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时间结束，攀爬继续。
第二天，第三天……过程重复而煎熬。
有时连续十几米都找不到合適的著力点，林涧只能依靠匕首在岩层上凿出浅坑，一点点向上挪动。
体力的消耗几乎到了极限。
眼看著捲毛的状况也越来越差，几乎完全依靠绳索拖拽，阿瑶的体力也接近极限了。
第三天傍晚，终於爬到了大约7千米的高度。这里有一个宽点平台成了临时的休息点。四人瘫倒在上面，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林涧检查剩余的补给：水只剩最后几口，食物殆尽。他默默將最后一点水分给每人润了润喉咙。
“最多再撑一天。”他的声音乾裂，“如果明天还看不到顶……”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体力早已透支，补给也所剩无几，情况似乎不允许他们无止境地攀爬下去了。
林涧疲惫靠在岩壁上，望著上方。
那遥不可及的顶端，幽蓝的微光在这里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像是快要燃尽的烛火。上方笼罩著一层朦朧的雾气，將穹顶完全遮蔽，让人分不清究竟还有多远的距离。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手指钻心的疼痛提醒著他们：还活著，还在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当林涧的手指终於摸到一个平整的边缘时，他几乎不敢相信。那触感太过真实，又太过虚幻。他咬紧牙关，將体內残存的最后一丝气力都凝聚在手臂上，猛地向上一个牵引。
视野豁然开朗。
隨著身体翻越而上，他到了那个熟悉的地下平台，不远处，正是那潭诡异的潭水。
“到了……”林涧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四人互相搀扶著，踉蹌走到潭边。
“真跳下去？”陈最看向阿瑶，眼中满是迟疑。
阿瑶非常肯定的点头：“跳。这是回去的路。”
没有多余的言语，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跃入水中。
冰冷的潭水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很快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平静。
冰冷的河水再次吞噬了全身，但这一次，阿瑶的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她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她舒展四肢，像一片落叶般顺从地隨波逐流，任由湍急的水流托举著她向上攀升，向前推进。
当穿过那层泛著微光的水膜时，周身的水压骤然减轻。
“哗啦！”
阿瑶猛地衝破水面，大口喘息著，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部。头顶的上方是熟悉的穹顶，在摇曳的水光中若隱若现。
“姐姐。”付琼扑到潭边，立刻伸手拉他们上来。
闻贺的目光立刻锁定在奄奄一息的捲毛身上，他蹲下身，手指迅速搭上对方的手腕，又仔细检查了瞳孔状况。
“阳火衰弱，快回去救人！”
看到他们平安归来，眾人明显鬆了口气。
张宴让人去准备热水、食物和御寒的毯子。
阿瑶瘫坐在地上，目光扫过周围。白老爷子、黄巽、白穆等人都在，张宴脸色虽然还是很苍白，但比之前好了不少。
然而，没等他们喘息片刻，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急匆匆从洞外走了进来。
是季爻。
他一身狼狈，神色中带著一丝狼狈，完全不见平日里的风光霽月。他的目光快速掠过眾人，最后落在林涧身上，却又像是透过他在寻找什么。
“林涧！”季爻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林涧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林涧皱了下眉，“我联繫不上你，所有方式都试过了！你没事就好。”
林涧简短解释了下情况。
季爻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我就知道……用常规手段根本找不到你们。”季爻鬆开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急促，“我没办法，只能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渠道去查，也大致猜到了你们要干什么。但我查到的资料，恐怕要打乱你们的计划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阿瑶，又环视眾人，一字一句道：“付生根本就没有进云岭。”
洞內一片寂静。
“什么意思？”白穆沉声问。
“他玩了一出金蝉脱壳，或者说，缓兵之计。”季爻语速很快，“他故意做出带精锐上山的姿態，吸引你们，特別是阿瑶和林涧的注意力，把你们拖在云岭。实际上，他另有別的目的地。具体去了哪里，我动用了一些灰色渠道，也只追查到他们分批次离开了槐水镇，去向成谜，线索断得很乾净。”
阿瑶的心猛地一沉。
“那云岭这边……”黄巽疑惑。
“这边的人，包括张暉那伙人，很可能都是弃子，或者是用来拖延时间的。”季爻分析道，“付生真正的目的，恐怕不在这里。”
阿瑶脑中驀地闪过祖灵的警示——“崑崙是最后的节点……赶在节点前终结这一切……”
她抬起头，声音有些乾涩：“季爻，你查到的线索，一点方向都没有吗？哪怕大概的方位？”
季爻摇头：“对方警惕性很高，几乎抹掉了所有痕跡。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知道他们最终的目的地，反向推理他们的路线和可能的中转点。”季爻看向白老爷子，意思不言而喻。
阿瑶打断了他：“崑崙。”
眾人看向她。
“赵家祖灵最后告诉我，要终结这一切，须去崑崙，寻真正的源头。还说『委蛇將归』。”阿瑶將祖灵的话复述了一遍，“它说崑崙是最后的节点。”
“崑崙？”白老爷子捻著鬍鬚，“崑崙……在神话记载中是万山之祖，灵气源头。但具体所指，歷来眾说纷紜。地理上的崑崙山脉广袤无比，若说具体地点……谁也不敢確定。”
闻贺接话：“我可以尝试联繫崑崙一脉的守鼎人，他们世代守护崑崙。九脉之间虽有禁忌，但如今事態紧急，或许能破例得到一些消息。”
季爻眼神一闪：“如果付生的最终目的是崑崙，结合我查到的他们最后消失的大致方向……或许可以交叉比对。”
事不宜迟，闻贺当即走到一旁，取出卫星电话，开始用特定的密语尝试联繫。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
付琼安排人在救捲毛，林涧和陈最，几乎喝了几口水之后，立刻就进入了睡眠。
阿瑶心中的紧迫感越来越强，付生带著父母他们，究竟要去崑崙做什么？那个“血祭”又是什么？祖灵所说的“时间节点”到底是什么？
大约半小时后，闻贺走了回来，脸色稍缓：“联繫上了。崑崙一脉的守鼎人很谨慎，但听说了付生之事和九鼎已破其三的情况后，给了我一个坐標范围。崑崙山位於喀喇崑崙山脉与羌塘高原接壤的穹隆银城遗址附近，现代地图上几乎没有任何標註的冰川峡谷深处。具体方位只有歷代守鼎人知道，但他也强调，那里非常危险，非其脉传人，进入者九死一生。”
同时，季爻也查到了付生最后坐標，从地图上看，路线的確是指向穹隆银城遗址附近。
阿瑶：“不能耽误。”
从云岭到新疆，还要深入无人区找到崑崙山，时间太紧迫了。
“必须立刻行动。”林涧忽然睁开了眼，他撑著站起身，儘管面色很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復清明，“调配物资，规划路线，我们需要最快的交通工具和最適合高寒山地，无人区行动的装备。”
付琼立刻接话：“六门在西北有几个隱秘的物资点和关係网，我可以马上联繫，准备车辆、御寒装备、高山物资、武器和药品。还需要可靠的嚮导和后勤支援。”
黄巽：“齐家和黄家剩下的人手，可以抽调一部分精锐跟隨。对付付生，人多未必有用，但需要能打硬仗，信得过的人。”
林涧继续说：“我会调动我所有的资源，提供情报和通讯支持。”
阿瑶看向闻贺：“闻伯，您……”
闻贺嘆了口气：“这件事，已经危及到了九鼎的根本。我闻家子弟必须隨行。虽然崑崙一脉给了坐標，但具体的沟通事宜还需要我来，崑崙一脉未必信你们六门。”
“好。”阿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冷静筹划的状態，“付琼，林涧，物资和路线规划交给你们，要最快速度。黄巽，白穆，人手集结和筛选由你们负责。闻伯，白老爷子，麻烦你们再仔细研究一下崑崙山的情况和禁忌。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目光扫过眾人，斩钉截铁：“天亮出发，最好能在付生进崑崙前拦下他。”
后面的话，她不说眾人也明白。
真进了崑崙，肯定凶险，到时保全自己都难，何况是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