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考验
海蛇號上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水手们仰著头，张著嘴，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震惊与恐惧的顶点。
眼前这幅超现实的画卷，彻底击碎了他们对世界的所有认知。
一座漂浮在天空中的岛屿，一座由无数沉船构成的坟场。
“那————那是什么————”罗伯特的声音发抖，嘴唇不断囁嚅著。
相比於船员们的失魂落魄，威尔逊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中迸发出的却是更加炽热的狂信。
“看啊！”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座悬浮的岛屿，“这就是主的考验！
这就是通往神国的最后门扉！”
他那充满感染力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呆滯的船员们。
“那些船————它们都是失败者。”威尔逊指著那些嵌在岩石中的残骸，声音洪亮。
“他们没有得到主的指引，没有坚定的信仰，所以只能永远地被困在这里，成为神国路上的警示牌！”
他的话语有一种扭曲现实的魔力。
船员们眼中的恐惧，竟真的开始一点点转化为一种夹杂著敬畏的狂热。
是啊，他们不一样。他们有神使威尔逊的带领，有伟大的螺湮之主的庇护。
眼前的景象虽然恐怖，但对於天选之子的他们来说，这不正是彰显自身特殊的最好证明吗？
“船长说得对！只有我们，才能通过这里！”
“讚美螺湮之主！为我们指引了正確的道路！”
欢呼声再次响起，虽然依旧带著颤音，但已经驱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深海中，伊文无语地看著这一切。
他严重怀疑，就算自己现在告诉威尔逊，前面是直通地狱的入口，他也能面不改色地解读成“主在暗示我们，地狱才是祂真正的行宫”。
这种脑补能力，已经超越了逻辑，达到了一种玄学的境界。
伊文不再理会船上那群打了鸡血的疯子，將全部的感知力都集中在那座浮空岛上。
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而古老的灵性，盘踞在岛屿的核心。
这股灵性既是维持岛屿悬浮的动力源，也是製造外围那场巨大风暴的能量核心。
它不属於伊文已知的任何性相体系，充满了原始、野蛮和强烈的排他性。
而燃烧之海的谜底，也在此刻揭晓。
伊文的灵性感官穿透了岩层，看到了岛屿的內部。
那不是一片真正燃烧的海洋，而是一个由高浓度灵性能量构成的、如同熔岩般流淌的能量核心。
无数被岛屿捕获的船只、生物的灵魂与灵性，都被这个核心缓慢地消化，化为维持其存在的燃料。
那些在风暴中失事的船只，它们的毁灭，就是一场献给这座岛屿的燃烧祭祀。
这里，就是燃烧之海。
伊文还发现了一个更令他在意的事情。
在岛屿內部，除了那个庞大的能量核心，还蛰伏著无数个相对弱小但充满活力的生命气息。
它们遍布在岛屿的各个角落，如同寄生在巨兽身上的虱子。
就在海蛇號缓缓靠近浮空岛下方那片平静海域时，异变陡生。
“嘎！”
一阵刺耳尖锐的鸣叫，从天空中的岛屿上传来。
紧接著，一个个黑点从那些沉船残骸的阴影中飞出，朝著海蛇號俯衝而来。
隨著距离拉近，船员们终於看清了那些黑点的真面目。
那是一种形似巨大蝙蝠，但长著狼首和锋利后爪的怪异生物。
它们的翅膀破破烂烂，像是用腐烂的船帆拼接而成，双眼中闪烁著飢饿的猩红光芒。
它们的目標不是船员，而是海蛇號本身！
一只怪物用它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在了船舷上，试图將木板撕开。
另一只则用它那布满利齿的狼嘴，疯狂啃咬著缆绳。
它们的行为充满了某种既定的模式，仿佛演练了无数次。它们在拆解这艘船！
“拆了它！把这艘船献给岛屿！”
威尔逊听懂了那些怪物嘶吼中的贪婪。
它们不是无智的野兽，它们的职责就是分解所有闯入风暴之眼的外来者，將其化为岛屿的养料。
“一群不知死活的杂碎！”
威尔逊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在目睹了这座空中坟场之后，他的精神已经亢奋到了极点，这些怪物的出现，恰好成了他宣泄狂热的出口。
然而，不等他出手，大副罗伯特已经嘶吼著下令。
“开火！自由射击！把这些东西打下去！”
倖存的船员们终於从震惊中惊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们举起火枪，朝著那些攀附在船舷上的狼头蝙蝠疯狂射击。
铅弹撕裂腐烂的翼膜，打碎狰狞的狼首。
黑色的腥臭血液泼洒在甲板上，伴隨著悽厉的悲鸣，一只只怪物坠入下方平静却诡异的海面，连一朵浪花都没能激起。
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仿佛整座岛屿的阴影都活了过来。
一只被撕掉半边翅膀的怪物，用爪子死死抠住船舷的木板，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將一名水手的半个肩膀咬了下来。
鲜血与惨叫瞬间引爆了混乱。
“啊啊啊！我的手！”
“別过来！滚开！”
就在船员们即將崩溃之际，威尔逊冰冷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
“慌什么。”
他向前一步，右手抬起，灵性注入到船中。
一个无形的力场，以威尔逊的手掌为中心扩散开来。
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薄膜，瞬间笼罩了整艘海蛇號。
那些已经扑到近前的狼头蝙蝠，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被巨大的力量狠狠弹开。
一只体型格外壮硕的怪物不信邪，发出一声怒吼，用尽全力，將锋利如刀的爪子刺向薄膜。
刺啦！
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响起。
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在薄膜上仅仅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白色划痕，连一丝印记都没能留下。
怪物猩红的双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困惑与惊惧。
“这————这是————”罗伯特目瞪口呆，看著那些在屏障外疯狂衝撞却无济於事的怪物。
这艘船，他们才刚刚接手，除了知道它坚固异常，根本不知道还隱藏著如此神异的能力！
威尔逊傲然挺立，享受著船员们崇拜的目光。
“这是主的恩赐，主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艘船，是主为他准备的！
这趟旅程，从一开始，主就为他铺平了所有的道路！
船员们彻底疯狂了。
“讚美螺湮之主！”
“讚美海蛇大人！”
劫后余生的狂喜，混合著对神明伟力的无限崇拜，化作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深海中，伊文稍稍鬆了口气。
还好，这艘从赛娜手里抢来的“贪食花园號”有著能防御4阶以下非凡生物入侵的作用。
刚好能克制这种低阶生物的人海战术。
总算不用他亲自出手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气息，从更深的海底猛然升起。
平静的海面之下，数个庞大的阴影，正在急速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