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贤婿

类别:都市小说       作者:三戒大师     书名:状元郎
    第598章 贤婿
    王朝翰得到消息,在北镇抚司外迎候老父,看到王琼果然全须全尾走出了詔狱,把个乃屏乐得咧嘴直哭。
    “呜呜……爹你可算出来了,俺都担心死了!”
    但当他听说,他爹被任命为四川巡抚,立即上任时,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因为四川的乱军与寻常盗匪不同,他们都是活不下去的盐户、农民,走投无路才跟著蓝廷瑞、鄢本恕造反,因此战斗意志格外坚决!
    他们不断攻破州县,开仓放粮,劫掠富户,把土豪乡绅杀得乾乾净净,还把所有地契借条也都付之一炬,因此深得民心,队伍急速扩大。仅用了数月时间,便从几十人发展到十万之眾!
    四川都司自然调集大军试图尽剿,然而义军依託巴山蜀水之险,非但打退了官军,还截断了出蜀的通道,致使商旅断绝!
    天下未乱蜀先乱,古人诚不我欺!
    雪上加霜的是,眼见官军屡战屡败,剿匪不力,川中大小土司们也开始蠢蠢欲动。这些非我族类的土皇帝,正一面加紧整军备战,一面冷眼旁观,等待官军崩溃。
    届时整个四川將彻底糜烂,不復为朝廷所有……
    官军损兵折將,局势岌岌可危,四川布政司连连告急,京师震动!
    这时候去四川,別说平乱,能不能活著走到成都府,都是未知之数啊……
    乃屏这下是真怕了,脸色煞白,带著哭腔道:“爹!就算回牢里,也万万不能接这差事啊!四川现在是龙潭虎穴,太不安全了!”
    “休得胡言!”王琼厉喝一声,脸上漾起一股傲气道:“国难思良將,板荡见忠臣!此时派为父入川,正是圣上的器重!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死相报。我王琼,平生最喜的,就是啃这硬骨头!”
    出了北镇抚司,王琼到乃屏住的客栈,洗了个热水澡,换一身乾净的衣袍,然后吩咐备车。
    “爹,这才刚出来,不歇著出去浪啥?”乃屏瓮声瓮气。浪在山西话里是閒逛的意思,並非贬义,当然也不是褒义。
    事已至此,王琼也没必要再藏著掖著了,嘆了口气道:“人家爷们把咱捞出来了,不赶紧去登门道谢,那不更让人看扁了?”
    老王的水平,那绝对比他家的乃屏高上十八层楼……
    “哎!”乃屏一听老爹要主动去跟姐夫道谢,兴奋地一蹦三尺高,顛儿顛儿去备车了。
    “唉……”王琼嘆息一声。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愣头青了,二十年宦海沉浮,得出的头一条经验,便是要上头有人。
    要不是原先的靠山倒了,他也不至於这么轻易就被捉来京里问罪……
    想到这儿,老王忍不住又长长一嘆,真真是日了怪了!这叫甚事啊?
    要是早点听儿子们的,跟女婿和解,本来可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结果一时拉不下脸,闹了个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他在詔狱里还被折磨昏了头,给刘瑾写了自白书,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污点。结果到头来发现,自己的靠山早就在那里——抱外孙的大腿虽然难看,但怎么也比刘公公那条乾净多了呀!
    他还有第二条教训,就是要吃一堑长一智,所以这次无论如何都得拉下脸来,爭取把断了的关係续上……
    ~~
    爷俩坐马车来到长安街,乃屏远远就叫车夫停下车。
    “咋不到门口去?”王琼扶著乃屏的手下了车。
    “爹,这地方守卫比总督衙门都严,得让他们看见俺的脸才行。”王朝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声音都哆嗦。
    “嗯,无妨。”王琼点点头,外孙能一句话就让阉党放人,有这样的安保实属正常。
    明里暗里的锦衣卫看到乃屏那张酷肖武状元的脸,果然没有拦著他爷俩。
    王乃屏到门房通稟,王琼则站在那气派的光亮大门前,看著门楣上『状元第』的鎏金匾额,还有那副描金楹联:
    『书香继世一门荣登三鼎甲;
    棣萼联芳双璧竞折两状元!』
    “唉……”满腔的悔恨化作一声长长的喟嘆。
    府里头,苏有才今天没被儿子送去自修,在家里读书。但他昨晚听见儿子讲了蜀中的情况,便心绪不寧,十分担心老家的父母妻儿,哪还能读得进书去?
    正在那里急得长吁短嘆,坐立不安,便听门子稟报,说那个乃屏又来了,还带了个老夫子。
    苏有才一听,就知道谁来了,赶紧披上大衣裳,快步出迎。
    来到府门口果然看到王琼立在乃屏身后,难掩尷尬地看著自己。
    苏有才多厚道的人,哪能跟他拿乔?赶忙深施一礼道:“先生,快里面请。”
    ~~
    正堂中,宾主落座,丫鬟奉茶。
    王琼看著那一块块极具压迫力的匾额,不禁再次暗嘆,那个曾经瞧不起的苏家,已经是他需要高攀的对象了……
    明明俺进步也不慢啊?咋就让女婿反超了呢?
    茶过一盏,王琼看著眼前的有才,压下感慨万千,然后起身一揖到地:
    “此番若非贤婿相救,老朽怕是要折在詔狱里了。大恩不言谢!”
    “先生休要折煞学生!”苏有才连忙扶起他:“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您方才……叫我什么?”
    “贤婿呀。”王琼长嘆一声,满脸悔恨道:“我是真后悔了!人这一辈子不过数十寒暑,何其苦短?有功名如何,没出息又怎样?干嘛要那么绝情呢?到头来受伤受难的全是自家人……”
    “您老言重了,当年的事我们也有错,更多的是造化弄人,所以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提了。”苏有才温言安慰一番,王琼才平復下来。
    重新落座后,苏有才关切问道:“不知您老下一步作何打算?不如先在京中休养一段,过了年再说?”
    “哎,没时间了。”王琼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蜀中军情如火,一日耽搁不得。皇上命老夫即刻赴任四川巡抚,主持平叛!”
    “岳父要入川平叛?”苏有才心头一震,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热血,当即起身抱拳道:“岳父,四川亦是小婿故土我爹娘还有家人都身处险境,我岂能安坐京师?小婿愿隨您一同回蜀,效犬马之劳,救桑梓於水火!”
    ~~
    当晚,苏录回府昏省返告时,苏有才將他叫到自己的住处,告诉他王琼今天来登门道谢过,以及自己的决定。
    苏录闻言沉默片刻,艰难地点点头:“爷爷奶奶都在老家,我再担心也不能拦著爹。”
    “好好!”苏有才见儿子鬆口,也鬆了口气道:“你放心,我又不会打仗,跟著你外公,也就是帮他处理一下文牘,还能上战场不成?”
    “……”苏录看他一眼,心说那你回去的意义在哪里?默默盘算片刻,沉声道:“唉,算了,我请老师出山助你们吧。”
    “阳明先生?他懂打仗?”苏有才问道。
    苏录看了老爹一眼,轻声道:“应该比爹强一点。”
    “比我强有什么用?”苏有才訕訕一笑,又有些不忍道:“阳明先生如今在龙场,虽然清苦,却也自在愜意,倍受尊敬。你怎好將他拉回这漩涡之中?”
    “爹说的是。”苏录点点头,正色道:“但有他老人家在的话,四川能少死几十上百万人。”
    顿一下,他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陈述事实道:“老师的志向是成为圣人,立德立言之外还要立功,他老人家不会怪我的。”
    ~~
    回到客栈后,王琼便焚香提笔,上疏谢恩,誓要竭尽所能,荡平蜀乱,以报圣上再造之德!
    上疏之后,王琼便等著召见陛辞。他也没抱多大希望,皇上十分排斥文官,连他这种地方官都有所耳闻。
    但也不知是自己此行责任重大,还是皇上心血来潮,当天下午他就接到旨意,让他递牌子到豹房覲见。
    王琼受宠若惊,翌日天不亮就穿戴整齐,到豹房门口恭候。
    天亮宫门一开,他就看到乌泱泱的工匠和民夫,在官兵监视下排队开进了豹房。
    还有很多穿著七八品官袍的年轻人,也早早进了豹房当值。
    王琼看看眼前门庭若市的豹房,又回头看看冷冷清清的紫禁城,若有所思。
    “您是王大人吧?”这时一个太监主动迎过来。
    “正是下官,公公认识下官?”王琼赶忙客气问道。同时奉上自己的牙牌,还在牙牌下压了一块金錁子。
    “皇上从来不见外臣,这十天就你一个。”太监验看无误,给他一面水牌,便领著王琼进了豹房。
    “啊?那这些……”王琼看著依然还在往里进的年轻官员。
    “人家是詹事府的人,就在宫里办差,跟你们不一样。”看在金錁子的份上,太监隨口答道。
    “这样啊。”王琼暗道,那这詹事府不就成了小內阁?
    又想到自己外孙的官职是詹事府丞,那不就是小首辅?
    放在以前,他会觉得自己的猜测太过可笑,现在却感觉这才能对得上。
    皇上分明是要效仿六科制衡六部的故事,用詹事府来牵制內阁,以小制大,內外相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