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各种猜测纷纷,同明朗都没什么关係,她目標明確,没有半点要藏著的意思。
这个时候若是有好事之人派人跟著,她也不在意。
漕河要修缮的分段距离京城不算太远,明朗赶了一整天的路,半夜的时候正好赶到。
身子乏累的时候,明朗也没有休息,而是將马匹交给承釗后,就带著暗卫悄悄避开堤岸上零星的值守岗哨,猫著腰潜进了漕河的护堤工段。
这处堤段是她特意选来分给工部都水司员外郎方萩的管辖地界。
护堤工程开工至今已近一月,明朗带著人摸黑靠近的时候,远远便听到了喝酒笑骂声,不似工所,倒更像是市井赌坊。
明朗带著人一袭黑色劲装,伏在高坡上往下望去,只见河堤上稀稀散散二三十人,大半都歪在窝棚里,袒胸露腹,划拳赌钱,酒罈子散落了一地。
工期过半,本该初见成型的河堤旁桩木细的一脚就能踩断,哪怕是半夜,明朗目光在护堤旁堆积的那堆灰料上扫过,也隱约觉察出灰料顏色的不对。
这些人还真是不辜负她所望,京城边上就敢这样行事,从前远离京城的时候,这些人定然比这还要囂张。
明朗这次出发只带了隨行的一支暗卫小队,只有十人。
“来来来,这还有两坛好酒,咱们喝完好干活。”
河堤旁一个身形高大,面色潮红的男子跌跌撞撞的去一旁拎起两坛酒回去,一开口旁边几个早已喝趴的官吏发出醉酒后桀桀桀的笑声。
在坡上看了一会儿,天光即將破晓之时,距离明朗最近的暗卫已经看不下去了,这些官吏就这样糟践大夏的民脂民膏,实在可恨。
“只要殿下一声令下,无需殿下出手,属下这就带人下去收拾了他们。”
明朗抬手制止著暗卫躁动的行为,“不急。”还有人没来,她要一网打尽。
又过了一会儿,明朗眼尖的瞧见不远处策马而来几个穿著官服的身影。
她等的人来了。
纵马之人一路上用马鞭甩过河堤旁一眾早就喝昏过去的官吏,將这些横七竖八躺在一起的人都抽醒。
等到纵马之人靠近,是个明朗没见过的生面孔。
“大人传信来了,太女殿下离京,一夜未归,不知去向,你们还敢在这喝酒,要是让殿下看见了,老子的脑袋也要跟著你们一起搬家!”
被抽醒的官吏不敢在这人面前造次,明朗认出了那人身上的官服是从六品下的,不知是谁的手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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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新的一批官吏带著做工的役工来了之后,那批醉酒的才將昨晚的一片狼藉收拾妥当。
“赶紧给我干活,將这些糯米土都给我扬上去,不准露出半点杂土出来。”
河堤岸边这样拿著马鞭抽打役夫的官吏不少,有些酒都还没完全醒,手下也没轻没重的。
明朗看著有役夫被一鞭子抽到地上,久久没爬起来,直接搭弓射箭,一箭射穿了那官吏拿著鞭子的手。
惨叫声在河堤边上响起,一时间离得远的人都没发觉。
因为被抽打的役夫多了,偶尔也能听到役夫发出这样的动静。
直到明朗带著暗卫从高坡压下去,那些官吏才反应过来,抬腿就想跑。
“护堤之事,官员、官吏调度皆记名在册,今日你们跑了,明日本宫便派人去你家,看你那青砖白瓦的屋子能不能护得了你一辈子。”
明朗催动內力將声音放远,凡是听到的官吏反应快的,脑子已经想明白了。
腿没跟上,不少都摔在了河堤旁。
明朗此番只带了一支暗卫队伍,但已足够。
都无需杀鸡儆猴弄出多大的动静,承釗带著名册出现后,明朗將那本名册高举过头顶,凡是看得见的,都没心思跑了。
暗卫找护堤的役夫將那些官员、官吏都绑了起来,全部捆在河堤下面。
“按原定的工期,这里早该完工了,是你们为了拖延工期,天一黑就换老弱役夫,原定役夫一日150文,从你们手里过一遍就剩下50文了,每日米两升,盐菜钱30文,本宫问你们,这里一日三餐都喝这样的米汤,那每日的两升米都去了哪了?”
明朗正在盘查的时候,暗卫拎著两口木桶走到她面前。
木桶的盖子掀开,一股不大好闻的餿味就从木桶里瀰漫出来。
明朗俯身舀起一瓢米汤,不顾一旁承釗的阻止,尝了一口。
淡淡的餿味里还杂著点点酒味,都不用细品,从底下捞起的稠粥里还能看到不乾净的杂碎。
“去给本宫將熬粥的人带来,本宫亲自给他醒醒酒。”
明朗声音凌冽,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俯身侧头看向被捆在河堤上,一点点掉下去的那些官吏,眼底的冷意丝毫不比今早的河水逊色。
“殿下,清茶。”承釗將一壶清茶递到殿下嘴边,明朗接过灌了一口后,將口中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吐出后,才感觉舒服些许。
明朗朝著承釗低语了几句,承釗退下后,明朗也没再继续盘查下去了。
这段河堤的情况她熟悉,本就是她刻意为之,就是苦了这些前来寻个活计的百姓。
四月还是农田最忙的时节,明朗看了一圈围在一起的役夫们,这里头没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大多到中年了。
她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些百姓都將头低了下去,更有甚者还在纠结要不要朝著她磕头行礼。
身子都已经蹲下去一半了,回头看见身边人都没动静,自己也不知该不该起来。
明朗看著心里窝火,快步走上前去,收敛了脸上的怒意,同这些年长者们问询著这里的情况。
“如今正值四月,农田最忙的时候,你们不在家务农,为何要出来討这样一份活计?”
方才明朗吃著对她而言同泔水一般无二的米汤时,这些役夫们就在一旁瞧著,如今她上前来问,也有胆子大的,上前来搭话。
“回殿下的话,我都是附近村户里的,家中有20余亩中等田,有两个儿子,下面还有几个孙儿,如今没有战乱,20亩田一年能產80石米,拋去赋税那些,一年到头还能卖个二十几两银,可孩子都要读书明理,买书买笔,都要银钱。
家中那二十亩地草民就都丟给儿子去种了,草民如今还干得动,就来这討份活计,能多赚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