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鬆开手,缓缓收回隱没在黑暗中的双臂。他没有低头去看,甚至没有调整呼吸。
盾牌依然稳稳立在身侧,金属边缘泛著走廊透进来极其微弱的冷光。
身后,孙文翰的手轻轻按上他的肩甲,脸色极为凝重。
“老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黑暗里,那位虎賁老队员几乎把声音压成了气声,他挠了挠头盔边缘渗出的汗,指尖在作战服上蹭了蹭,黏腻。
“监控室没人值守?要不然……我们都特么潜伏到二层了,怎么还没被发现?”
这话问出了屋內至少半数人的心声。
老队员姓周,代號“鲶鱼”,入伍十四年,参加过的大小行动两只手数不过来。
突袭、抓捕、斩首、营救....各种任务数不胜数。
他自认为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
但今夜这事,太他娘的邪门了。
没有信號干扰。
没有物理破坏。
更没有提前黑掉对方系统,因为对於一个戒备森严的基地而言,监控视频出现任何问题。
都会立即运转戒备预案。
这无异於直接发起攻击。
况且从楼顶下到二层的这几分钟里,整支队伍更没有任何人动用电子战设备。
他们就那么跟在苏铭身后,一步一步,从七楼摸到了二楼。
期间穿过了多条走廊,绕过了至少三十个监控探头。
其中至少三处是监控交叉无死角布防,理论上根本不存在盲区。
但苏铭只是沉默不语,像在……感应什么。
然后半扇后,一声令下说走。
他们就紧隨其后穿过监控区域....
而警报果然没响。
周鲶不是迷信的人。
他一辈子信奉枪栓、准星和弹道数据。
但今夜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十四年的经验,好像碰到了一点……无法解释的东西。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屋內,刚刚隨手捏死两个敌人的大块头。
那人依然拎著那面厚得离谱的盾牌,肩膀微微前探,像一头沉默的犀牛,在幽暗的屋內静静的站直,似乎在静听外面的动静。
孙文翰没有立刻回答周鲶。
他盯著眼前苏铭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是没人值守。”他终於开口,声音很低的说道。
“监控室一直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周鲶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怎么……”
孙文翰没有继续解释。
或者说,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只能想起刚才在三楼遇到的那处交叉监控,两枚探头呈九十度夹角,覆盖了整个丁字路口,中间区域连只野猫都躲不过。
当时全队蹲在拐角的阴影里,等待前方探路的苏铭给出手势。
苏铭靠墙,闭眼。
孙文翰看著他,默默开始估算强突的可能性。
按照情报来讲,关押路易斯的房间在地下一层,从三层到地下一层进行强攻,三分钟的时间来算虽然紧张,但未必不能完成撤离任务。
但就在他即將开口下令强攻的时候,苏铭睁开了眼。
然后他做了一个孙文翰至今难以理解的动作。
他微微的伸出手向前探去,似乎试探著什么。
两秒。
然后他毫不迟疑的回头朝队伍打了个跟紧的手势。
便不顾一切的从他们躲藏的地方冲了出去。
孙文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服从,但还是下意识跟了上去。
几秒之后。
等全队通过那个丁字路口之后,他所设想的警报声却丝毫没有响起。
诡异到令人髮指!
要知道他们得到的情报,是监控室內昼夜有两位士兵负责。
莫非....
孙文翰脑海之中,下意识的浮现了一个镜头。
监控室內那两名本该盯著屏幕的值班员,在刚刚同时从镜头中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比如一个恰好揉眼,一个则是转过身给自己倒水....
但问题是苏铭是怎么知道的?又是如何將时间卡得分秒不差的?
谜团,眼前的这个男人,简直就像是一团迷雾一般让人看不透。
孙文翰收回思绪,然后轻声说道。
“他不是在躲监控。”
周鲶没听懂。
孙文翰沉默了一瞬。
他脑中闪过方才苏铭在那处交叉监控下的举动——闭眼,静立,然后精下达命令,带领全队穿行而过。
那不是经验,不是技巧,甚至不是常人理解的“敏锐”。
那是一种近乎诡异的感知。
孙文翰有一个猜想。
但这个猜想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於是后半句话被他咽了回去,只留下一道沉在喉间的沉默。
苏铭丝毫能够感受到,监控那头的人是否能够看著他。
因为只有这样,苏铭才能够找准时机,卡bug一般穿梭过监控区域。
让整个行动看起来,就像这栋楼里根本没有监控。
或者说,监控之后根本没有人在看。
代號鲶鱼的老兵张了张嘴,因为隔著防弹面甲所以他看不到孙文翰的表,但是他从其低沉的声音中也感受到。
孙文翰並不太想再多说了,於是他也很识趣的不再开口多问。
他只是抬起头,隔著夜视仪的幽绿视野,深深望了一眼前方那道沉默的背影。
苏铭就屹立黑暗之中,依旧如同凝固一般,沉默不语,显然是將全部精力放到了一门相隔的走廊內。
但殊不知面甲之下,苏铭的表情极为难看。
从七楼到二楼。
十七处监控,十一组巡逻。
他已经足够小心,也成功地把这支龙国最精锐的特种部队,沿著死亡刀锋般狭窄的视角盲区,一步一步拖进了大楼的腹地。
这个基地的防御严密得近乎病態。
监控镜头铺满每一条走廊,动態岗哨像上了发条的傀儡,一刻不停反覆巡弋。
每一个哨位,都是一枚埋在黑暗里的定时炸弹。
他能无声地拔掉它们。
但总调度室里,每隔几分钟就会隨机抽点巡逻小队。
而此刻——楼梯间里显然传来几道沉闷的脚步声。
不是一队,是起码三队巡逻小组。
战术靴踏在混凝土台阶上的回音,显然刚刚踏入了楼梯间。
是调度室內,已隱隱察觉了似乎有巡逻小队的异常,开始派人过来巡查了。
苏铭的指节在手枪握把上缓缓收紧。
看来潜伏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