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南麓的第叁天,天气晴朗,冰雪消融。
这是北栾原能会主席孟兰涧即将签约核平条约前的一天,是非公开行程。
但是琞世集团内部高层已经得到消息,孟主席即将参访集团名下的琞世医院重粒子治疗中心和医疗器械子公司东篱集团。
上午的行程是由琞世医院总部院长亲自带领她参观今年年初刚刚开始收治病人的重粒子治疗中心。治疗中心内的医疗器械和软件都由东篱集团独立研发,在下午的参观过程中,孟兰涧提出了重粒子仪器购买以及共同研发重粒子混合质子靶设备的合作意向。
东篱集团的大小姐此前刚刚逃婚去了国外,眼下东篱的最高长官是她的副手,副手在听完孟兰涧的提议后,直接打电话联系了传说中失踪的大小姐明月珄。
副手和明月珄简单交流几句后,就把电话毕恭毕敬地递给了孟兰涧。
“嫂子。”明月珄熟悉又遥远的声音响起,逃婚去往c国后,她和李郢又转机回了冰岛去见他的爷爷奶奶和父母,此刻正在他挪威奥斯陆的家中烤火,他们已经被奥斯陆的冬天的永夜包围,算起来他们已经摆烂了整整叁个月,“还要多久?”
“等你哥吧,他好了就会通知你。”
“行。”明月珄利落地应下,而后对背景音里在弹奏的李斯特的李郢轻唤了一声,李郢没有停下弹琴的动作,只是示意明月珄把手机架到琴架上,让兰涧也跟着听一会儿。
兰涧静静聆听了良久,直到副手都疑惑手机那头的大小姐有什么重要部署要谈论那么久时,她才沉默着挂了电话。
李郢弹奏的是李斯特晚年创作的最后一首交响诗,名曰“vonderwiegebiszumgrabe.”
从摇篮到坟墓。交响诗的叁个乐章分为摇篮,为生存而战,坟墓。
而他弹奏的正是第叁个乐章——坟墓:下一世的摇篮。
这个哑谜只有他们兄妹二人能听懂。
她完全同意李郢的建议——唯有核武成功试爆,才能争取南北两地的和平统一。
结束东篱集团的参访后,琞世总裁的私家车停在了孟兰涧面前。她从容上车,看到坐在后座端庄雍容的女人,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突然松懈了下来。
“妈!”她抱住明子鹃,“我好想你啊。”
明子鹃知道两个孩子有各自的苦衷,但她作为崇明的母亲,始终秉持着那一年她在吾岳瀑下对兰涧说的话,从她嫁给崇明起,她也变成了她的孩子。
“兰涧,妈妈对你说过,不管未来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战争也好、被迫离群索居也罢,我作为母亲,是不会像番鹃那样离弃你们的。”明子鹃回抱住兰涧,“欢迎回家。”
兰涧的手和明子鹃的手握了一路,直到回到卢家也仍然是紧紧交握住。婆媳二人一路上都没有聊什么公事,谈的都是兰涧只身一人在x国求学时的艰难险阻。
难得卢捷比儿子老婆都更早归家,见到载誉归来的兰涧,他也忍不住拍了拍兰涧的肩头,有些热泪盈眶地对她说了一句:“你是好样的!你辛苦了。”
“不辛苦。”兰涧施施然笑起来,“况且,核平条约明天才签署,吴家有什么阴招还不清楚呢。”
“不管有什么阴招,明天我们都会想办法让核平条约续签的。”崇明像是踩着点般走了进来,他叫了他爸一声,然后继续道,“明天我会当兰涧的近卫官。”
南北两地有重要会议时,出席者需与对面交换一名在役军官作为对方的近卫官,吴家没有自己的近卫队,一般都是从卫戍营中选人。
至于崇明如何成为吴远的近卫官,晚上夫妻二人入睡前,他就老实交代了。
“我去见了郑雪柔。”
兰涧知道郑学姐嫁给了卫戍营子弟,庄回葶和关邵霄回到南麓进入原能会工作后也和她通过气,知道吴远和郑雪柔这对表面夫妻是怎么一回事。
“哦。”兰涧没什么吃醋的情绪要表,只是很平淡地回应了一声。
崇明却好似嫌她反应不够剧烈,就开始添油加醋,“关邵霄和庄回葶帮我牵的线,在原能会秘书长办公室单独见的。”
工作场所见的面,还挺正式。兰涧点点头,表示赞许。
“你不问我怎么说服她让我成为吴远的近卫官?”
“她爸是卫戍营首领,吴远要跟岳父借人,也不过是郑学姐一句话的事情。”孟兰涧停顿了一下,“不过两边要互换近卫官,吴远把你换给我,我这边是彻底安全了,但是我的尉官去他那边,他才不会做吃亏的买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答应了他什么绝对关键的条件。”
崇明也不打哑迷了,“我可以让吴家人取代袁家进入原子炉,和专家团队共享核武研发进度。”
“什么?!”兰涧被崇明的话语一怔,“吴家不是和袁家一起当郑家的右旗?现在原子炉里只有袁家和郑家,没有他们的人?”
“妈上次因为关税的事情找吴家谈判,才发现吴家在核武研发这件事情上没有实权,袁家虽然听命郑家行事,但是袁福安一手掌控了所有核心团队,郑家人都只是知道进度但是无从知晓细节。”
“所以妈那个时候就已经放了饵,让吴家知道原子炉内仍然有南军暗线,吴家有机可趁?”
崇明点点头,“你不是想要让他们自相残杀吗?”
兰涧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对崇明全盘托出她和李郢的计划。
“崇明,其实我和围围小郢哥打算联手救出沉西楼。”
崇明一听到沉西楼的名字,眉头就蹙紧,原本是想让他当妹婿,谁成想他竟然是自己的情敌,“你们有什么计划?”
“利用核平条约提出重粒子和质子混合靶治疗中心的合作,安排沉西楼当负责人,到北栾去。”
这计划崇明一听就上火,“混合靶技术是东篱开发的,东篱实权人现在是围围,你让沉西楼代表我妹妹去北栾和你这个原能会主席合作?孟兰涧,你快看看我头顶现在是什么颜色?”
简直是绿油油一片啊!
兰涧知道崇明会介意,但是她觉得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把沉西楼一起拉上谈判桌,相当于把南党的质子送到了北栾,一来吴家郑家不知道沉西楼和我的过往一定会助力此举来制衡南党,二来南党中必须要有我们自己的势力,将来统一时才有足够的筹码。崇明,我们必须要以大局为重。”
“你以为南党是软弱无能的墙头草吗?围围和李郢逃婚已经撕毁了南党和我们南军的盟约,你现在要让沉西楼代表南党去北栾,他们那么精明,凭什么做这冤大头?”
“因为对南党人来说,他们能得到的好处远比沉西楼这个弃子要多得多。”
“你们不会是……”崇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你们真是疯了!”
“沉西楼和围围的婚约没有解除,虽然围围逃婚了,但是她没有说过她不回来。”
“她是打算赔上整个东篱吗?那是外公和妈的心血!”
“妈已经同意了。”兰涧也知道他们是在豪赌,但是她必须要赌赢,“等沉家同意放沉西楼出来,围围就会回来和沉西楼登记。”
崇明觉得兰涧能说服他妈已经是不可置信,毕竟当初他妈因为他让妹妹和沉家联姻的事都不让他进家门了,但让他觉得更不可置信的是他们家大小姐既然已经选择和李郢逃婚了,怎么还会选择回来乖乖成为沉家的媳妇?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命运总是这样。”
听到崇明自责的低喃,兰涧转身抱住崇明,用试图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的力道拥抱他。
“崇明,因为我们都选择相信,相信这就是我们的使命,相信我们选择的人,会和我们一样坚信,战争就是这世上最残酷的事情。”
“沉西楼是这样,围围和小郢哥是这样,我和你,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所以不要怕,没有人能替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沉西楼只是质子,但是你代表所有重粒子。只有你,才是最终能够阻止战争的人。我会尽全力配合你,我也会尽全力维护我们想要的和平。”
“还有心思和我玩谐音梗,”崇明亲吻兰涧的发顶,“我答应你,我会尽快研发成功,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好,晚安,我爱你,崇明。”
“晚安,兰涧,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