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我劝你莫打圣女的主意
张燕的拒绝,让大帐內的空气骤然凝固。
吕布看著他,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张寧之於太平道,犹如何太后之於汉室朝廷,那是精神象徵!
让张燕去擒拿张寧献上自己,无异於让他吕布去擒拿何太后献给董卓!
將心比心,这份挣扎,吕布能懂。
但理解,不等於宽恕。
军中无戏言!
若今日因张燕身份特殊便可忤逆將令,他日他吕布如何统帅三军?
威信一旦动摇,根基便將不稳。
吕布剑眉陡然立起,面沉如水:“张燕!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违抗本將军军令?!”
张燕单膝跪地,头颅却昂著:“末將不敢忤逆!只是此事————末將实在难以从命!请大將军恕罪!”
“难以从命?”吕布冷笑一声,缓步上前,强大的威压如山岳般笼罩下来。
“张燕,你是否觉得,在这黑山军营中,本將军就奈何你不得?”
“末將绝无此意!”张燕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我看你是贼心不死!”吕布喝道,“来人!免去张燕青州刺史之职,削为庶人,给我轰出大营!”
“大將军!”谋士李肃急忙出列劝阻,“飞燕只是一时糊涂,念在他往日功劳,还请大將军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推著张燕的手臂,低声道:“飞燕!快向大將军认错!快啊!”
张燕脖颈青筋暴起,死死咬著牙,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李肃还要再劝,吕布怒哼一声:“再多言,连你一併处置!”
“大將军!三思啊!”李肃急得跺脚,“这可是在黑山军营!万一激起兵变————”
吕布猛地侧首,目光如电射向李肃:“你敢小看我吕布?”
他不再犹豫,厉声下令:“扒了他的盔甲,立刻轰出去!”
亲卫上前,毫不客气地卸去张燕的甲冑官袍,只留下一身素色內衬,將他推出了中军大帐。
帐外,不少黑山將领围拢过来,惊疑不定地看著这一幕:“张將军!出了何事?”
张燕此刻反而平静下来,他稳住身形,对著眾將士摆了摆手。
“无事!你们————以后要好生听从大將军號令,莫要负了这身军服!”
这时,吕布龙行虎步,走出大帐,面对越聚越多的黑山军士,道:“张燕违抗军令,已被本將军革职,削为庶人!
尔等听真。
愿隨他为贼者,现在便可跟他离去!愿留营报效国家者,我吕布一视同仁,绝不追究一””
他自光锐利如刀,扫过全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轰然而出:“若有谁想为他打抱不平,尽可站出来!我吕布,就站在这里!”
他身后的八百亲卫同时踏前一步,动作整齐划一。
虽然人数不多,却煞气冲霄,稳如山岳,竟將数万黑山军的气势都压了下去!
有几名张燕的嫡系將领热血上涌,想要上前,却被张燕厉声喝骂回去:“滚回去!想让我张燕死不瞑目吗?”
最终,张燕独自一人,穿著单薄的布衣,在无数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了他曾执掌的军营,身影萧索,没入远处的荒野。
李肃看著张燕消失的方向,忧心忡忡地凑到吕布身边:“大將军,张燕————真就这么走了?”
“走了便走了。”吕布语气淡漠。
“您来真的?属下还以为您只是嚇唬他一下!他可是青州刺史啊!”李肃痛心疾首。
“军中无戏言。”吕布冷冷道,“青州刺史又如何?他心中若始终向著张寧多过向著我,留他在军中,迟早是心腹大患。不如趁早揪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冷酷:“至於黑山军————他们若敢反,不妨先掂量掂量留在并州、冀州家乡的妻儿老小!你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量!”
“大將军!您此举大大不妥啊!”李肃再次劝諫。
“我意已决!”吕布断然挥手,眼神危险地眯起,“李肃,你再敢多言半句,休怪我不念旧情,將你一併轰出去!”
李肃闻言,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惨然之色,拱了拱手,声音带著失望:“大將军——————您变了。若是如此,不必您轰,李肃————自己走!”
说罢,他深深一揖,转身便朝著与张燕不同的方向,大步离去。
吕布站在原地,面色冷硬如铁。
他心中何尝没有惋惜?
张燕是难得將才,李肃亦是故旧。
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张燕今日公然挑战他的权威,他若退让半分,日后如何统御麾下骄兵悍將?
他必须让所有人看到违逆军令的下场!
然而,经此一事,黑山军军心已然浮动。
此刻若继续重用乃至依赖黑山军,风险太大,无异於將自身安危置於悬崖之畔。
吕布目光锐利,瞬间便有了决断。他沉声对帐外侍立的传令兵喝道:“传我將令:速派快马前往南皮,调杨奉、韩暹、李乐、胡才四位將军,即刻率本部白波军前来青州大营听用!不得有误!”
“诺!”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出。
另一边,张燕离开大营,策马而行,心头五味杂陈。
身后骤然响起的马蹄声,让他心中一紧。
难道是吕布?
他隨即掐灭了那不切实际的念头。
吕布何等人物,岂会出尔反尔,亲自来追他一个违逆之臣?
他勒马回望,却见一道熟悉的白袍身影疾驰而来,竟是李肃!
待他来到近前,张燕不禁愕然:“文谨?你————你为何来了?”
李肃哈哈一笑,带著几分自嘲,將韁绳一抖,与张燕並轡而行:“为何?自然是被咱们那位大將军一怒之下,也给轰出来了!”
张燕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你这是何苦————”
“何苦?”李肃摇头晃脑,故作高深地吟道,“古有萧何月下追韩信,今有李肃仗义追张燕。
此等佳话,岂不美哉?”
见他这般插科打浑,张燕知他性子如此,也不再深究,只是默然前行。
李肃凑近了些,好奇问道:“飞燕,如今你我皆是无官一身轻,你欲往何处去?”
张燕坦然道:“大將军既不见容,天下之大,此刻唯有北海尚可棲身。我————我去寻清寧圣女。”
“同去!同去!”李肃眼睛一亮,抚掌笑道,“早就听闻清寧圣女之名,宛若天人,今日正好借你之光,前去一睹芳容!”
他这话一出,张燕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佩刀。
“文谨!你想做什么?我奉劝你,莫要打什么歪主意!”
他太了解李肃和李儒这对“坏水”了,之前每当攻占城池,他们第一件事便是搜罗美人献给吕布。
中山甄必之事便是前车之鑑。
莫非这小子竟敢將主意打到圣女头上?
李肃见他如临大敌,叫起撞天屈:“飞燕!你好没良心!我为你仗义执言,丟了前程,你竟如此疑我?
我李肃虽非正人君子,却也知有所为有所不为!
再说,你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身无长物,我能打你什么坏主意?”
张燕闻言,仔细一想,確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面露惭色,拱手道:“是燕失言了,文谨莫怪。
李肃大手一挥,浑不在意:“无妨无妨,走吧,莫让圣女久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