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当你看到这条简讯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七彩泡沫无声地在一號对战平台上空消散，江墨的身影凝实落地。
他脸上带著凝重，目光迅速扫过狼藉的对站台。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要糟糕得多。
靠近边缘的一大片区域已经彻底消失了，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坑洞和纵横交错的裂痕，边缘焦黑，显然是高能衝击留下的痕跡。
平台主体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似乎隨时可能彻底崩塌。
闪灵单膝跪在平台稍完好的地方，状態极为狼狈。
身上的暗色角质鎧甲碎裂了大半，露出底下蠕动的血肉和骨骼。
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骨头明显刺穿了皮肉，无力地耷拉在身侧。
看到江墨过来，它努力维持著平衡，微微躬身。
相比之下，黑子看起来要好得多。
他蹲在不远处一堆碎裂的木樑旁，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木屑，但似乎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面前的地面上，双手紧握著【青靄】，刀尖正对著地面上的一个东西，不断用力下压，似乎在和什么无形的力量角力。
侠客的无头尸体就倒在黑子几步开外，身下是一滩暗红色血泊，昭示著战斗已经结束了。
江墨心中的第一块石头落了地，至少侠客已经死了。
他原本已经將击杀侠客的任务交给了黑子和闪灵。
凭藉他们的实力，再加上无限城这个完全封闭、与外界隔绝的异空间环境，侠客作为操作繫念能力者，本身正面战斗能力就相对薄弱，理应必死无疑。
在这个空间里，他既不可能逃走，更不可能有任何机会將情报泄露出去。
因此，江墨继续在外界执行他的计划，没有过多关注无限城內的战斗。
然而，黑子突然通过队內通讯发来的紧急信息，报告有特殊意外情况发生，这才让江墨不得不中断计划，急匆匆地赶回无限城。
“出现什么事情了，这么急？”江墨快步走向黑子。
他原以为是侠客藏了什么棘手、难缠的特殊念能力，导致黑子和闪灵联手都无法完全应对或彻底解决。
但眼前侠客的无头尸体就躺在不远处，证明他们確实成功击杀了目標。
那还有什么意料之外的麻烦，能让黑子如此急切地叫他过来？
“老大，有大麻烦，你快看这个！”
黑子头也没抬，声音急促，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青靄】的刀锋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嗡鸣。
江墨绕到黑子正面，顺著他的刀尖向下看去。
只见地上躺著一部造型奇特的手机。
整体为小恶魔造型，屏幕处於蝙蝠头口中，两侧有蝠翼状凸起，顶部竖起两根微型犄角。
正是侠客具现化出的“恶魔手机”。
此刻，这部手机屏幕亮著微光，上面清晰地显示著一行文字：“正在编辑简讯，发送中...
”
更让江墨瞳孔骤然收缩的，是包裹著整部手机的那层阴冷、散发著怨念与执念的灰黑色能量！
这股能量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牢牢地吸附在手机表面，形成一层坚韧的防护膜。
黑子倒持【青靄】，无论他如何发力，都无法刺穿这层薄膜，甚至连触碰都做不到！
刀尖距离手机本体始终保持著一丝距离。
“这是...死后之念！”
江墨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深深的惊异。
他瞬间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本质。
虽然理论上，念能力者强烈的执念在死后有极小概率形成这种超越常理的力量，但其触发机制神秘莫测，绝不是简单的怨念就能达成。
江墨自己也还没有完全弄清楚。
但这种小概率事件，竟然在侠客身上发生了。
现在的问题，就出在这部被死后之念保护的手机上！
这部手机在“自动”运行，还在编辑简讯发送。
这绝对是侠客临死前，或者说死后执念驱动下最本能的反应—传递情报！
江墨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无限城是独立於现实世界的异空间，常规的通讯信號根本无法穿透空间壁垒向外传输。但是，死后之念......”
“这种力量的性质已经触及了规则”层面，它无视常理，只为延续死者最后的执念而生！它极有可能...不，是很大可能，可以突破空间的限制！”
如果简讯成功发送出去，哪怕只有部分內容，幻影旅团也將立刻得知富兰克林早已死亡的情报，知晓黑子、闪灵以及无限城空间的存在！
这意味著他们精心策划的暗中狩猎计划彻底暴露，旅团会瞬间警觉，进入最高戒备状態，甚至可能放弃友克鑫直接撤离或设下陷阱。
后续的猎杀行动將变得无比艰难，甚至前功尽弃！
“必须阻止它！规则层面的力量，只能用规则层面的力量去对抗！”
江墨没有丝毫犹豫。
眼中厉色一闪，无形的波动瞬间从他身上扩散开来，精准地笼罩住那部被灰黑色念气包裹的恶魔手机。
【虚相转换】发动！
然而，这层由死后之念构成的防护膜异常坚韧，如同最顽固的污垢，牢牢附著在手机这个“本体”上。
江墨能感觉到自己的虚相之力在与其激烈对抗、消磨。
好在手机本身结构相对简单小巧，属於“死物”，转化的核心难度在於清除这层附著其上的死后之念。
大约一分多钟后，那层不详的灰黑色念气才被消除。
失去了这层保护，恶魔手机的本体在【虚相转换】的力量下毫无抵抗之力，瞬间崩解，化作一团闪烁著微弱七彩光泽的泡沫，啵的一声轻响，消散於无形。
“呼！”
江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但脸色依旧凝重。
“老大，成功阻止了吗？”黑子急切地问道，收回了【青靄】。
江墨缓缓摇头，眉头紧锁：“不確定。死后之念的运作机制是个黑箱，我们无法判断这条简讯是编辑完成后一次性发送的，还是边编辑边发送的流式传输。”
“如果是前者，我们阻止了发送动作，信息就还在草稿箱”。如果是后者“”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或许就在我们消磨死后之念的一分多钟里，已经有部分关键信息穿透空间壁垒，传递到旅团手中了！”
黑子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的存在、无限城的情报，甚至富兰克林和侠客已经死亡的消息，就可能暴露了！”
“旅团肯定会意识到有第三方在狩猎他们！接下来想再像之前那样悄无声息地解决落单的蜘蛛，几乎不可能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老大，要不我们提前动手怎么样？在他们还没完全消化情报、做出周密部署之前，主动出击？至少再干掉三个，拿到第二阶段的奖励！”
江墨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快速评估风险。
提前动手风险极大，旅团成员一旦集结，战力相互配合，而我们尚未掌握团长库洛洛的能力情报，胜负难以预料。
他看向黑子：“你先详细说说刚才战斗的过程，侠客是怎么逼得你和闪灵如此狼狈，甚至差点把平台都拆了的？他不是操作系吗？正面战力应该不强才对。”
黑子回想起刚才的战斗，心有余悸地嘆了口气：“这傢伙太狡猾了，也够狼！他用天线控制了闪灵，但和你在控制权限上陷入僵持，导致闪灵死机”。”
“我利用【空蝉】近身，想趁机解决他。”
“但他居然还有第二根备用的天线！他把那根天线插进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就变身了！”
“变身？”江墨眼神一凝。
“对！有点像超级赛亚人，但是没有理智。”黑子描述道。
“速度、力量、念气，全都暴涨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虽然战斗毫无章法，就是最原始的衝撞和挥拳，但力量大得嚇人，速度也快得离谱！”
黑子指了指周围破碎的平台和那些巨大的坑洞：“这些，大部分都是他狂暴状態下无差別轰击造成的！”
“没有了闪灵，我只能不断周旋、躲避，根本不敢硬接。”
“好在这种状態没有持续太久，就在我快要撑不住，考虑要不要把你叫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肌肉肉眼可见地萎缩下去，狂暴的气息瞬间消散，眼神恢復了清明，但充满了极度的疲惫和虚弱，连站都站不稳了。”
“我抓住机会，直接【空蝉】近身，用【青靄】给他抹了脖子。”
江墨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原来如此..
”
想不到携带他人的命运”竟然能作用於自身！
虽然代价巨大且失去理智，但足以在短时间內扭转战局，甚至做到同归於尽。
对於一个不擅长正面作战的操作系来说，无疑是一次翻盘的希望，也可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確实给了江墨很大的启发。
操作系並非只能操控他人，也可以操控自身，尤其是像这样预设条件触髮式的自我强化，在关键时刻就是翻盘的底牌。
等这次任务结束，他融合【念系偏转结晶】优化念能力结构的时候，完全可以借鑑这个思路.....
江墨將思绪拉回现实：“那这个手机...？”
黑子解释道：“我看他死后没有掉落宝箱，就想著搜一下尸体，看看能不能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结果就在搬动他尸体的时候，在他身下发现了这部被压住的恶魔手机。”
“我和闪灵试了各种方法都破坏不了分毫，所以才赶紧呼叫了你。”
江墨沉默地点点头。
侠客的临死反扑，確实超出了他的预估，也带来了这个棘手的意外。
“我们先以最坏的情况来打算......”江墨的声音恢復了冷静。
“假如所有情报全部泄露，那就顺势走到台前，把水搅得更浑！”
“走到台前？老大的意思是...”黑子有些不解。
江墨整理了一下思路，看向黑子：“首先，侠客的视角是有限的。”
“他死前只接触了闪灵和你。並不知晓我的存在，也不知道我们属於哪一方势力，顶多能推测出还有一个隱藏的操作系能力者。所以，暴露在明处的，主要就是你和闪灵。”
“那么，趁此机会，我们將你和闪灵的身份关联到黑帮和酷拉皮卡身上。”
江墨语速加快，思路清晰：“黑帮十老头”那边，阴兽全灭，拍卖品又被旅团夺走，这口恶气他们不可能咽下。
“巨额悬赏通缉幻影旅团是必然，从黑帮的角度看，他们是不会放过幻影旅团的。”
“而原本，旅团顺利拿到了宝物，可能会选择离开。但现在，富兰克林和侠客已经死了！”
“他们肯定会找人復仇！”
“我们就帮他们確认”一下！”
“动用暗影商会！你扶植起来的这个黑手党势力，是时候发挥它真正的价值了。”
“让你的那个老相好，暗中推动黑帮，在即將发布的通缉令上，明確將富兰克林和侠客两人的照片打上已確认死亡”的標记！”
“同时，可以不经意”地放出一些內部消息”，暗示是黑手党其他家族的私人势力，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干掉这两个旅团成员的。
黑子立刻领会：“我明白了！”
“这样一来，即使旅团收到侠客的情报，当他们看到通缉令上富兰克林和侠客被標註已死”，他们只会认为这是黑帮在炫耀战果！”
“杀死富兰克林和侠客的，就是黑帮势力！简讯里提到的新敌人，会被他们解读为黑帮隱藏的人手，或者僱佣的帮手！”
“他们的首要復仇目標和调查方向，依然会牢牢锁定在黑帮身上！这能为我们爭取到宝贵的缓衝时间！”
他顿了顿，低声补充：“不过老大，真不是老相好，就是合作关係比较深入...
“”
江墨没理会他的嘀咕，继续部署第二步：“光转移仇恨还不够。”
“你和闪灵已经暴露，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和动机”出现在旅团视野里。酷拉皮卡，就是最好的掩护！”
黑子有些疑惑：“酷拉皮卡？我们去找他联手？”
“不是联手，是绑定”。”江墨纠正道。
“你要製造一种假象，让旅团认为，你和闪灵是锁链手酷拉皮卡的同伴，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助他復仇！”
“窟卢塔族的血仇，就是一个完美且动机充足的牌子”。”
“这样，即使旅团后续调查发现一些指向你们的蛛丝马跡，也会自然而然地归因到酷拉皮卡的復仇行动中，而不会想到背后还藏著真正的猎人—我。”
黑子恍然大悟，但隨即提出关键问题：“这个思路好！但是...怎么才能让旅团相信”我和酷拉皮卡是一伙的？”
“总不能我跑过去自报家门吧？而且酷拉皮卡未必会接受来歷不明的帮助”。”
江墨脸上露出了掌控一切的笑容：“这个证明”的机会，我会亲手製造出来。”
“窝金现在满腔怒火，正在满城寻找酷拉皮卡復仇。”
“我会稍稍引导一下，確保他们两人在某个合適的地点，来一场命中注定”的遭遇战。而那时......”
他看向黑子：“你和闪灵，必须恰好”出现在酷拉皮卡身边，並出手相助”！”
“隨后，我会通过隱蔽的方式，將这场战斗的关键画面给旅团成员看到！”
“让他们亲眼目睹，锁链手”身边有两个强力帮手！这样一来，富兰克林和侠客的死，就顺理成章地被归咎於黑帮势力僱佣的高手，锁链手酷拉皮卡和他的同伙！”
“高！实在是高！”黑子忍不住讚嘆。
“这样一来，黑手党吸引了主要的仇恨和火力，酷拉皮卡作为第二层目標吸引旅团的深究，老大你就能继续隱匿在暗处，等待最佳的收网时机！”
江墨点头：“这是基於简讯可能泄露情报的最坏打算下的应对方案。”
“如果幸运，简讯根本没发出去，那自然最好，我们按原计划低调猎杀即可。
“
“但做最坏的打算，才能爭取最好结果。”
他补充道：“我会立刻操控西索，让他密切关注库洛洛和其他人的反应，试探旅团是否收到了异常信息。你现在立刻行动，双管齐下！”
“明白！”黑子精神一振，立刻站起身，拍打著身上的灰尘。
江墨看了一眼侠客的尸体，叫住黑子说道：“等一下，你把侠客的尸体也带上，这样应该可以更好地取信酷拉皮卡。记住，先不要暴露你和我的关係。”
黑子听闻，点了点头，將侠客的尸体收入储物空间：“没问题，看我的吧！”
隨即，黑子离开了无限城。
江墨转头看向闪灵：“闪灵，跟我来，我把你的伤势修復一下，然后你去帮我办件事。”
闪灵虽然左臂断裂，但掩饰不住对江墨的忠诚，恭敬地下跪应道：“遵命！
大人！”
旅团的临时据点，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唤醒了沉醉在书中的库洛洛。
他拿起手机，但下一秒便忍不住握紧，甚至差点將其捏碎。
屏幕上显示著一条简讯：“团长，当你看到这条简讯的时候，我已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