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曹操示好
另一边。
兗州,定陶郡府,大堂。
曹操面容憔悴,充州新遭的蝗灾,几乎榨乾了他的精力,脸上却依然保持著惯常的笑容。
他环视堂下济济一堂的文武,,开口道:“诸位,吕布已尽起冀州之兵,陈於白马,不日即將渡河南下,征討袁绍。
袁本初遣使求救,声泪俱下。
当此之时,我充州该当如何?是救,是不救?”
话音未落,一员將领霍然起身,满脸愤慨,正是曹洪。
他洪声道:“主公!袁绍匹夫,与张邈勾结,趁我等远征徐州为老主公报仇之时,突袭我等后方!
若非元让与仲德先生拼死保全,我等根基早已毁於一旦!
此等背信弃义之徒,死不足惜!
正该趁此良机,与吕布拉拢关係,南北夹击,灭了此獠,以雪前耻!”
此言一出,不少將领纷纷附和,堂上一时杀伐之气大盛。
“鼠目寸光!尔等这是自取灭亡!”
一个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压过了嘈杂。
眾人望去,却是老成持重的谋士毛玠。
他冷眼看著曹洪等人,厉声道:“吕布是何等人物?虓虎也!其势已成,雄踞河北,带甲数十万,钱粮无数一尔等只图一时之快,可曾想过,一旦袁绍覆灭,吕布下一个要吞併的,会是谁?”
他自光扫过眾人,痛心疾首:“我军新遭蝗灾,军中缺粮,士卒面带菜色,拿什么去抵挡吕布的虎狼之师?
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悔之晚矣!
献此计者,莫非是想早日投奔新主,为自己谋个前程么?”
“你!”曹洪等人怒目而视,却一时语塞。
曹操眉头紧锁,看向毛玠:“孝先既出此言,必有良策,计將安出?”
毛玠拱手,沉声道:“主公,当此危局,当摒弃前嫌,速与袁绍结盟,同气连枝!
同时,立刻修书徐州刘备,陈说唇亡齿寒之理,与之冰释前嫌。
三家联手,共御强吕,方有一线生机!
此乃存亡之道,望主公明察!”
曹操听罢,沉吟不语,脸上阴晴不定,半晌才微微頷首:“孝先之言————確有道理啊。”
堂上气氛顿时为“联袁抗吕”一派所主导。
“哈哈哈——!”
就在此时,一阵略显狂放的笑声从堂末突兀响起。
眾人慍怒望去,只见一个身著素白文士袍,形骸放浪,眉眼间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年轻书生,正抚掌大笑。
“迂腐之见!按此行事,无异於自缚双手,引颈就戮!”
书生语出惊人。
曹操凝眸望去,见此人虽年轻,眼神却清澈而锐利,压下心中不悦,沉声问道:“你是何人?安敢在此狂言?”
那书生不慌不忙,从容一揖:“在下潁川,郭嘉,郭奉孝。”
潁川郭氏?
曹操目光微动,那是名士辈出之地。
“既是潁川名门,必有高论。適才所言,有何依据?且细细道来。”
郭嘉在满堂文武或审视、或鄙夷的目光中,缓步走到堂中,朗声道:“方才毛公之策,有三谬!”
“其一,大义有失!
袁绍是何人?
昔日关东联军的盟主,对抗朝廷之国贼,天下共知!
而吕布,乃是天子亲封的大將军,持节鉞,討不臣!
我等若助袁而抗吕,便是与朝廷为敌,失天下大义,民心何附?”
“其二,实力不允!
袁本初困守孤城,粮草殆尽,已是冢中枯骨!
刘备新得徐州,內部未安,其自身尚且难保,岂有余力助我?
更何况,我军粮草从何而来?
无粮之军,纵有百万,亦如沙聚之塔,一击即溃!”
“其三,亦是关键——无视转机!”
郭嘉目光灼灼地看向曹操。
“主公何不趁此天赐良机,主动上表,助吕布討伐国贼袁绍!”
“什么?”
“助吕布?”
“我等当初隨袁绍对抗朝廷,亦是反贼,朝廷岂能见容?”
“异想天开!”
堂下顿时一片譁然,眾人面面相覷,难以置信。
郭嘉无视质疑声,接著道:“此举一可向朝廷示忠,洗刷前嫌,占据討逆大义!
二可借吕布之手,剷除袁绍此心腹之患!
三可————”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趁吕布与袁绍主力鏖战之际,我军可迅速出兵,以协討”之名,收復被袁绍、张邈占据的郡县,扩充地盘,增强实力!”
此时,毛玠忍不住质疑:“郭嘉!你此言太过一厢情愿!朝廷岂会信我?吕布又岂会容我?”
“此一时,彼一时也!”郭嘉断然道。
“吕布势大,功高震主,朝廷与太后需要一股力量来制衡他!
放眼天下,除了主公,还有谁堪此重任?
我等此时上表,名为效忠朝廷,实则是给朝廷一个制衡吕布的藉口和棋子!
朝廷必会顺水推舟,甚至正式册封主公,以求平衡!”
他转身,对著曹操深深一揖:“主公,此乃借尸还魂之策!
將眼前的危局,化为崛起的良机!
望主公明断!”
一番话,如惊雷炸响,將错综复杂的局势剖析得清清楚楚,一条看似险峻却充满生机的道路,豁然展现在曹操眼前。
曹操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猛地站起身,抚掌大笑,笑声畅快淋漓,多日积压的鬱气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吐出:“好!好!好!听奉孝一席话,如拨云雾而见青天!
真乃洞悉时局之论,深得我心!”
他快步走下主位,亲自执起郭嘉的手,目光炽热:“得奉孝,真乃天助我也!即日起,奉孝便为我军师祭酒,参赞军机,诸位不得怠慢!”
“夏侯渊、曹洪听令!”
“末將在!”
“命你二人即刻点兵,打出奉詔討逆”旗號,兵发陈留,收復失地!”
“程昱!立刻草擬表文,上奏天子、太后,陈说我军愿为大汉扫除袁逆之心!”
“诺!”
雒阳,南宫,德阳殿。
少年天子刘辩端坐於御座之上,保持著天子的威仪。
太傅王允趋步上前:“陛下,兗州曹操,有奏表至。”
“哦?”
果然如母后所料。
刘辩精神一振,“曹操在表文中说了什么?”
“曹操在表中痛陈袁绍悖逆之罪,言其深感昔日之过,愿倾兗州之力,效忠陛下,助大將军吕布共討国贼,以赎前愆。”
少帝沉吟片刻。
“太傅以为,曹操此心,是真是假?朝廷又当如何应对?”
王允抬起眼,眼中闪烁著老练。
“陛下,曹操,其父曹嵩位列三公,其本身亦是举孝廉出身,乃世家圈內之人。
其行事纵有梟雄之姿,然格局有度,章法可循,即便权势熏天,亦知维护纲常。
不会如市井匹夫般肆意妄为,惹出无法收拾之乱局。”
他话锋一转,“然则那吕布,边地武夫出身,不明圣贤大道。
自持武力,在河北诛戮世家,均分田亩,更包庇黄巾乱党,以其为爪牙!
陛下,此獠所为,绝非简单爭霸,其意在挖断我士族之根基,毁我大汉四百年之柱石啊!”
少帝頷首。
这汉家天下,终离不开世家大族的支撑。
王允见少帝动容,趁热打铁道:“如今曹操主动示好,正乃天赐良机!朝廷当冰释前嫌,予以重用。
老臣建议,即刻下詔:
册封曹操为兗州牧,加平东將军,令其总揽兗州军政,討伐不臣。
册封刘备为徐州牧,加平南將军,使其安抚徐土,屏藩东南。
如此,则兗、徐二州,名义上皆重归王化,受朝廷直辖。
那吕布若再行南下扩张,便是入侵朝廷正式册封的州牧,师出无名,大义尽失!”
“此策,可將吕布这头虓虎的势力,牢牢锁在河北之地。
待曹操、刘备整合中原,驱逐袁术,便可与吕布形成鼎足之势,相互制衡。
届时,陛下稳坐中枢,操持权柄,则大汉基业可存,中兴有望!”
少帝刘辩听罢,眼中闪过决断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善!便依太傅之言,即刻擬旨,册封曹操、刘备!”
“老臣,领旨!
”
王允深深一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