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自那天之后,风向就逐渐变了。
某日,侯念迎邀参加活动,下午入场,晚上才结束。
喧囂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场馆外残留的霓虹与晚风,她被工作人员簇拥著往外走,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目光穿过人群,往固定的几个位置搜索著。
这两三个月以来,一直会有一个绅士又神秘的大佬出现,工作人员早已掌握了规律,跟著慢下来。
那里本该站著一个在人海中一眼就能被认出的男人。
可今晚,那里空著。
风卷著落叶擦过侯念的脚踝,身上的礼服被风微微吹起,凉意顺著裙摆往里钻,她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这不是第一次。
三天前,她结束夜戏收工,助理说侯先生送了夜宵,人却没露面。
两天前,她参加品牌晚宴,结束时习惯性往门口望,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天前,她回老宅吃饭,奶奶笑著说阿琛在忙,连晚饭都没回来。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就值得推敲。
这是又有狗头军师给他支招,开始欲擒故纵了?
先让她习惯他高调与主动,习惯他不露声色的体贴,习惯他在人群中宣示主权的姿態,习惯到,她以为这份追逐会一直持续下去。
习惯到,像现在这样,每到一个地方,下意识会先找寻他的身影。
然后,突然停止。
像一场戛然而止的戏,灯光熄灭,观眾散场,只留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中央。
你进我退,我进你退。跳探戈吗?
但是,他也退得太彻底了,又是一个星期,她没收到侯某人的一条消息,没接到过一通电话,也依然没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楼下、片场等。
一场戏拍得乱七八糟,ng无数次,导演让她休息休息,调整下个人情绪。
“我能有什么情绪?”侯念扯嘴笑,“我没情绪啊,我挺好的。”
念姐,你有情绪,而且很明显!小桃嘴上没说,心里这样说。
侯念烦躁地在保姆车里翻著剧本,翻去翻来,一个词儿没记住,心里火急火燎,看什么都不顺眼。
“念姐,您……”
“小桃,我是不是玩过火了?”她悠地这样问助理。
小桃一愣,很快整理出其中的弯弯绕绕,说:“也没有吧,考验一个人是需要时间的。”
侯念转著一条消息也没有的手机:“他要是打退堂鼓呢?”
助理斟酌著摇头:“不会吧,別人不知道,我跟著你这么久了,你虽然没直说,但我知道,你们的关係,跟任何普通情侣都不一样。”
“是吗?”一想到这么多天的反常,侯念又不自信了,“万一呢?最近你们也知道,他没有再出现过。”
小桃说:“会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
“应该吧。”她闷闷不乐,又回到一开始的问题,“是不是他觉得我一直吊著他,让他觉得累、烦、所以,不想再坚持了?
“没有吧,”小桃若有所思说,“先生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的人。”
“而且,我压根就没觉得你俩分开过,你追我赶的,玩的那叫一个情趣。”
是吗?有这么明显?
不过也是,他们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这么深的羈绊,哪里还存在什么考验不考验的?
外人看见的追求,於他们而言,可能就是一种情趣。
“念姐,你要不,找个藉口去看看先生在做什么?”小桃建议。
侯念摇头:“那……那我多没面子!不去。”
转头,她又忍不住问自己的化妆师:“你说……我是不是有点过分?”
化妆师想了想,小心翼翼说:“姐,侯先生追得那么认真,全娱乐圈都看在眼里。你一直不答应,他会不会……觉得没希望了?”
侯念心口一紧。
“所以,你是觉得,他放弃了?”侯念声音很轻,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化妆师沉默了一下,才说:“感情这东西,再喜欢,一直得不到回应,也会累的。”
侯念笑得有些僵硬:“好像也有道理。”
那天下午,她找了个藉口,说要去办点事,让司机送她去侯宴琛的单位附近,最终,把车子停在了那栋威严办公的楼斜对面。
临近下班,侯念没等多久,就看见了侯宴琛从里面出来。
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装,边走边跟旁边的年轻女孩儿交谈。
那女儿很年轻,穿著干练的职业装,笑容明媚,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侯宴琛,时不时凑近跟他说著什么。
侯宴琛微微侧头听著,然后回话。
但凡是他说的话,女孩儿都认认真真记在笔记本上,边记,边一路小跑。
侯宴琛甚至不动声色放慢了脚步。
斜射过来的阳光有些刺眼,有那么一霎,侯念只觉眼睛有点疼。
“念姐,还……出去吗?”车內的气压降到极点,司机冒死进諫。
侯念默不作声收回视线,语气淡淡:“走吧。”
他是挺忙的,忙著……带新人吧。
侯念这样想。
一个人的热情,是会转移的。
耐心,也会耗尽。
侯念忍不住自嘲,果然,再热烈的追求,被人一盆冷水浇下去,也会摇旗歇鼓。
也对,他侯宴琛是什么人啊?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从前愿意耐著性子哄她、等她,已经是破天荒。
现在,人家不愿意再陪她玩了。
.
车子平稳地匯入晚高峰的车流,车厢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似的,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侯念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抠著真皮座椅的纹路,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却又找不到出口。
刚才那一幕像根刺,扎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她哥放慢脚步等那个女孩,女孩小跑著记笔记,两人並肩而行……
越想越烦躁,胸口堵得发慌,连呼吸都不畅快了。
“停下车。”她突然开口。
司机愣了一下,连忙靠边:“念姐,怎么了?”
“我下去买杯喝的。”
“我去吧,您的身份……”
“也不什么了不得的身份,我自己去吧,透透气。”
说罢她就拉开了车门,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墨镜一应俱全,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街角那家网红冷饮店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一进去就驱散了几分燥热。
她点了杯冰美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背对著人群,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
蒋洁在那里。
几个月过去,她已经生了,小腹变得平坦,人依旧漂亮火辣。
她对面坐了两个女人,看打扮都像是体制內的,几人边喝东西边聊天。
从侯念进去的第一时间,蒋洁就认出了她。
她过来打招呼,侯念看也没看,没打理。
蒋洁不怒反笑:“听说,你哥最近收了个徒弟,年轻漂亮又活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