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梁帝指尖捏著那封加急送来的密信,纸张被攥得微微发皱,龙目如潭,周身气压一点点沉了下来,连呼吸都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抬头,看向卓渊,“漠北王现已集结精兵十万,兵临寒御关外,此事你可知情?”
“末將当然知情。”
卓渊微笑,“非但知情,皇上想想,拓跋锋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末將回城述职的时候,突然就把兵派到寒御关外了?”
梁帝周身威压瞬间暴涨,一双龙目死死盯著卓渊,“此事与你有关?”
“皇上但凡动末將一根汗毛,寒御关五万將士即刻拥立末將之子称帝,一路杀到梁都,为末將报仇,至於拓跋锋派来的十万铁骑,那不是来攻城的,是来助阵的。”
砰—
梁帝震惊,重拍桌案,“卓渊,你果然要造反!”
彼时周临在密信中提及卓渊很有可能已与漠北王结盟,可他没想到漠北王竟然可以助他到这个地步!
“你答应他什么条件?”
“皇上放心,末將断不会牺牲梁国寸土,伤及梁国百姓,拓跋锋所求,不过是边境十城的通商权,以及允许漠北使者常驻梁都,互通有无而已。”卓渊表示,“末將答应了。”
“朕也能给他!”
卓渊微微躬身,却没有丝毫退让,“结盟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他又道,“末將並非纯心造反,若然小皇子血统纯正,末將甘愿拥护,但若小皇子身份有疑,末將也断不会看著梁国江山落入一个不明不白的人手里。”
“小皇子身份自是无疑,他乃朕的嫡亲血脉,岂容你妄加揣测,妄议是非?”
“那便请皇上拿出证据。”
卓渊,“只要皇上能证明小皇子身份无误,末將甘愿交出手中所有兵权,从此卸甲归田,永居靖王府。”
“这可是你说的!”
梁帝冷冷看向卓渊,“你別后悔!”
“今日所言,字字算数,皆是末將所言,若有违背,甘愿受罚,绝无半句辩解。”
“好!”
梁帝拍案,“在此之前,你不可离开梁都半步!若敢擅自踏出城门以谋逆论处,定斩不饶!”
“皇上放心,末將既敢回来,就敢面对。”
卓渊微抬下顎,“若皇上无事,末將告退。”
不等梁帝应允,卓渊已经转身,大步走出御书房!
“放肆!”
眼见卓渊身影踏出殿门,梁帝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猛抬手扫向龙案。
砰—
青瓷茶盏应声落地,裂成无数碎片,滚烫茶水顺著青砖缝隙蔓延开来。
刘忠上前,“皇上息怒。”
“他简直大胆!”
梁帝目色寒如冰封,“即刻吩咐下去,紧守皇城四门,无论如何,把他给朕困在梁都!”
“老奴这就去办!”
“回来!”
刘忠即刻扭头,“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传朕密旨,让兵部尚书周谦即刻出城,去见漠北王。”
刘忠狐疑看过去,“皇上的意思是?”
“告诉周谦,只要漠北王肯弃卓渊帮朕,允他三座城池与之交涉!”
刘忠微怔,“这……”
“先保帝位。”
“老奴这就过去传旨!”
刘忠离开后,梁帝身体重重靠在椅背上。
这一刻,他想到了齐帝。
前车之覆,他可不能重蹈覆辙……
远在大齐。
皇宫。
裴錚处理政务的速度很快,快到他能抽出些时间,陪陪被他妥善安顿在乾元宫的太上皇。
乾元宫的殿门虚掩著,裴錚抬手推开,没有通传,径直走了进去。
殿內光线偏暗,陈设虽依旧奢华,却少了往日生机,空气中瀰漫著几分疏离与冰冷。
齐帝正坐在厅內案几前,身形略显佝僂,指尖捻著一枚白子,目光死死盯著桌案上那盘残局,神色沉鬱,周身带著未散的帝王余威,却又藏著几分不甘与落寞。
“听丁卯说,父皇近日食慾好了些?”
齐帝目不斜视,握在手里的白子缓缓落於棋盘,“新帝才刚登基,靠著夺权篡位坐稳了龙椅,不想著如何在朝堂上立威,收服人心,怎么有时间到朕这里假仁假义?”
“父皇说笑了。”
裴錚缓步走到案几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神色坦然,没有半分愧疚,“推己及人,父皇未必有我仁慈。”
对於这句话,齐帝无力反驳。
没错,当初若他能震得住裴冽跟裴錚,必不留后患!
“来做什么?”
“看看父皇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齐帝瞧他一眼,“看到了?”
裴錚落目,看向案几上那盘未下完的残棋。
黑白棋子杂乱交错,白子被黑子死死围困,仅剩一枚孤子在角落挣扎,恰如此刻的齐帝,也恰如曾经的裴錚。
“看到了。”
裴錚指著棋盘角落的白子,“父皇这几日,怕不是都在盯著这枚白子发呆吧?”
齐帝隱去眼底一闪而逝的冰冷,“白子想破困局,不容易。”
“所以父皇就让裴启宸去梁,卖国求一个贏的机会?”
听到这里,齐帝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父皇真觉得儿臣有那般自信,由著你们在宫里宫外攛掇,一点防备都没有?”
裴錚抬头,迎上齐帝警惕的目光,“刚刚进门时,朕已命人將父皇留在身边的那三个贴身暗卫抓了起来,没杀他们,但也没想审讯,他们知道的事,朕都知道。”
齐帝愕然,“你……你都知道什么?”
“十名暗卫,父皇派出去八个,都去了哪里?”
齐帝强迫自己镇定,他猜裴錚不知,缓缓捡起一枚白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父皇不知,那我便说的清楚一点,八名暗卫,分別去了燕门,临河郡,海陵,大兴,吴江,还有……”
“你闭嘴!”齐帝动怒,寒声呵斥。
裴錚没有听他的话,继续道,“还有定壤,朔方,跟云安郡。”
“你怎么知道?”
齐帝再难隱瞒,寒声质问,“你从一开始就……”
“没错,儿臣从一开始就命人暗中监视父皇的一举一动,你那些暗卫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儿臣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