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风间琉璃
面对全场的注视,那穿著华美和服、乘直升机破窗而入的妖异青年,却始终不慌不忙。
他用一双空茫的眼眸扫过全场,最终將视线落在路明非身上。
“初次见面,路君。”开口时,那声音清冽得如同冰泉滴落玉盘,又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平躁动的韵律:“还有————上杉家主。”
是中文哎,好贴心,路明非心里赞道。
“请原谅这些不懂礼数的傢伙,惊扰了二位。”青年微微侧身,目光淡淡掠过周围那些黑西装。
“他们是猛鬼眾”的人,奉了某个老傢伙的命令,来迎接”二位。”
“方式粗鲁了些,实在没有必要。”
他说著,脸上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微笑,让他妖异的面容多了几分亲和力,但那双诡异的眼眸依旧空茫,看不出真实的情绪。
“在下风间琉璃。”青年微微欠身,姿態优雅如古时的贵公子:“此番前来,並非代表猛鬼眾,而是————代表我个人。”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聚焦在路明非脸上,那空茫的眼底似乎有了一丝微光。
“得知路君近日在东京的壮举,我便一直对路君你————很感兴趣。”
这语气很自然,像是纯粹的欣赏,但用词却有些暖昧。
路明非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尤其是那句“很感兴趣”,再配上对方那张有点超越性別的秀美脸颊————下意识地紧了紧握著绘梨衣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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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男人看上可不算什么值得兴奋的事,更何况还是这么————美得有点过分的男人。
他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风间琉璃似乎看出了路明非那一闪而逝的戒备和恶寒,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却並未解释,只是继续说道:“你的眼睛————很特別。”
“让我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飘忽:“曾经,也有那样一双眼睛,注视著这片土地————”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路明非完全摸不著头脑,只觉得更诡异了。
“风间先生,”路明非定了定神,开口道:“感谢你的个人兴趣,不过今晚我们玩得很尽兴,也累了,正准备回去休息。”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休息自然重要。”风间琉璃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话锋却是一转:“不过,在休息之前,路君难道不想更深入地了解一下,你此刻身处的这个国度,这个城市,以及————缠绕在你身边这位小姐身上的,那古老神话的渊源与真相吗?”
他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带著一种蛊惑般的磁性:“关於神”的甦醒,关於白王的传说,关於蛇岐八家守护与恐惧的根源,关於猛鬼眾追寻与癲狂的目標————甚至,关於那位寄宿於上杉家主体內的、迷茫的古老意志,她究竟为何而来,又为何徘徊不去。”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路明非心中的锁孔。
尤其是最后一句,直接指向了绘梨衣,指向了刚刚那场让他心神俱震的“神话之旅”。
路明非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紧紧盯著风间琉璃:“你知道?”
“略知一二。”风间琉璃谦逊地说,但那空茫眼眸中闪过的光芒,却显示他绝不仅仅是“略知”。
“有些故事,写在血脉里,刻在骨头上,藏在最深沉的梦里。”
“而有些答案,或许在喧囂的戏剧中,比在冰冷的资料室里,更容易被触及。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大厅另一侧一个未被黑西装完全封锁的、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通道入口。
那里停著一辆低调但线条优美的黑色轿车。
“一场好戏即將开幕。不知路君和上杉家主,是否愿意移步,与我共赏?”
“我保证,这比回去蛇岐八家面对可能的监视或盘问,要有趣得多,也有益得多。”
路明非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依旧紧紧抓著他衣角、眼神中带著警惕也带著一丝对风间琉璃话语好奇的绘梨衣,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被风间琉璃气势所慑,但依旧虎视眈眈、散发著危险气息的猛鬼眾成员。
跟这个来歷不明的危险又神秘的傢伙走,无疑是与虎谋皮。
但对方拋出的诱饵,又恰恰是他目前最需要、也最想弄清楚的东西。
绘梨衣身上的秘密,女鬼的真相,这一切的源头————或许真的能在对方所谓的“戏剧”中找到线索?
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路明非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但愿风间先生的戏”,值得一看。”
风间琉璃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些:“绝不会让路君失望。”
路明非拉著绘梨衣,准备跟隨风间琉璃走向那辆轿车。
他们需要穿过一小段被黑西装们“夹道”的路径。
就在他们经过第一个黑西装身边时,路明非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看著那个戴著墨镜、肌肉紧绷、虽然因为风间琉璃在场而不敢妄动,但眼神中依旧透著凶狠与不屑的男人。
路明非忽然抬起右手,动作很隨意,就像拂去肩头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指尖,轻轻擦过了那个黑西装挺括西装的袖口边缘。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那个身高体壮、气息凶悍的黑西装,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像是被抽掉了全身骨头一样,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气音,然后便软软地瘫倒在地,昏迷不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所有的黑西装都悚然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动作,却被风间琉璃一个淡淡的眼神制止了。
路明非却没有停下。
他拉著绘梨衣,继续往前走。
他的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侧,但每当经过一个黑西装身边时,指尖总会以毫釐之差,轻轻拂过对方的衣角、袖口。
一个,两个,三个————
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秆,那些原本气势汹汹、散发著危险气息的猛鬼眾成员,在路明非经过他们身边的瞬间,便毫无徵兆地、整齐划一地瘫软下去,倒地昏迷。
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炫目的言灵,甚至没有明显的接触。
只是轻描淡写地“拂过”,便让这些混血种中的精锐瞬间失去意识。
路明非的神色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只是在用行动告诉风间琉璃,也告诉这些猛鬼眾:別耍太多小手段。
绘梨衣紧紧跟著他,看著那些凶神恶煞的人一个个倒下,玫瑰色的眼眸里先是惊讶,隨后变成了安心,抓著路明非衣角的手也鬆了些。
风间琉璃走在前面,虽然没有回头,但路明非能感觉到,对方那空茫的银灰色眼眸中,讶异与兴趣的光芒,正在变得越来越亮。
当路明非和绘梨衣走到轿车旁时,他们身后原本密集的“人墙”,已经倒下了一大片,横七竖八,只剩下零星几个站在较远处的,满脸骇然,不敢再上前半步。
风间琉璃亲自为路明非拉开车门,动作优雅。
“路君的手段,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他微笑著说,语气听不出是讚嘆还是別的什么。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护著绘梨衣坐进了宽敞舒適的后座。
风间琉璃则坐进了副驾驶,司机是一个沉默寡言、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人。
轿车无声地滑出东京塔的地下停车场,匯入午夜依旧车流不息的东京街道。
车厢內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
绘梨衣似乎有些累了,靠在路明非肩膀上,半闭著眼睛。
路明非则警惕地观察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这忽然冒出个猛鬼眾的头头级別的人物,又是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风间琉璃却没有趁机攀谈,只是安静地坐著,偶尔通过后视镜,用那双空茫的眼睛观察著后座的两人。
车子最终驶入了银座最繁华的地段,停在一座有著古典西洋建筑风格、灯火通明的大剧院前。
剧院门口悬掛著巨大的海报,上面用华丽的字体写著“风间琉璃特別公演一《黄泉之语》”。
看来,这就是风间琉璃所说的“戏”了。
进入剧院,內部装饰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折射著璀璨的光芒,红色的天鹅绒座椅排列整齐。
观眾已经基本入场,空气中瀰漫著香水、脂粉和期待的气息。
这是一场上流社会的盛宴。
风间琉璃將路明非和绘梨衣引至观眾席最前排中央的两个预留座位,位置极佳。
“请二位稍候,好戏————马上开始。”风间琉璃微微躬身,然后便转身消失在舞台侧面的帷幕后。
路明非和绘梨衣坐下。
“真是戏啊,一般反派这么说不都是形容一下————”路明非不禁吐槽。
他对真的戏剧可没什么兴趣,更准確的说法是不会欣赏。
绘梨衣似乎被这华丽的剧场和气氛吸引了,好奇地左右张望。
路明非则心情,他还在思考风间琉璃的意图,以及等会儿该如何应对。
很快,剧场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舞台上的追光灯。
帷幕缓缓拉开。
背景是极具日本古典风味的幽暗森林与荒芜河岸,雾气繚绕。
音乐响起,是淒清哀婉的三味线与尺八。
然后,主角登场了。
当那个身影出现在舞台中央的追光灯下时,整个剧场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风间琉璃。
但他已不再是方才那个穿著华美男式和服、气质妖异的青年。
此刻的他,身披一袭极致繁复绚烂的十二单衣,层层叠叠的丝绸与锦缎,以红白为主色调,绣满了金色的凤凰、牡丹与流云纹样,华丽得令人窒息。
乌黑的长髮梳成古典的“大垂髮”式样,点缀著珠玉簪釵。
脸上施了精致的妆容,粉面朱唇,眉眼被刻意勾勒得更加柔和嫵媚,额间贴著金色的花鈿。
他,还是她?
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著眼帘,身姿窈窕,仪態万方,一种混合著神圣、
哀艷与极致诱惑的气息,扑面而来。
路明非也看呆了。
他从未想过,一个男人,应该是男人吧————而不是女扮男装把胸勒平的傢伙————可以美到这种地步。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像女人”或者“俊美”,而是一种超越了性別界限的、
属於“美”本身的存在。
华丽,脆弱,哀伤,却又带著一种不容褻瀆的威严。
“男人————也能如此美丽么————”路明非下意识地喃喃道,隨即猛地摇头,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危险。
他赶紧收敛心神,开始將注意力放在戏剧本身。
戏剧似乎改编自日本神话中伊邪那美与伊邪那岐的故事,但又加入了许多隱晦的改编和象徵。
风间琉璃扮演的,正是坠入黄泉、化为污秽之神的伊邪那美,或者是一个以她为原型的角色。
他的表演极具感染力。
一顰一笑,一悲一泣,都牵动著全场观眾的心弦。
那空灵的歌声,那曼妙的舞姿,那眼神中流转的绝望、眷恋、怨恨与最终归於沉寂的疯狂————將黄泉女神的悲剧与恐怖,演绎得淋漓尽致。
路明非起初还带著审视和警惕,但渐渐地,也不得不被这精湛的表演所吸引。
风间琉璃的演技和舞台魅力,確实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然而,当他无意中侧头看向身边的绘梨衣时,心里却猛地一沉。
绘梨衣看得很认真。
不,不是普通观眾那种被剧情吸引的认真。
她的身体坐得笔直,双手紧紧抓著座椅的扶手。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舞台上的风间琉璃,不,是盯著他扮演的那个“黄泉女神”。
玫瑰色的瞳孔里,没有欣赏,没有感动,而是————一种越来越浓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惶恐。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色微微发白,身体甚至在不易察觉地颤抖。
仿佛舞台上演绎的,不是古老的神话,而是某种她亲身经歷过的、或者深深恐惧著的————真实。
路明非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这就是对方真实目的,是挑动绘梨衣,还是挑动她体內的女鬼?
但是,那也太明显了吧?
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究竟准备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