文件。
副政委接过，只看了一眼。
脸色就变了。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王卫国。
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
“会议暂停。”
他站起身。
“关於技术装备的处理，另有指示。散会。”
说完，他拿著文件，匆匆离开。
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覷的人。
周华凑到王卫国身边。
“首长，这……”
王卫国整理了一下军帽。
“走吧。”
他率先起身，走出会议室。
背影挺直，步伐稳定。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二天，新的命令下达了。
不是来自军区。
是来自最高统帅部。
命令很短，但分量极重。
“此次边境反击作战中缴获的敌军技术装备及相关资料，涉及国家核心安全利益。现指定由原缴获单位，即军区特种作战司令部所属技术实验室，负责后续研究、解析及反制手段开发。该单位直接对统帅部相关办公室负责，享有最高保密权限和必要资源调配优先权。任何其他单位及个人，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接触、调用、干预该批装备及研究工作。”
命令后面，还有一句。
“对在情报支持中做出贡献的南方某滨海城市外交战线同志，予以通令嘉奖。”
文件传阅到各部门。
原本蠢蠢欲动的那些声音，一夜之间消失了。
像从未出现过。
陈祁峰把王卫国叫到办公室。
关上门。
他盯著王卫国看了很久。
“你那份报告，直接送到了统帅部？”
王卫国立正。
“是。”
“怎么送的？”
“通过保密渠道。”王卫国回答，“按照条例，涉及重大战略价值的情报，可以越级上报。”
陈祁峰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得罪很多人？”
“知道。”
“那你还做？”
“因为值得。”王卫国声音平静，“那些装备和技术，留在我们手里，能变成刺向敌人的刀。如果分散出去，可能就只是仓库里的废铁。甚至……会泄露。”
陈祁峰转过身。
眼神锐利。
“你就不怕有人说你揽权？说你想搞独立王国？”
王卫国迎著他的目光。
“首长，我要的是做事，不是权力。但做事，就需要有不受干扰的环境。如果这叫独立王国，那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