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天晚上,路北方在办公室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窗外城市的灯光闪烁,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时……
常务副省长明玉辉发来简讯,邀请他出去吃饭。
这天,邀约路北方吃饭的人,其实络绎不绝。
但都被他婉言拒绝了。
路北方觉得现在还不是放鬆的时候,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然而,当看到明玉辉的邀约时,路北方还是愣了愣。
明玉辉不同別人,他不仅是以后的工作伙伴,更是自己提起来的亲信。
路北方盯著手机,在简讯中询问明玉辉,都有哪些人参加?
明玉辉回覆说,是到他家里吃。
路北方见此,这才下楼,坐上了明玉辉的车,前往他家里赴宴。
这次,在明玉辉的家里,灯光温馨而柔和,餐桌上摆的菜不多,但是,都是明玉辉老婆繫著围裙炒的。
明玉辉和路北方边吃边聊,讲述了浙阳这两年的真实状况。
从明玉辉的口中,路北方得知,在自己和乌尔青云离开浙阳的这两年里,由於省委书记和省长之间存在著严重的內耗,使得行政成本急剧增加。浙阳省表面上看经济数据还在增长,但实际上內里却空虚得很。特別是乌尔青云在任时,推动的大项目完工后,现在两人,根本没有把精力放在真正夯实產业基础、培育內生动力的事情上。
现在,几个重点城市,杭城、盛州、象州以及开发区,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高楼大厦林立,车水马龙,一片繁荣景象。
但实际上,这些地方却隱藏著巨大的债务压力,財政依赖症不仅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变得更加严重。
这里边,尤其是象州市和开发区,问题最为突出。隨著象州市投资三百多亿的国电风机一、二、三期工程安装完成,以及开发区地铁、开发区长江新港码头的建设完成,这两个地方就像一辆耗尽燃料的汽车,陷入经济停滯状態,问题十分严重。
路北方静静听著,时而发出自己的疑问,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震惊和忧虑。
在席间,路北方也问到了当前省政府办公厅的问题,明玉辉神情严肃道:“志鹏省长是个感性的人!他在任省长时,用的全是他认为可以用的人,至於能力是否平庸?他不管!现在浙阳省政府办公厅主任郑玉灵虽然做事麻利。但是……她那性格,更偏向於服务领导,水平相当有限,若是迎来送往,那没话说,若是由她指出台一些规划,那不好意思,她完全不会……”
路北方听著,心中对浙阳的情况有了更深的了解,也感到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
这天晚上,路北方和明玉辉聊了很多很多。
路北方静静地听著,偶尔会问一两个关键细节,就像一个敏锐的侦探在寻找线索。
明玉辉则毫无保留地说了很多,因为他也看出来了,当下的路北方,迫切需要一些实情来破局,来为下一步的行动提供施政参考。
在明玉辉家里吃过晚饭后,路北方径直回到自己的家里。
当他打开家门的时候,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已经有近三个月没有回来,屋子里落一层厚厚的灰尘,散发著一股子刺鼻的霉味。
但是,路北方的心中,却涌起一股庆幸之情。
他庆幸自己没有將杭城的这套房子给卖掉,若是卖掉的话,那自己这趟回来,还真得只能让省事务局帮著安排住宿了。
那样的话,妻子、儿女,以及岳母再回杭城,也不方便了。
路北方自行动手,简单地打扫了一下屋子,然后潦草地洗了个澡,给妻子段依依打了几分钟视频,便疲惫地倒在沙发上。
他靠在床头,微微闭著眼睛,回想著和明玉辉所说的一切。这也让路北方意识到,当前浙阳的问题,可能远比他想像中要复杂,要严重。现在,省委、省政府之间的內耗,就像一个无形的黑洞,不断地吞噬行政资源和干部的精力。
而超大项目完工后,持续性发展的產业却没有跟上来,浙阳的经济,却像摇摇欲坠的大厦,隨时都有可能崩塌。
特別是几个高度依赖省政府財政反哺的地市,债务危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还有省政府办公厅,看似高效却难以推动变革的班子,就像一潭死水,缺乏活力和创新。
这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
就在路北方呆在自己家里,试图从当前的僵局中,撕开一道口子时,城市的另一端,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高档餐厅包厢里。
省委书记阮永军、省委副书记邹建春、省委统战部长郭能斌、省委秘书长沈浩东、杭城市委书记范国海几人,正聚在一起小酌慢饮。
包厢內装饰典雅,灯光柔和。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酒香,与窗外城市的喧囂隔绝开来。
阮永军靠在主坐的椅背上,神色放鬆,眼神却依旧锐利。
他轻轻转动著手中的酒杯,缓缓道:“建春,路北方今天正式上班了。下午,他召集了办公厅全体中层以上干部开了个短会?”
“好像开了!但是,听人说,他没有说什么。”邹建春回答道。
阮永军微微前倾身体:“没说换办公室?”
“没有?!”
“呵呵,他这人,就是这样。”阮永军笑笑。
“今下午,路北方也就是亮个相,讲几句场面话,就散会了。”沈浩东道。
阮永军摆了摆手,笑容里有些难以捉摸的东西:“不过,路北方这人,我可了解,他可不是只会讲场面话的人!他是地地道道的行动派!在河西省,他和乌尔青云铁腕治省,快刀出击,三下五除二,就將让天际城都头疼的河西省,给治得服服贴贴,给不少人印象深刻!这可不简单。”
邹建春皱了皱眉头,嘴角泛起一丝嘲讽:“阮书记,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河西和浙阳能一样吗?河西他是毫无顾虑。但浙阳不一样,这地方,纵使他路北方有三头六臂,来了也得乖乖服软。说不定啊,过不了多久,他就被这复杂的局势搞得晕头转向,灰溜溜地夹著尾巴走人。”
郭能斌也跟著附和:“就是,在浙阳,就必须听咱阮书记的!他路北方虽然是浙阳老人,但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拿什么在浙阳立足!我看吶,他这次回浙阳,就是个错误。”
阮永军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嘖嘖,你们可別小瞧了路北方。虽然目前,路北方在浙阳看似孤立无援,但以他的手段和魄力,说不定正在暗中谋划著名什么。特別是,你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吶!若是被他揪著尾巴,可就麻烦了。”
沈浩东眼睛一转,献计道:“阮书记,你放心,但凡他有行动,我都派人给盯著!他想干什么,有什么行动,一天的工作干了什么,咱们都提前做好应对准备,让他无处施展拳脚。”
阮永军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这主意不错。浩东,这件事,可以做。不过,我跟你说,这事儿,一定要安排得隱秘,安排得周到,別让他察觉了。要是被他发现我们在监视他,说不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阮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噹噹。”沈浩东拍著胸脯保证道。
第二天,作为省委秘书长沈浩东,便让身在省政府办公室的原手下,时时监视了路北方的行踪!
路北方几点到办公室,见了哪些人?谈了约有多久的话?参加了什么活动,演讲稿是怎么写的?谁写的?写的什么內容,都统统发给他。
而路北方,对此却还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