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王卫国召集基地所有骨干开会。
就在简陋的会议室里。
坐了二十几个人。
有管理干部。
有技术骨干。
还有赵铁柱和他的几名队员。
“从今天开始,这里的代號是『龙渊』。”
王卫国站在前面。
没有用图纸,只是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龙渊。
“所有对外文件、通讯,使用这个代號。內部,仍称基地。”
他转过身。
“我们的任务,是確保『龙元计划』第一阶段成果的绝对安全,並儘快实现稳定量產。”
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当中,有些是军人,有些不是。但在这里,你们都是战士。守卫的,是未来战场上我们战友的生命线。”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只有呼吸声。
“纪律,必须最严。”
“保密,必须最高。”
“標准,必须最苛。”
王卫国放下粉笔。
“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挺直了背。
眼神坚定。
“散会。”
眾人陆续离开。
许尚留了下来。
“首长,关於量產,我有个想法。”
“说。”
“我们可以和长白山区的几个国营林场合作。”许尚拿出一个小本子,“他们那里有適合药材生长的原始环境。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指导,他们负责按標准种植、採收。这样既能保证原料质量,又能扩大规模。”
王卫国想了想。
“可靠吗?”
“我考察过。”许尚翻到本子某一页,“这几个林场的负责人,都是老兵转业。纪律性强,人也可靠。而且,这能带动当地经济,地方上会支持。”
“可以试点。”王卫国点头,“但合同要签死。质量標准、收购价格、保密条款,一条都不能含糊。你亲自去谈。”
“是。”
许尚合上本子。
犹豫了一下。
“还有件事……沈青青同志,想申请调过来。”
王卫国抬起头。
“她不是在后勤部干得很好吗?”
“她说,那里太按部就班了。”许尚笑了笑,“她想做点更直接、更有挑战性的事。而且,她在物资调度和对外协调上的能力,对基地帮助会很大。”
王卫国沉默片刻。
“让她写个正式申请。按程序走。”
“明白。”
许尚离开后。
王卫国独自在会议室坐了很久。
他看著黑板上那两个字。
龙渊。
深渊藏龙。
现在,龙醒了。
就要有配得上它的地方。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
外面,赵铁柱正带著队员巡逻。
步伐整齐。
眼神锐利。
围墙外,是无垠的黑土地。
更远处,是沉默的山峦。
这里看起来偏僻、荒凉。
但王卫国知道。
有些东西,正在这里悄悄生长。
它们会变成药剂。
变成装备。
变成未来战场上,那些看不见的优势。
而这些优势。
终將匯聚成力量。
碾碎一切来犯之敌。
他转身。
走出会议室。
步伐沉稳。
像每一次走向战场时那样。
车子驶入林场时,天已傍晚。
老宅门口聚了些人。
远远看到车队,又迅速散开了。
王卫国推门下车。
院门上新掛的“光荣之家”牌子擦得鋥亮。
旁边还多了块“英模之家”的铜匾。
红绸还没摘。
王长林站在门口。
背挺得笔直。
手里拄著那根老拐杖。
王卫国快步上前。
在台阶前停住。
抬手敬礼。
“爷爷,我回来了。”
王长林点点头。
眼圈有些红。
但没说话。
只是用力拍了拍孙子的肩膀。
这时,县里的书记和县长才敢凑过来。
后面还跟著几位省里来的干部。
笑容有些拘谨。
“王老,王將军。”
书记捧著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省里刚下的文件。”
“关於当年那件事的正式结论。”
王卫国接过文件。
快速扫了一眼。
是恢復名誉的决定。
盖著鲜红的公章。
他递给爷爷。
王长林戴上老花镜。
手有些抖。
纸页哗啦轻响。
他看了很久。
抬起头,长出一口气。
“公道……总算来了。”
声音沙哑。
省里来的领导上前握手。
“王老,王將军。”
“我代表省委,向您和您的家庭,表示最诚挚的歉意,和最崇高的敬意。”
王长林握了握手。
王卫国也握了握。
手很稳。
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怨恨。
平静得像一泓深潭。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王卫国开口。
“重要的是现在,是將来。”
领导连连点头。
“是,王將军说得对。”
家宴摆在院子里。
三张大圆桌。
菜是家常菜。
但来的人分量很重。
张济仁老爷子坐在王长林左手边。
许尚、周华挨著王卫国。
席间谈了些前线的事。
王卫国说得简单。
“都是战士们用命拼出来的。”
周华忍不住插嘴。
“首长您太谦虚了。”
王卫国看了他一眼。
周华立刻闭嘴,低头扒饭。
许尚推了推眼镜,转移话题。
“药材基地那边,新一批黄芪收成了。”
“品相特別好。”
王卫国点点头。
“辛苦你了。”
饭后,客人陆续离开。
院子里安静下来。
王长林坐在藤椅上。
看著孙子。
“累了就去歇会儿。”
王卫国摇摇头。
在爷爷旁边的小凳上坐下。
“不累。陪您说说话。”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林场传来放工號声。
“那个姓胡的,倒了。”
王长林忽然说。
王卫国知道爷爷说的是谁。
胡德海。
当年陷害爷爷的主要对手。
“听说了。”
王卫国语气平淡。
“不是你的手笔吧?”
王卫国笑了笑。
“我还没那么閒。”
他確实没出手。
但胡德海倒台的速度快得惊人。
贪污,瀆职,生活作风问题。
桩桩件件,证据確凿。
据说纪委上门时,胡德海正对著镜子试穿新做的中山装。
看到来人,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嘴里反覆念叨。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有这天……”
王卫国確实没动手。
但他回来的消息,他肩上的將星,本身就是一记无声的惊雷。
震垮了心虚的人。
“也好。”
王长林长嘆一声。
“恶人自有恶人磨。”
第二天清晨。
爷孙俩上了山。
走的是老路。
爬到半山腰一处平台。
王长林停下,望向远方。
层峦叠嶂,林海苍茫。
“四十年前,我在这儿打过游击。”
老人声音悠远。
王卫国站在爷爷身边。
“那时候,条件比你们现在苦多了。”
“枪是老的,子弹不够,吃的是树皮草根。”
“可心里有盼头。”
王长林转过头,看著孙子。
“你现在,也有盼头吗?”
王卫国迎著爷爷的目光。
“有。”
“是什么?”
“让以后的人,不用再吃我们吃过的苦。”
王长林笑了。
皱纹舒展开。
像秋天的山菊花。
“这话,我信。”
一周假期转眼就过。
临走前一晚。
王长林把孙子叫到里屋。
从炕柜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
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把老旧的驳壳枪。
枪身磨得发亮。
木柄上有深深的握痕。
“这是我当年的配枪。”
王长林抚摸著枪身。
“击毙过七个鬼子,三个汉奸。”
他递给王卫国。
“现在,传给你。”
王卫国双手接过。
沉甸甸的。
不止是枪的重量。
“爷爷……”
“拿著。”
王长林打断他。
“不是让你用。是让你记住,枪为什么而响。”
王卫国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
第二天,车队再次集结。
王卫国一一握手告別。
最后站在爷爷面前。
“爷爷,保重身体。”
“我有空就回来看您。”
王长林摆摆手。
“不用总惦记我。”
“把你的正事干好。”
王卫国立正敬礼。
转身,上车。
车队缓缓驶离。
扬起一路烟尘。
王长林站在门口。
望著车队远去。
直到消失在山路尽头。
这才转身,慢慢走回院子。
背似乎更驼了些。
但眼神,依旧清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