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人类与否
4月10日上午，伊甸岛。
一架直升飞机落在居住区废墟前的空地上。
舱门开启后，几名全副武装的护卫率先走出，隨后下来的是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头，正是海森博士。
海森博士穿著最高规格的防护服，佩戴有全覆盖式的氧气面罩，能提供不含半点微塑料的纯净氧气。
他在几个护卫的保护下快步去到自己的得意作品“红魔”前，看著地上少量残骸，心中简直要滴血。
红魔是他用將近一年时间才製造出来，是专门安置在伊甸岛上的最终守卫。
如果岛上的升华者不听话，敢违逆官方，红魔就负责对反叛者进行处决。
结果却————
“海森博士，现场情况怎么样。”
海森博士的耳机中传出国王布鲁斯的声音，后者虽然没亲至岛上，但对此事也十分重视。
“红魔毁了！”海森博士痛心疾首道，“看残骸情况，敌人应该是攻破了它的智能中枢，所以触发了我设定的自毁系统。自毁系统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
“结果呢？”布鲁斯问。
海森博士看看四周，面露迟疑：“从红魔的残骸来看，自毁已发生。可周围却没有对应的毁灭痕跡，这很奇怪，就像是爆发的大部分能量消失或被转移了。”
作为设计者，海森博士很清楚红魔自毁的威力有多强，起码以机体为圆心的半径两百米內会寸草不生，再坚固的物质也会在超高温下瞬间融化，人员则绝无生存可能。
然而眼下红魔本身几乎毁灭殆尽，只剩下极少部分特殊耐超高温材料部位留下残骸，附近的土地却並没有多少受超高温蹂躪的痕跡。
“是亚当。”布鲁斯说，“他能操纵多种力场，有能够湮灭或阻断能量的並不奇怪。但要是没人帮他，他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一定有帮手，否则以这台红魔对他的克制，他怎么可能破坏得了智能中枢！只是当时岛上遭受电磁脉衝攻击，监控设备都损毁了，不知道他的帮手是什么人。”
“亚当的帮手不止一个，除了去岛上的，还有负责阻击军舰靠近的————人已经在审问中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海森博士知道布鲁斯说的是对岛上其他升华者的审讯，他们当时一定看到了什么，很有可能提供关键信息。
十多分钟后，就有审讯人员联繫海森博士。
“根据对岛上多名目击者的问话得知，是亚当阻止了红魔自爆，但他自己受伤严重，有几人认为他已当场死亡。现场有一个人帮他，但那人穿著全套防护服，身份不明。”
海森博士问道：“那个帮手的能力是什么？”
“目击者並不清楚，战斗爆发后他们就躲了起来，直到爆炸结束后才出来。”
“真是群废物！”
“不过。”审讯人员说，“目击者们对问话普遍有牴触情绪，那份情绪似乎是针对官方，因此或许存在知情不报的情况。”
“哼，本事没多少，情绪倒很大。估计是发现了红魔的存在不高兴了吧。”
与审讯者通讯结束后，海森博士又和国王布鲁斯联繫。
布鲁斯那边已得知审讯结果：“既然如此，海森博士你回实验室吧。”
“难道就这么算了？陛下，我的红魔————不，亚当可能还活著，他要是恢復了一定会继续找麻烦，还有他的神秘帮手————”
布鲁斯打断道：“只要我们的计划一切顺利，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海森博士一怔，想到了什么，激动的神情渐渐缓和下来：“的確————”
“亚当的事先放一边，我知道红魔被毁海森博士你很难过，但只要有设计图，之后还可以再造一台。现在你的任务是儘快完成记忆数位化的成熟实验，別忘记现在已经是4月份了，你当初告诉我的是需要半年时间。”
布鲁斯的语调虽然平静，却听得海森博士后背发凉。
在第十五条规则中，人类从纳米智慧体那拿到关键技术后，他给布鲁斯说以索罗马这方面的先进技术储备，只要半年就能完成突破，实现记忆数位化备份。
那时是1月底，现在已快到4月中旬，半年时间已快过去一半。
“是，我明白了。那我这就回实验室。”
海森博士很清楚，他要是到了夏天拿不出成熟技术，一定没好果子吃。
只是在他內心深处也很好奇，为什么国王要这么急切实现这项技术，以其身份地位，难道还担心会在近期殞命在某条规则中吗？
好奇归好奇，他却从没打算问————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哪怕大半辈子都是在实验室內度过，但基本的察言观色和人情世故他还是懂得。既然国王不主动提，那还是不要去问得好。
亚当在2號基地得到救治后，关瞳的另外两个渠道也给了回音。
黑星给他打电话，告诉他的確认识有治疗能力的升华者，但实力不算高，大概就是二流水准，因为一流水准基本都被“招安”进官方拿高福利了。
而西斯亚官方那边，斯高琴也给关瞳打来电话，转达叶莲卡的话，说西斯亚官方的治疗类升华者有不少，如果关瞳要救人，可以隨时带伤者过去接受治疗。
关瞳谢过她，告诉她伤者已得到了救治，如果后续有需要再去麻烦。
他认为现在北星这边既然已保住亚当性命，那之后再观察一下，没大碍的话就留在北星治疗就好，没必要再跑去西斯亚。
之后又过去数日。
到4月20日，亚当情况稳定下来，脱离了危险期，但人还处於昏迷之中。
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医生和治疗能力者也说不好。因为除去肉体损伤，他的大脑也受到一些能量衝击，而脑神经向来是医学领域极为复杂的系统，受损后能否恢復、要多久恢復，没人说得清。
有可能一个星期就能醒来，也有可能一月、一年，甚至成为植物人一辈子醒不过来也不是不可能。
这期间上苑紫去了樱祈，她要按照原本的计划，召集从前的一些后辈组建情报网。
关瞳先前觉得，以樱祈如今“半死不活”的国家结构和仅仅百万级別的人□，建立一套专门的情报网没太大必要。
但既然上苑紫干劲满满，他觉得让她有点事忙碌起来也好，哪怕最终收穫不大，总比閒久了可能又会受虚无主义影响好。
而隨著这段时间过去，在多次实验確定后，人联体在20號这天正式发布了关於【微塑侵害】这条规则的新发现，北星方面也更新了白皮书內容。
这份新发现，便是正式確定了一个隱藏规则中未提及的副作用一塑激化反应成功的人类，隨著生理机能改变，消化系统会隨时间推进对人类食物的效果越来越弱，到最后將完全无法消化，只能消化塑料材质物。
这份声明一发表，不出意料登顶全球热榜，大討论全面开启，升华者之家的相关帖也出现爆发式增长。
其中一条《只能吃塑料的人还算是人吗？》的帖子回復飞速增加。
发帖人暱称是“末世规则观察员”，每次新规则发布都会发討论帖子，久而久之已成了论坛红人。
末世规则观察员在正文写道：“各位，人联体发的最新声明都看到了吧？塑激化成功的代价原来不只是永久失去生育能力，居然还有隱藏的消化类副作用。
成功者慢慢地只能吃塑料了，蔬菜、米饭、麵食、肉，以后全都消化不了。
想像一下啊，一群人在垃圾桶里翻塑胶袋、捡矿泉水瓶，目的不是拿去卖废品而是拿来吃————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些人，还算是人吗？”
楼下回復各持己见。
1楼：“当然是人了，而且还是伟大的牺牲者！你们忘了规则备註里说的，在星海法庭的污染物清单里，塑料的评级比辐射尘还高！这些人相当於是拿自己的身体去当过滤器降解塑料污染，难道不算伟大？”
2楼：“同意。我觉得就和那些医学界的志愿者试药人一样，都是牺牲自己照亮別人。”
3楼：“你们前面的不要乱用词好不好，“伟大”、牺牲”这些词有那么廉价吗？说得好像这些人是为了拯救人类一样————说到底还不是害怕躲不过內臟衰竭，所以去赌一把。”
4楼：“我也觉得谈不上什么牺牲”，最多就是交易。拿不能生育和只能吃塑料，换一个50%活下来的机会。2楼最扯淡，很多试药人才没什么捨己为人的高尚心思，大多数都是为了拿试药的高额报酬。”
5楼：“我就是一个塑激化成功者————说实话你们不用爭，不管我被当成人还是怪物，我觉得能活下来就行，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6楼：“摸摸楼上。”
7楼：“我只是个怪物，怪物，你们知道什么是怪物吗！我不是人！我是最强毒液！”
8楼：“大家都这么严肃地討论，楼上你搞毛呢？”
9楼：“我反正觉得挺可怕的，一个只能消化塑料的人，肯定只会和正常人渐行渐远。想想吧，正常人眼里的食物在他眼里是垃圾————他眼里的食物，则是正常人眼里的垃圾。时间一长两边肯定会不对付。”
10楼：“有那么复杂吗，还討论上了。我就说一个例子，有一些得了特殊疾病的病人根本不能吃东西，只能把营养液用食管打进胃里，按某些人说法，这也不算人类了？”
11楼：“只有我羡慕塑激化成功者吗？你们有没有想过，只能吃塑料在这个时代反倒会是一种优势？”
12楼：“同意楼上！我也觉得从进入末世规则时代开始，各种极端灾害搞得到处都是污染。水污染、土地污染、空气污染————没准以后乾净食物越来越难获取，只能吃塑料反而成生存优势了，毕竟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塑料！！！”
避难所二楼，关瞳坐在电脑前看了片刻。
他也是看到声明，才知道这条隱藏规则除了不能生育外还有其他副作用。
意外倒谈不上，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根据以往经验，利用隱藏规则或许能成功生存下去，但代价通常也千奇百怪，有些还好，有些则很难接受。
至於帖子里人们的爭论，在他看来倒是很简单。他觉得只要还有人的思想，在他看来那就是人类，不用想太多。
“阿伦？！”
这时楼下忽然响起一道白星的惊呼声。
“团长！你快下来看！”
关瞳当即起身下楼，去到一楼臥室。
只见白星和黑星的弟弟，那个叫“阿伦”的少年，此刻双手手指正微微抓握，眉头也皱起鬆开，睫毛不断跳动。
“这是要醒过来了吗？”关瞳说。
先前3月份时他和师静仪一块帮忙，当时师静仪说阿伦的心灵力开始流动，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现在已是4月下旬，算算时间的確也该醒了。
“应该————希望是！一定是！”
白星握著弟弟右手，轻声呼唤：“阿伦，听得到姐姐的声音吗？快醒过来好不好————”
在白星一声声的呼唤下，少年终於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满是迷茫之色。
“阿伦！”白星见弟弟醒来，红润的眼眶顿时有热泪流出。
“姐，姐姐————”
少年看到白星，面上也浮现激动之色，艰难地开口。
关瞳见状不便打扰，退到房间外，给黑星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回来一趟吧，你们弟弟阿伦醒了。”
“什么！”黑星按捺不住喜悦的惊呼声传出，“我我这就回去！”
掛断电话没一会，黑星就使用传送道具来到避难所外。
他顾不上和关瞳打招呼，直接衝进房间，这时阿伦已坐起身来，与白星说著话。
“阿伦！”
“哥————”
两人用力拥抱，都是热泪盈眶。
激动过后，黑星问道：“阿伦你是怎么醒过来的？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刚才和姐姐说了。”阿伦慢慢地说，“之前我的意识好像一直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偶尔有一丝感觉，但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后来我突然看到了一些红点，然后————”
少年全身打了个哆嗦：“然后那些红点变成了很多恐怖画面，特別嚇人————
那之后我就慢慢地清醒了————”
白星笑道：“那些恐怖画面是团长为了刺激你的意识製造的！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团长————”阿伦一脸好奇。
关瞳这时也走进房间，对少年打招呼道：“阿伦，你好。我是溯源旅团”的团长关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