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总爱回忆过往风光。
秦月华默默听著老婆子在她面前絮叨著当年风光，语气里满是炫耀，半晌方才打断，“后来怎么会被赶出来？”
一句话，立时將老婆子从云端推到泥潭。
老婆子眼中顿生怨毒，“都怪姓李的那个老匹夫！”
秦月华知道，老婆子口中姓李的，是秦府大掌柜李宝金，一手掌管秦府大小帐目，权柄不浅。
“要不是他太贪，最后那笔帐一下子动得太大，也不至於栽了！”
老婆子攥紧拳头，眼底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起初我和他搭伙，只是想著悄摸截些零碎银子，靠著我掌事的便利掩人耳目，他在帐目上做手脚抹平痕跡，本是天衣无缝的事。
可那李宝金越来越贪心，竟想私吞一批准备採买良田的巨款，说一次到位，带著银子远走高飞！”
秦月华知道这桩事，东窗事发，李宝金被秦府送官法办，主家念及她侍奉多年，並未將她一併送官，但也没收所有银钱，赶出秦府。
至此，眼前这位孙嬤嬤便以乞討为生。
人生可谓跌至谷底。
“我听说秦府早些年，丟了一位姑娘？”
老嬤嬤猛的抬头，原本怨恨的神情瞬间一僵，眼底怨毒褪去大半，取而代之，是几分不自然的忸怩。
她摩挲著手里的金锭子，不再开口。
秦月华不慌不忙，又从袖兜里取出一个金锭子。
老婆子的眼睛瞬间放光，但她没有即刻来拿。
“怎么，还想著秦府的人能把你接回去？”
“那倒不可能。”老婆子没做妄想，视线不时落向金锭子，十分煎熬。
秦月华不想废话，拿出第三个金锭子，“只要你说出来，这些都是你的。”
为钱忙碌一生的人，又怎么可能视金钱如粪土。
老婆子把心一横，將手里的金锭子揣进怀里，大步过去捧起另外两个。
“说起这事儿，这是绝对的秘密！”
秦月华当然知道这是秘密，“不妨说说。”
“早些年丟失的大姑娘，是秦府老夫人的第二个女儿。”
秦月华，“怎么丟的？”
“对外没说是丟，只说是夭折，还办了场葬礼，骗过所有人。”
老婆子表示，“那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娃。
那会儿她才六岁，就识得满屋子的字，老夫人教她管家理事的粗浅道理，她听一遍就懂，还能说出自己的见解，府里上上下下都疼她，说她是秦府的福气。”
提到那位二姑娘，老婆子连眼底尖酸都少了几分，“二姑娘长的也好看，活脱脱一个小仙女。”
“所以，她是怎么丟的？”秦月华重复问道。
“谁知道呢！”
老婆子表示，“当初我也以为是丟了，偶然一次听老夫人在老爷面前哭诉，这才知道二姑娘是被人虏走，而且奇怪的是，老爷不允许老夫人对任何人说，还说但凡被人知道，会惹上杀身大祸，会毁了整个秦府。”
秦月华，“这么严重？”
“谁知道呢！”
老婆子拿起一块金锭子，放在嘴里咬了咬，“好巧不巧，我离开时踢到花盆，这不就被发现了。”
她又说，“当初我被老夫人撵出秦府时，老爷说若我將此事传出去，定会杀我。”
“秦府的老爷，两年前已经去世了，老夫人也在三个月前归西。”
“要不然我还不敢跟你说这事儿呢！”
老婆子验出金子是真，满脸堆笑，“人活著，拼的就是个岁数，你別看他们养尊处优，到底没活过我。”
话糙理不糙。
“听说秦府祖上，是齐国人？”
老婆子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是一愣，“你连这个都知道？”
秦月华挑眉，“看样子，你也知道？”
咳！
“做人不要太贪，否则有钱赚，没命花。”
老婆子立时收起贪婪，到底是在秦府那样的大府做过掌事嬤嬤，心里特別清楚，眼前这位不速之客，来者不善，“你说得没错，秦府祖上確实是齐国人，不过他们那一脉不是齐国秦氏的正统，只是旁支里分出来的，后来因为来梁国做生意，偷偷花银子改了户籍，摇身一变，成了梁国人。”
秦月华瞭然，“你就没有，一点点关於他们丟失那位二姑娘的线索？”
老婆子摇头，“老夫人都不知道去哪儿找，我一个下人怎么可能有线索。”
秦月华看出老婆子没有说谎，於是起身。
老婆子想送，“不必。”
临近房门，秦月华瞧了眼背对自己，专注手里金锭子的老婆子，若有所思。
想当年，父亲为稳固秦府在朝中地位，將她这个庶出的女儿改头换面送到宫里，自那开始，她便是秦府一枚暗棋，在齐后宫搜罗各种秘辛，明里暗里替自己侄女扫清走向皇后之路的所有障碍。
那时，祖父越过父亲告诉她一件事。
秦府若生剧变，寻得秦氏一族在梁国旁支的二姑娘，可救秦府於危难。
之后过去很多年，她几乎忘了祖父当年的嘱託。
直至皇后被废，她想起了这句话。
只是没想到，她千里迢迢来到梁都，找到秦氏旁支，却被告知秦府的二姑娘竟已丟失。
怎么会丟失？
祖父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您还有什么要问的？”老婆子突然转过身，嚇了一跳。
秦月华没有理会她，走出房门。
她寻来时路离开草市，想到了梁都秦府里的另外一个人……
同在梁都。
被裴冽委以重任的罗喉跟百里宿这会儿正在客栈里对著一位老者，动粗。
老者是个不怕死的，纵使大锤架在脖子上，他仍一声不吭。
“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了？”罗喉冷笑道。
对面百里宿不禁抬头，“你知道？”
“当然！”
罗喉，“你们王爷府里那位姑奶奶卓幼宜，师出顶顶大名的制香师南宫雪，是南宫雪的关门弟子。”
老者驀的抬头，“你怎么知道？”
罗喉，查的没错！
“南宫雪是制香界泰斗极的人物，制香技艺出神入化，能以香控气，以香传讯，亦能制出摄人心魄的奇香，卓幼宜怎配拜她师门？”
“我家殿下是皇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