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隨著周凯的总结性发言,会议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一次,掌声是发自內心的。
汉东的官员和学者们,都为这个即將改变汉东经济版图的超级工程感到由衷的高兴。
只有赵立春和梁群峰,虽然表面上乐呵呵地鼓著掌,但那手掌拍得像是要杀人一样。
他们的心里在骂娘,在滴血。
一股无限的懊悔涌上心头——
当初为什么非要上谢家这艘眼看就要沉没的大船?
跟这么一个全能妖孽作对,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吗?
……
京城,谢家后院书房。
窗外的老槐树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几片枯黄的叶子打著旋儿落下,正如这间书房里压抑到了极点的气氛。
谢长树和谢远父子,已经在第一时间通过內线得知了汉东扩大会议的结果。
“470亿……天字第一號工程……完美答辩……”
谢长树瘫坐在太师椅上,双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
如果说之前在政治势力上不如祁家,还可以安慰自己那是老一辈留下的底蕴不够。
可如今,在个人能力、大局观、专业素养甚至是对外资的掌控力上输得这么彻底,这就跟老一辈没关係了。
这是纯粹的技不如人。
是被全方位的碾压。
“唉……”
谢长树长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
“既生瑜,何生亮啊……”
听到儿子这句充满挫败感的感嘆,坐在对面的谢远,本能地想要附和一下,感嘆一下对手的强大以减轻心里的负担。
可话没出口,他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是谢家的掌舵人,这时候连他都泄气了,那谢家就真的完了。
谢远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戾。
“长树!挺直了腰板!”
谢远厉声喝道:“不必灰心!只要游戏还没结束,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谢长树苦笑一声,訕訕道:“真的有吗?爸,您別安慰我了。咱们拿什么翻?拿头撞吗?”
看到儿子如此灰心丧气,谢远心里发了狠。
他走到书架前,拿起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那是谢老年轻时的戎装照。
“还有!”
谢远转过身,死死盯著儿子,沉声道。
“想想0你爷爷当年的境况,无数次九死一生,比你现在难多了,他老人家气馁过吗?还有记得你爷爷昏迷前说的话吗?他说赵达功此人,有严嵩的权谋,有徐阶的隱忍。”
“只要这样的人还在我们手中,只要这把刀还足够锋利,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说到这,谢远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看来,之前给赵达功安排的那个方案,还不够分量。”
谢长树一怔,有些不解:“爸,怎么不够?他一个外省的正厅,到了汉东这种经济大省,能进省政府党组,享受副部级待遇,这已经是破格提拔了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还不够!”
谢远摇了摇头,语气阴冷。
“要想让赵达功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真的为咱们谢家卖命,这点虚名待遇远远不够!必须给他实权!给他能够搅动汉东风云的大权!”
“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我去老爷子留下的香火情,去协调。”
谢远看了一眼日历。
“三天!三天之內,你和赵达功的任命都会下来。你现在回边西,等好消息!”
……
三天后。
边西省,中江市委书记办公室。
赵达功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文件。
表面上看,他在认真做著即將离开的收尾工作,显得敬业而从容。
可实际上,他的笔尖已经悬在纸上五分钟没有动过了。
他满脑子都在盘算著自己即將到手的任命。
按照之前的约定,应该是去汉东省政府当个党组成员。
虽然是副部级待遇,但如果是虚职,到了汉东那个只有实权说了算的地方,恐怕很难施展拳脚,更难作为投奔祁家的投名状。
“得想个办法,到了汉东之后儘快抓权……”
赵达功正琢磨著,突然。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谢长树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甚至连敲门这种基本的礼貌都忘了。
赵达功眉头一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缓缓放下笔,抬起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目光看著谢长树,沉声训斥道。
“长树!我怎么告诉你的?”
“每临大事须有静气!”
“你要去汉东面对的,是祁同煒那样可怕的对手!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你要是连这点定力都做不到,我们怎么贏?怎么去和人家斗?”
这一番训斥,义正词严,充满了长者的威严与智者的风范。
然而。
谢长树这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羞愧低头。
他一边摆手,一边笑著道。
“书记!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但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了!这次实在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您!”
谢长树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眼中狂喜。
“我爸刚来的电话,您的新职务已经確定了!”
“不是省政府党组成员,也不是虚职副省级!”
“而是——汉东省京州市委副书记!”
“什么?!”
听到【京州副书记】这五个字,赵达功整个人猛地一怔,瞳孔瞬间收缩。
作为官场老油条,个对汉东官场的了解,他太清楚这个副书记意味著什么了。
这个市委副书记,虽然是名义上高配正厅级。
可这个正厅级不一样,因为京州的市长已经確定,两三个月之內就会退二线。
也就是说,他现在过去名义是当个副书记,实际上是去接市长的班。
京州即將明確为副省级城市,他这个市长那可是妥妥的副部级干部。
而且是实权副部级,权利甚至比一些排名靠后的副省长要大得多。
没想到,谢家父子为了笼络住自己,下这大本钱!做这么多工作!
京州原来的副书记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调走,必然是谢家给了足够的利益交换。
想到自己即將成为实权派的京州市长,副部级干部。
下一秒。
赵达功脸上那副刚刚还维持著的静气与深沉,就像是被洪水衝垮的堤坝,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遏制、甚至有些扭曲的狂喜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