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带我去找夜生活

类别:都市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半岛之我的小说无限循环
    第100章 带我去找夜生活
    李贤宇没有带她去他们几次相遇的汉江公园,而是拐上了一条盘山小路。
    道路逐渐狭窄,路灯也变得稀疏,最终,他在一处仿佛被遗忘在都市边缘的平地停了下来。
    这里並非正式的观景台,只是一处被当地人偶尔光顾的野地。
    “到了。”他轻声说。
    雪莉缓缓抬起头,望向车窗外。
    剎那间,仿佛整个首尔的灯火都被铺陈在了她的眼前。
    脚下是墨色渲染的都市轮廓,而更远处,直至天际线,是璀璨夺目的光的海洋。
    高楼大厦像一根根镶嵌著钻石的黑丝绒,车流匯成金红色的蜿蜒河流,在脚下流淌。
    夜的庞大与城市的呼吸,在此刻展露无遗。
    雪莉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初秋的夜风带著山间的凉意,立刻包裹了她只穿著单薄衣物的身体,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抱紧了手臂。
    李贤宇见状,也从驾驶座下来,將自己的外套默不作声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外套上还残留著属於他的气息,与此刻山间的空气混合在一起。
    雪莉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只是將外套裹紧了些,目光依旧痴痴地望著脚下的那片璀璨星河,仿佛要將自己迷失在其中。
    两人並肩站在崖边,沉默了许久。只有风声在耳边呜咽。
    “很可笑吧,贤宇欧巴。”
    终於,雪莉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碎,带著麻木的平静。
    “光鲜亮丽的女偶像,背后却是这样一个————不堪的家庭。
    一个像水蛭一样,只想吸乾我的血,从不会问我累不累、开不开心的父亲。”
    李贤宇侧头看著她被夜风吹拂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我那个所谓的父亲。”雪莉的语气里带著清晰的厌恶。
    “他和我母亲早就离婚了,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从没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
    可现在,他倒像是阴魂不散的债主,理直气壮地认为我欠他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而我母亲————小时候,她对我还好,会照顾我,虽然日子不算特別好,但也算有过温暖的时光。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变了。或许是从我出道,能赚钱开始?
    她的电话,內容渐渐只剩下抱怨生活艰难,暗示需要钱,需要更好的生活————仿佛我成了她的提款机,而不是女儿。”
    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仿佛这样才能压下喉头的哽咽。
    “我努力赚钱,给他们买房子,支付各种费用————我以为这样能换来一点关心,哪怕只是一句辛苦了”————但没有。
    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联繫我,几乎都是为了钱。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像他们的女儿,更像是一棵被他们不断摇晃、直到掉光所有果子的摇钱树。”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回忆带来的无力与悲凉。
    “我躲著他们,儘量不联繫————可是没有用。他们总能找到我,像幽灵一样。
    在宿舍楼下,在公司门口,甚至————在见面会上,像个普通的粉丝一样排队,就为了到我面前,低声跟我说需要钱”。
    她闭上眼,泪水滑落得更加汹涌。
    “我真的————很累。贤宇欧巴。为什么別人的家是港湾,而我的家,却像是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要把我拖垮,拖死————”
    李贤宇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知道这些,不仅仅是贪婪的父亲,还有已然变质的母爱,这种双重的索取和情感的缺失,才是將她推向深渊的更残忍的力量。
    他伸出手,想要安慰她,但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放下。
    此刻的她,像一只受惊的刺蝟,他担心任何过界的举动都会让她缩回壳里,甚至伤到她。
    “那不是你的错,雪莉。”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和坚定。
    “你不需要为他们的贪婪和失职背负任何罪责。血缘关係不是肆意索取的许可证。你做得已经足够好了,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坚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脚下的灯海般深邃。
    “雪莉,你可以去找到属於你自己的家”。不是由血缘,而是由理解、尊重和爱构筑起来的地方。
    拋弃那个只会消耗你的囚笼,那不是逃避,而是走向新生的开始。”
    雪莉的哭声猛地顿住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李贤宇。
    这番话,像一道强烈的光,劈开了她心中常年累积的阴霾和负罪感。
    属於自己的家?拋弃囚笼不是逃避?
    这些概念对她来说太过陌生。一直以来,她都被“家人”、“孝道”这些词束缚著,哪怕痛苦不堪,也只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权利、有理由去主动“拋弃”和“寻找”。
    这句话,比任何简单的安慰都更具顛覆性和力量。
    它不仅仅是否定她的过错,更是为她指明了一个模糊却充满希望的方向。
    她转过头,泪眼朦朧地看向他。
    夜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注视著她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和认真,里面没有丝毫的同情或怜悯,只有深切的————理解和一种她看不懂的痛惜。
    “贤宇欧巴————”
    她哽咽著,带著浓浓的鼻音,“你为什么————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只是因为你是我的粉丝吗?还是因为————泰妍欧尼的关係?”
    这个问题,她憋在心里很久了。
    从他作为泰妍欧尼的“男亲”出现,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到那本以她为原型的小说,再到今晚毫不犹豫的保护和此刻的陪伴。
    这一切,早已超出了普通粉丝或者“欧尼的男亲”该有的界限。
    李贤宇沉默了。
    夜风吹动他的发梢,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脚下的灯海,仿佛在从那片光海中汲取力量,又像是在逃避她的注视。
    他该如何回答?
    告诉她,他困在时间里,看著她死亡了八次?
    告诉她,他的接近从一开始就带著拯救的目的?
    告诉她,他对她的好,混杂著使命、愧疚、以及因无数次注视而累积的情感?
    他不能。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沙哑和难以言喻的疲惫。
    “我————也不知道。”
    雪莉怔住了。
    她预想过很多答案,比如“因为我是你的真爱粉”,或者“因为不想看到你受伤”,甚至“因为泰妍让我照顾你”————唯独没想过,会是“不知道”。
    这三个字,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更大的涟漪。
    它剥去了所有安全的藉口,以一种更无法定义的关係,摆在了她的面前。
    “但是,”李贤宇继续说道,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
    “我知道,看到你难过,我会不舒服。看到你被欺负,我会愤怒。看到你强顏欢笑,我会希望你能真正地开心起来。”
    他的话语很朴素,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一字一句,敲打在雪莉的心上。
    “所以,不要问为什么。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如这夜色,“接受它,就好。就像————接受今晚的夜景一样。”
    雪莉的眼泪又蓄了起来,但这一次,似乎不再是纯粹的悲伤和委屈,里面掺杂了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
    是被理解的震动,是被人如此珍视著的无措,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心动。
    她看著他,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
    “贤宇欧巴。”她仰著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带著颤抖。
    “那本小说————《玻璃天使》————里面的琉璃”,是我,对吗?你写它的时候————
    是不是————”
    她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底最深处的疑问。
    是不是————曾经喜欢过她?哪怕只是对於作品中角色的移情?
    李贤宇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在此刻,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梨花带雨的脸庞,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在远处城市灯火的映照下,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脆弱、期待和一丝害怕被拒绝的恐惧。
    他的心乱了。
    承认?还是否认?
    承认,可能会將现在本就复杂的关係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否认————看著这双眼睛,他发现自己很难说出谎言。
    就在他內心激烈挣扎,嘴唇微动,即將给出一个模糊的回答时一“阿嚏!”
    一阵更强的山风颳过,雪莉猛地打了个喷嚏,整个人都跟著哆嗦了一下,瞬间打破了刚才的气氛。
    李贤宇下意识地,再次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紧紧揽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身体为她挡住了一些风寒。
    “冷了,我们回去吧。”
    他低声说,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定,也巧妙地迴避了那个未尽的答案。
    雪莉被他揽在怀里,脸颊贴著他结实而温暖的胸膛,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刚才那股追问的勇气,仿佛隨著那个喷嚏和突如其来的温暖一起消散了。
    但另一种更衝动、更不顾一切的情绪,却像野草般疯长起来。
    她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不。”
    她抬起头,朝他扯出一个带著几分破碎和自嘲意味的笑容。
    “贤宇欧巴,我不想回去那么早。”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和任性。
    “带我去找————有夜生活的地方吧。喝酒,或者隨便哪里都好————现在还不想回家“”
    。
    在她心里,一个微弱又清晰的声音在说:
    对不起,泰妍欧尼。就今晚,就让我任性一次,放纵一下。
    暂时————借一下你的男朋友。我不会真的做什么,只是————只是今晚,我不想面对那些温暖却让我更加意识到自己不堪的关怀。
    这份对泰妍的愧疚,与她此刻急需宣泄的痛苦和想要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的衝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危险的混合物。
    李贤宇明显愣住了,眉头紧蹙。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疲惫、伤痛,以及近乎自暴自弃的决绝。
    “雪莉,你————”
    “贤宇欧巴!”
    雪莉打断他,声音带著一丝哀求,却又异常执拗。
    “就今晚————求你。我保证,就这一次。我只是————需要一点声音,需要一点不属於眼泪和爭吵的热闹。”
    她紧紧抓住他外套的衣袖,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李贤宇凝视著她,看到了她眼底的恳求。
    他明白,此刻强行送她回去,也许並不能真正安抚她,反而可能让她更加封闭自己。
    在之前循环中,他见过她各种崩溃的样子,但这样主动要求“墮落”的姿態,依旧让他心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呼啸。
    最终,李贤宇在心里嘆了口气。
    “————好。”
    他妥协了,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但不能喝太多。”
    雪莉像是得到了特赦,立刻钻进了车里,系好安全带,自光投向窗外,不再看他。
    李贤宇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著市区驶去。
    雪莉,闭上了眼睛,任由车辆的顛簸摇晃著自己。
    “就今晚”她在心里重复著,“让我暂时忘记我是谁,忘记那些责任,忘记那个破碎的家————
    也暂时忘记,他是泰妍欧尼的男朋友。”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僻静的街巷,一家名为“mirage”(海市蜃楼)的酒吧门口。
    李贤宇与门口的服务生点头示意后,便带著雪莉走了进去。
    內部灯光幽暗,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卡座之间间隔较远,確保了私密性。
    客人不多,三三两两低语著,无人注意到角落里进来的是当下话题度颇高的女偶像。
    李贤宇选了一个最靠里的卡座,让雪莉坐在背对大部分视线的位置,自己则坐在她外侧。
    “想喝什么?”他拿起酒水单,对著雪莉问道。
    雪莉直接对跟过来的侍者说:“威士忌,纯饮。谢谢。”
    李贤宇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没有阻止,只是对侍者补充道:“一样的,加冰。再要一杯温水。”
    酒很快送了上来。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诱人又危险的光泽。
    雪莉没有犹豫,端起酒杯就喝了一大口。
    烈酒灼烧喉咙的感觉一下子让她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苦,反而有一种自虐般的快意。
    “慢点喝。”
    李贤宇將自己的那杯推到她面前,里面漂浮的冰块叮咚作响。
    “没人跟你抢。”
    雪莉抬起泛著水光的眼睛看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贤宇欧巴,你不喝吗?还是说————怕喝醉了,对不起泰妍欧尼?”
    她的语气带著刺,既是自嘲,也是在试探他的边界。
    李贤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將那杯温水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喝点水。”
    雪莉不再看他,转而专注於自己杯中的液体。
    她开始放慢,却很执著,一口接一口,仿佛要將所有的不甘、委屈、愤怒和绝望都就著这辛辣的液体一同吞咽下去。
    酒精慢慢的开始发挥作用,她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逐渐迷离,那层强装出来的坚硬外壳,在酒精的侵蚀下,慢慢出现了裂痕。
    “贤宇欧巴————”
    她的声音带著醉意,比平时更软,也更模糊,“你说————家————到底是什么呢?”
    她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在梦吃。
    “是小时候那个偶尔还会漏雨的房间?还是现在那个空荡荡、只有我一个人等著电话响的公寓?
    或者是————泰妍欧尼那里,那个有灯光、有笑声,却明知道不属於我的地方?”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哪里都不是我的家————我没有家————
    我就像个多余的影子,在哪里都融不进去————”
    李贤宇沉默地听著,心臟像是被浸在冰水里,又冷又痛。
    他知道这是酒精催化的真心话,是她清醒时绝不会轻易示人的、最深的伤口。
    “我不是————很努力了吗?”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努力练习,努力表演,努力对每个人笑————我赚很多钱,给他们买他们想要的东西————为什么————为·么还是不够?
    为什么还是没有人————真的爱我?只是爱我这个人,而不是我能带来的价值————”
    她的质问,如同泣血,在安静的酒吧角落里低回,敲打著李贤宇的耳膜,也敲打著他早已千疮百孔却不得不坚硬起来的心。
    他看著眼前这个醉意朦朧、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女孩,循环中她决绝离开的背影与此刻重叠。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汹涌的保护欲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我和泰妍努那在的地方,就可以是你的家。只要你愿意,那里永远有你一个位置。”
    雪莉的哭泣骤然停止,她抬起头,醉眼朦朧中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望向李贤宇。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更直接地撞击在她心上。
    一个触手可及的“家”的邀请?来自他和泰妍欧尼?
    一股几乎让她承受不住的暖流混杂著更深的酸楚涌了上来。
    她愿意吗?她当然渴望!
    可是————“那里永远有你一个位置”————是作为妹妹?还是作为————什么?
    这个认知让她刚刚升起的些许虚幻的希望又变得模糊起来,但这一次,似乎不再全是绝望。
    她低下头,將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声音闷闷地传来,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刻意表现出来的、故作轻鬆的自嘲。
    “————谢谢欧巴————可是————这样我不就成了你们的电灯泡了么————”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季贤宇一下。
    他看著她蜷缩的身影,明白这不仅仅是醉话,更是她內心真实的不安和自卑。
    她害怕自己是个多余的存在,害怕打扰別人的幸福,害怕自己不值得被如此接纳。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家之所以是家,就是因为它的空间和包容,足以让所有成员都感到自在,而不是拥挤。”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然后继续说道:“你不是电灯泡,雪莉。你是我们想要纳入这片屋檐下,共同生活、彼此照亮的家人。家人之间,不存在谁打扰谁。”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敷衍,將“家人”这个词,郑重地放在了她的面前。
    雪莉埋在臂弯里的脸动了动,虽然没有抬头,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鬆弛了一点点。
    “家人”————这个词像一块温热的石头,投入她冰冷的心湖,激起一圈圈带著暖意的涟漪。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更低地埋下了头,仿佛要將自己藏进这个刚刚被赋予的新身份里,汲取那一点点珍贵的暖意。
    李贤宇看著她微微颤抖的身影,知道自己的话她听进去了。
    他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让沉默和那句“家人”的承诺,在瀰漫著酒气的空气中,慢慢沉淀进她的心里。
    就在这时,雪莉放在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母亲”。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雪莉脸上的醉意和那一丝虚幻的期待瞬间凝固,然后碎裂。
    她看著那个名字,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厌烦,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没有接,也没有掛断,只是任由手机在那里执著地震动著,仿佛那是什么催命的符咒。
    刚刚因为酒精和倾诉而稍微缓解的痛苦,此刻以更凶猛的姿態捲土重来,將她重新拖回冰冷的现实。
    她猛地端起桌上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被呛得弯下腰,剧烈地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狼狈不堪。
    李贤宇立刻起身,坐到她身边,轻轻拍著她的背,將温水递到她嘴边。
    “够了,雪莉,別再喝了。”
    雪莉靠在他身上,浑身无力,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著。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带我走————贤宇欧巴————”
    她声音微弱,带著彻底的溃败,“去哪里都好————只要————听不到这个声音————”
    李贤宇看著怀里颤抖的她,又看了一眼那仍在闪烁的手机屏幕,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再犹豫,扶起几乎软成一滩泥的雪莉,结帐,然后半扶半抱地带著她离开了这个短暂的“海市蜃楼”。
    他没有开车回泰妍的公寓,而是导航去了附近一家酒店。
    將雪莉安置在套房臥室柔软的大床上时,她已经因为酒精和情绪的巨大消耗而昏睡过去,只是眉头依旧紧锁,眼角还掛著泪痕。
    李贤宇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李贤宇走到客厅,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泰妍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泰妍急切的声音:“贤宇?你们在哪里?雪莉呢?她怎么样了?”
    李贤宇將今晚发生的事情儘量简明扼要地告诉了泰妍,包括她父亲的出现、她的崩溃,以及她不想回去让她担心所以才出来。
    “什么?!她父亲又————!你们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泰妍的声音充满了担忧和愤怒。
    “不用了,努那。”
    李贤宇阻止道,“她现在睡著了,情绪刚刚稳定一些。她就是因为不想让你看到她那样子,不想让你担心,才不愿意回去的。
    你现在过来,反而可能让她更难受,觉得给你添了麻烦。”
    电话那头的泰妍沉默了,她能理解雪莉那种倔强和不想示弱的心情。
    过了几秒,她依旧不放心地问:“那————她真的没事了吗?”
    “嗯,有我在这里看著,没事的。”
    泰妍似乎稍微鬆了口气,但隨即,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上了一丝脆弱和迷茫。
    “贤宇啊————我们————真的能成功吗?真的能————帮到雪莉吗?”
    今晚的事情让她再次感受到了那份无助。
    李贤宇握著手机,目光投向臥室的方向,眼神坚定。
    “————会的。一定会的。”这是他给自己的信念,也是给泰妍的承诺。
    “那你————”泰妍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你今晚睡哪里?”
    “睡沙发,努那。”李贤宇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
    泰妍在电话那头似乎鬆了口气,隨即强装出一点凶巴巴的语气,试图驱散沉重的气氛。
    “哼哼~量你现在也不敢睡雪莉的床!要是被她知道了,你就死定了!”
    李贤宇能想像出她此刻鼓著腮帮子、又担心又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又温柔的笑意。
    “內~知道了。早点休息吧,努那。”
    “————嗯。
    “6
    泰妍应了一声,语气软了下来,“你照顾好雪莉————还有————”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似乎是想向他確定什么,“————我想你了~”
    李贤宇的心微微一动,放柔了声音:“嗯,我也是。
    掛断电话,客厅里恢復了寂静。
    李贤宇握著手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臥室。
    雪莉依旧沉睡著,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只是眉头还微微蹙著,仿佛在梦中依旧不得安寧。
    李贤宇站在床边,低头凝视著她,深深地嘆了口气。
    疲惫和复杂的心绪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看著她安静的睡顏,脑海中闪过循环里她或哭泣或绝望或强顏欢笑的脸。
    鬼使神差地,他如同在之前那些孤独的循环里做过的那样,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像安抚一个易碎的梦一样,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即將触及她肌肤的瞬间,理智如同冰水浇下。
    他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最终,还是缓缓地收了回来。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没有触碰,只是这样,在昏暗的夜灯下,一直看著她的睡顏,仿佛要將这一刻牢牢刻印在记忆里。
    意识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海域缓慢上浮。
    头部的钝痛如同被重物反覆敲击,喉咙乾涩得仿佛吞咽沙子,胃里隱隱传来不適的空——
    虚感。
    雪莉难受地蹙紧眉头,眼皮沉重地挣扎了几下,才勉强睁开一道缝隙。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吊灯轮廓,空气中瀰漫著酒店特有的香氛气息。
    这里是————?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带著混乱和刺痛。
    父亲狰狞的嘴脸、山上凛冽的风、威士忌灼烧喉咙的辛辣、破碎的哭泣、关於“家”的对话————还有,李贤宇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复杂的眼睛。
    她猛地一惊,下意识地看向身旁,在地毯上,靠著床沿,李贤宇就那样坐在那里,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似乎是睡著了。
    他依旧穿著昨天的衬衫,只是领口鬆开了两颗纽扣,袖子也隨意地卷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侧著脸,朝向她的方向,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勾勒出他疲惫的睡顏。
    平日里总是带著沉稳的眉眼,此刻在沉睡中完全放鬆下来,甚至有些————脆弱。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但微蹙的眉宇间,似乎还残留著昨夜的凝重和担忧。
    他就这样————在她床边坐了一夜?
    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击在雪莉的心上,衝散了宿醉带来的大部分不適和刚醒来时的惶惑。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感动涌上鼻腔,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一动不动,生怕细微的声响会惊醒他,自光贪婪地描墓著他的轮廓。
    这个在她最不堪、最狼狈时出现,给予她保护、倾听和“家”的承诺的男人。
    这个————属於泰妍欧尼的男人。
    金泰妍,你真是————好幸啊————
    一个微小的、带著苦涩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但隨即,昨夜他那句“你是我们想要纳入这片屋檐下,共同生活、彼此照亮的家人”的话语,又如同一道温暖的屏障,將那股危险的悸动轻轻隔开。
    家人————吗?
    她悄悄地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隔著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虚虚地临墓著他眉骨的形状,他挺直的鼻樑,他紧抿的柔软嘴唇。
    如果————如果先遇到他的人是我————如果写那小说的时候,他就站我面前————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如同鬼魅,不受控制地钻入脑海,让她心臟猛地一缩,指尖也隨之一颤。
    就在这时,或许是生物钟使然,或许是感受到了那无声的注视,李贤宇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初时还有些迷濛,但在看清坐在床上正怔怔望著他的雪莉时,瞬间恢復了清明。
    “醒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夜未好好休息的沙哑,却听不出任何不耐或抱怨。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仿佛在床边守著她一夜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感觉怎么样?头还痛吗?”一连串的问题,透著真切的关心。
    雪莉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慌忙收回悬在空中的手,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小声囁嚅道:“嗯————还好————就是有点头痛,喉咙很乾。”
    “宿醉的正常反应。”
    李贤宇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一瓶矿泉水和酒店备好的醒酒药,连同药片一起递到她面前。
    “先把药吃了,会舒服点。”
    雪莉接过水和药,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短暂触碰,那触感让她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低著头,乖乖地把药吃了下去。
    “我去让酒店送点清淡的早餐上来,粥可以吗?”
    李贤宇一边说著,一边走向房间的电话。
    “嗯————谢谢贤宇欧巴。”雪莉的声音依旧很小。
    趁著李贤宇打电话安排早餐的间隙,雪莉偷偷抬眼打量他。
    他站在窗边,背对著她,阳光撒在他的身上。
    他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或者————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心里有些乱,既庆幸他没有察觉到自己刚才那些逾矩的心思,又莫名地感到一丝失落。
    早餐很快被送了上来,白粥和几样小菜。
    李贤宇將餐车推到床边,为她支起小桌板。
    “吃点东西,胃会舒服些。”
    他说完,自己却没有动,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似乎在看信息,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给予她独自用餐的空间。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粥,温暖的食物確实让胃部的不適缓解了许多。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她偶尔发出的轻微勺碗碰撞声。
    终於,她鼓起勇气,放下勺子,看向沙发上的李贤宇。
    “贤宇欧巴————昨天晚上————谢谢你。”
    她顿了顿,声音带著愧疚,“还有————对不起,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我————我喝醉后,是不是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做了————不好的事?”
    她紧张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既害怕听到自己可能更过分的言行,又隱隱期待他能记得些什么。
    李贤宇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
    “你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只是说了些心里话。累了,发泄出来是好事。”
    他轻描淡写地將她那场彻底的崩溃归结为“发泄”,巧妙地迴避了那些更敏感的话题。
    雪莉看著他平静的脸,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她应该鬆一口气的,可为什么————心口那点细微的刺痛感,却挥之不去呢?
    “嗯————”她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不再追问。
    有些界限,他不逾越,她也不能,更不该。
    “吃完休息一下,我们就回去。”
    “內————”
    雪莉拿起勺子,继续小口地喝粥,味道却似乎比刚才淡了一些。
    阳光完全照亮了房间,驱散了夜晚的阴霾,却也清晰地照出了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名为“理智”与“现实”的距离。
    在雪莉吃完早餐后,两人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这个承载了昨夜混乱的房间。
    雪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微微闪烁的眼神还是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时,李贤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雪莉。”
    她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想好了么?”
    他重复了一遍昨晚在酒吧里那个问题,“愿意————成为我们的家人么?”
    雪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在此刻,在她清醒的时候,如此郑重地再次確认。
    昨夜酒精催化下的感动和酸楚再次涌上心头,与此刻清醒的理智剧烈碰撞。
    “家人”————这个她渴望又害怕的词语。
    她转过身,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略显夸张、带著娇嗔和掩饰意味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贤宇欧巴,別开玩笑了~大清早的说什么奇怪的话呢!”
    她试图用轻鬆的语气將这个话题再次推开。
    李贤宇静静地看著她,目光深邃,没有一丝戏謔。
    “我没有在开玩笑。”
    他的认真让雪莉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勉强,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季贤宇没有继续逼问,而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带著一点无奈的提醒。
    “先回去吧。你泰妍欧尼等了你一整晚,担心得不行。
    你还是想想,待会儿怎么跟她解释昨晚的事吧。”
    “呀!”
    雪莉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眼睛瞬间瞪圆了,带著被抓包的心虚。
    “你、你告诉她了?!”
    她昨晚就是不想让泰妍欧尼看到自己那副样子才不回去的!
    “我总不能瞒著她吧?”
    李贤宇回答得理所当然,“她会更担心。
    雪莉顿时像只炸毛的猫,又急又羞,口不择言地“威胁”道:“那、那我就跟欧尼说你跟我待在一个房间待了一晚!说你欺负我!”
    看著她这耍赖的、试图拉他下水的小女儿情態,李贤宇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弯了一下嘴角,耸了耸肩,一副“隨你便”的模样。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雪莉的“威胁”瞬间显得苍白无力。
    她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率先拉开门走了出去,心里却乱成一团。
    那个关於“家人”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沉了下去,涟漪却久久不散。
    而如何面对泰妍欧尼的关切,则成了眼下更紧迫的难题。
    李贤宇跟在她身后,看著她有些气急败坏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知道她在逃避,但他已经把选择权和她需要面对的问题,都摆在了她的面前。
    回家的路,就在她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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