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金刚寺,向下越阶而战(二合一,4.1k)
漠北的风波尚未平息,那道已然成为天下焦点的身影,却已悄无声息地转向西行。
李希君並未御剑,也未化虹,只是以寻常大宗师的遁速,在云层之上悠然前行。
斩杀赤那日带来的喧囂、【尘世书】的评价,都未能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涟漪。
他的目光,已投向那片被黄沙与信仰笼罩的西域,投向那座与不坏尊王渊源最深、也可能藏有《金刚不灭体》的地方。
西域,大漠深处,金刚圣山那是一片连绵起伏、通体呈现出暗金色的巨大山峦,在烈日下宛如一尊侧臥於大地之上的古老佛陀。
山体之上,有无数依山开凿、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洞窟佛龕,每一个洞窟內,都有一尊或金身、或石雕、或彩绘的佛像,或坐或立,或悲悯或威严,在裊裊不绝的诵经声与檀香菸雾中,静观沧桑。
一条宽达十丈、由无数信徒一步一叩首、用身体与信仰“磨”出来的朝圣之路,如同金色缎带,从山脚蜿蜒而上,直通山顶那片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寺庙建筑群。
那便是金刚寺本体。
每日清晨,便有数万乃至十数万信徒匯聚在朝圣之路与山门前的巨大广场上,隨著寺內钟鼓齐鸣,开始日復一日的诵经、跪拜、转经。
那匯聚而成的诵经声浪如同海潮,混合著浓郁的香火气息,形成一股庞大而纯粹的信仰愿力,笼罩著整片圣山,让这片区域充斥著一种安定、祥和却又无比沉重的精神场域。
这便是西域佛门巨擘之一,信徒千万,底蕴深厚,以金刚不坏、力镇妖魔为理念的金刚寺。
金刚寺,方丈禪院当代住持法难大师,此刻却无半点佛门高僧的宝相庄严。
他身披华贵金线架装,体型高大魁梧,面色却有些晦暗,眉心紧锁,在禪房中来回踱步,手中一串紫檀念珠被捻得咯咯作响。
法难大师修为不弱,乃是七重天的大宗师。
但他心中清楚,自己这个住持之位,更多是因师兄不坏尊王的威势与金刚寺需要一位精通寺务的管理者而来。
他早年也曾尝试修炼镇寺绝学《金刚不灭体》,奈何天赋机缘皆不足,终究未能入门,只得转修寺內另一门顶级绝学《大力金刚掌》。
此掌法刚猛练至深处亦是顶尖功法,但与那號称“不灭”的至高炼体神功相比,终究差了一层本质。
近日,他心中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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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师兄不坏尊王在千岛湖与李希君结下死仇,又听说了李希君干漠北一剑斩了赤那日的消息后,他便寢食难安。
金刚寺虽强,信徒虽眾,但面对一个能斩杀地榜第三、手段诡譎莫测、身后还站著剑门法身与大夏朝廷的煞星,他实在没有多少底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禪院角落。
那里,一个身形佝僂、穿著朴素灰色僧袍的老僧,正拿著扫帚,一丝不苟地清扫著庭院落叶。
老僧面容平凡,甚至有些慈眉善目,身上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知情者,绝难想像这竟是一位九重天的顶尖大宗师!
此人法號“苦尘”,半年前才由不坏尊王亲自带回寺中,宣称其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典范,已诚心皈依。
寺中弟子只知这位新来的老僧沉默寡言,干活勤快,对谁都客客气气,佛法典籍也学得极快,颇受一些弟子好感。
唯有法难等少数高层知晓其真正来歷一此人原是天下六擎外道之一血煞宗摩下,雄踞一方、
恶名昭著的七十二连环寨总舵主,“血屠”厉天雄!
这厉天雄活了怕有六七百年,比不坏尊王还要早上两个时代。
其天赋在真正天骄眼中只能算“尚可”,但其人性格之“谨慎”或者说胆小惜命却是天下闻名。
他修炼的是血煞宗一门出了名“速成”、但根基虚浮、威力平平、在同阶中几乎垫底的邪道功法《血煞敛气诀》。
此功法优点是修炼极快,且善於隱藏气息,缺点是战力拉胯,且潜力有限,几乎断绝法身之路。
厉天雄便凭著这门“神功”,硬生生活成了老古董。
他的人生信条是:
开窍时绝不出门惹事,只欺负蓄气境;外景后专找开窍小辈“切磋”;法相了就去“指点”外景“晚辈”。
直到熬成九重天大宗师,他最大的战绩,也不过是“镇压”了几个不开眼、敢挑衅山寨的法相宗师。
甚至面对名门大派的弟子,他都不敢打伤,只是將那些人弄晕后,客客气气的送回各大门派的驻地。
在血煞宗內,他靠著超长待机时间和从不爭权,只占好处的“懂事”,熬死了好几任宗主、长老,后来实在年纪太大,又无寸进,才被“外放”到七十二连环寨当土皇帝,继续他横行地方、欺软怕硬、却始终屹立不倒的“传奇”生涯。
直到半年前,不坏尊王为扬金刚寺威名下山“巡礼”,恰好路过他的寨子。
在经过一番比试后,厉天雄几乎是毫不犹豫、光速滑跪,痛哭流涕表示自己早就仰慕佛法,愿散尽家財,剃度出家,只求佛祖收留。
不坏尊王见他诚意十足似乎真的皈依佛门,又是个九重天大宗师,带回去充门面也不错,便隨手“度化”了他。
带回金刚寺后,厉天雄表现得无可挑剔,吃斋念佛比谁都认真,干活比谁都勤快,对谁都笑脸相迎,低眉顺目,丝毫没有大宗师的架子。
法难虽然心中对其过往颇为鄙夷,但眼下金刚寺正值多事之秋,有这么一个“识趣”的九重天战力摆在明面上,多少也能壮壮声势,震慑一些宵小。
“唉————”法难心中嘆息,正要开口与苦尘说些什么,商討一下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李希君。
突然一“咦?那是什么光?”
“天降祥瑞?佛祖显灵了!”
“快看!朝著圣山来了!”
山脚下,朝圣广场上,传来阵阵骚动与惊呼。
法难与苦尘同时抬头,只见东方天际,一道仿佛凝聚了漫天星辉与淡淡时光碎屑的流光,正以一种看似不快、实则瞬间千里的玄妙速度,破空而至。
流光所过之处,天空中的云气被无形之力排开,留下清晰的轨跡,更有点点蕴含著生机与威严的青色光屑洒落,在阳光映照下,美轮美奐,宛如神跡。
无数虔诚的信徒见状,以为是佛菩萨显圣,或是神佛降下福祉,纷纷激动得热泪盈眶,朝著流光方向五体投地,叩拜不止,口中高呼各种佛號与讚美,整个圣山周围的信仰愿力都隨之波动。
唯有法难与苦尘,以及寺中少数修为高深、感知敏锐的长老、真传,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那流光中蕴含的,並非佛门祥和之气,而是一种煌煌如天帝巡狩、深邃如时光长河的无上威严,更隱隱带著一股不久前才震动天下的、斩杀大宗师的凛冽煞气!
李希君!
他来了!
那道流光在金刚寺正上方骤然停驻。
光芒散去,露出一道挺拔如松的玄黑身影。
李希君负手立於虚空,神色平静,眸光低垂,俯瞰著下方这片金碧辉煌、信徒如海的佛门圣地他没有刻意释放气势,但仅仅是他本身的存在,那股刚刚斩杀赤那日、登临地榜绝顶、身负多种至高传承的无形威压,便如同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整个金刚寺上空。
寺內钟声不知何时已停,诵经声浪戛然而止。
无数僧人、信徒抬头,惊恐地望著天空中那道如同神只般的身影。
先前以为是祥瑞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的颤慄与窒息感。
一些修为低微的弟子,甚至直接瘫软在地。
整个圣山,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法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慌乱,他知道此刻必须站出来。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升空,在距离李希君百丈外停下,双手合十,勉强维持著住持的仪態,朗声道:“阿弥陀佛。贫僧金刚寺住持法难,见过星主殿下。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口他的声音用上了佛门狮吼功的技巧,传遍四方,试图稳定人心。
李希君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我为何而来,住持应当清楚。”
法难心中一紧,脸上挤出悲悯之色,声音更加洪亮,仿佛要让所有信徒都听见:“殿下,贫僧师兄先前在千岛湖与殿下衝突,或有误会。”
“然师兄所为,亦是为了我佛门无数信徒之福祉,为天下苍生之安寧,防止上古禁忌之力重现,祸乱世间啊!”
“殿下身负雷神传承,其中隱秘,恐非殿下所知全部————”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李希君神色,见对方眼神微动,似乎对“雷神传承隱秘”有所触动,心中稍定,继续道:“往事已矣,师兄如今也已————还望殿下慈悲,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金刚寺立寺千年,信徒百万,皆是虔诚向佛的善男信女,无辜之人。殿下如今贵为太子监国,未来一国之君,当有仁德胸怀,岂能因一人之过,而迁怒万千生灵?”
他顿了顿,侧身示意了一下下方悄然升空、来到他身后侧方、依旧低眉顺目的厉天雄,语气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与恳求:“况且,殿下虽强,但我寺亦非毫无还手之力。贫僧不才,亦有七重天修为。”
“更有这位苦尘师兄,已诚心皈依我佛,乃是九重天大宗师。”
“若殿下执意要战,这圣山之上,佛门净土,难免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无数无辜信徒因此罹难,殿下於心何忍?於大夏国运何益?还请殿下三思!”
他这番话,看似恳求,实则暗含道德绑架、实力展示、以及用无辜信徒作为人质的意味,可谓老辣。
李希君听著,脸上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冷笑。
雷神传承可能確有隱秘,佛门忌惮也非空穴来风,他早在感悟那毁灭雷霆时便有所察觉。
但这,绝非对方围杀自己的理由,更不是此刻求饶的藉口。
“住持倒是伶牙俐齿。”
李希君声音平静,却带著刺骨的寒意,“不过,杀人者,人恆杀之。你们既要杀我,便该有被我杀的觉悟。至於无辜信徒————”
他自光扫过下方那些惶恐不安的民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旋即被决然取代。
他心念微动,夜帝剑胎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掌心,开始计算如何以最小的波及范围,最快速度解决眼前这两人,尤其是那个看似低调、实则气机隱隱连成一片、仿佛隨时能爆发的九重天老僧。
然而,就在李希君杀意將起未起之际异变突生!
“呔!大师何必与这狂妄小辈多费唇舌!看他年纪轻轻,乳臭未乾,也配谈什么仁德国运?”
一声粗暴沙哑的暴喝,陡然从法难身后响起。
只见那一直低眉顺目、如同老僕般的厉天雄,毫无徵兆地暴起发难!
他佝僂的身形瞬间挺直,枯瘦的手掌之上,浓郁粘稠、散发著刺鼻腥臭与恐怖腐蚀意境的血煞之气轰然爆发。
那血煞並非散乱,而是高度凝练,隱隱形成两道血河虚影。
更骇人的是,他身后一尊模糊的、由无数哀嚎血影组成的血河法相,以及眉心处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血色元神,竟在剎那间完成了初步融合,虽然並非完美的半步法身的修为,却是將法相与元神的力量,以一种近乎“燃烧”的方式,强行加持在了双掌之上!
这一下爆发,快!准!狼!毫无徵兆,且將一位九重天大宗师几百年积累的功力、对力量的精细操控,展现得淋漓尽致!
“苦尘!不可————”法难大惊失色。
他根本没想真的动手,只是想虚张声势逼退李希君,厉天雄的突然爆发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慌忙转身,想要阻止。
但,太晚了。
那两只凝聚了厉天雄毕生功力与临时爆发的血煞之爪,目標並非空中的李希君,而是—近在咫尺的法难!
“噗嗤——!”
一只血爪以诡异的角度,无视了法难仓促间布下的护体佛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牛油,轻而易举地洞穿了法难的咽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