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拿起麦克风，声音温柔：“我想展现的，是土豆的解构与重组，我不希望大家把它看作是廉价的淀粉，而是大地的馈赠。”
她指著那三个小物介绍道：
“左边这个，是云端，我利用虹吸瓶將土豆淀粉乳化，做成了比奶油还要轻盈的土豆泡沫。”
“中间这个，是琥珀，將土豆泥过筛三十次，铺平烘乾一小时，做成的透明脆片，薄如蝉翼。”
“右边这个，是偽装，用低温慢煮技术处理土豆柱，两面煎至金黄，口感完全模擬了深海带子的软糯。”
听著这高大上的介绍，评委们面面相覷。
坐在第66號位置的一位大哥，是个体型壮硕的计程车司机。
他为了这顿饭，早饭没吃，午饭没吃，现在已经饿得连方向盘都握不住了。
他看著盘子里那三个艺术品，吞了口唾沫，拿起那把比小拇指还精致的银勺子。
“不管了，先吃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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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先是一勺子舀起了那个云端泡沫。
那泡沫白白的、蓬鬆的，看著倒是挺大一团。
大哥张大嘴，满怀期待地一口送进去，舌头用力一压，准备迎接土豆泥的绵密口感。
然而......
啵。
那一团泡沫，在他嘴里......消失了。
是的，就是消失了。
就像是小时候吃的棉花糖，甚至比棉花糖还虚无。
除了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咸味和奶味，口腔里瞬间空空荡荡，仿佛刚才那一口是空气。
大哥愣住了。
他保持著那个张嘴的姿势，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试图寻找食物的残渣，但一无所获。
他迷茫低下头，看著空勺子，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发出了灵魂拷问：“额，我吃了吗？”
“好像吃了，又好像没吃。”
“这就叫......如吃？”
不信邪的大哥，又拿起了中间那个琥珀脆片。
这玩意儿薄得透光，拿在手里都怕碎了。
往嘴里一放。
“咔嚓。”
一声脆响，碎了。
然后化成了一丟丟淀粉水，顺著喉咙流下去了。
连牙缝都没塞满。
最后，大哥把希望寄托在那个仿生带子上。
“带子！听著像肉！”
他一口吞下。
这次终於有了点实感，软软糯糯的，確实有点像带子。
但是......它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啊！！
嚼了两下，还没等胃反应过来，它就已经溜进了食道。
吃完这“三重奏”，整个过程没超过三十秒。
大哥放下了银勺子。
此时此刻，他感觉更饿了。
因为胃液刚刚被那一点点味道给勾引出来，却发现后续部队没有跟上，正在胃里疯狂抗议！
“这就没了？？”
大哥看著空盘子，终於忍不住了，转头问旁边的礼仪小姐：“那个，妹子，主食呢？米饭呢？哪怕给个馒头也行啊！”
礼仪小姐尷尬的摇摇头：“先生，这是一道完整的分子料理，不配主食的，为了不破坏它的口感层次。”
“破坏个屁的层次啊！！”
旁边另一个饿得发慌的小伙子直接炸毛了：“老子饿了六个小时！你就给我吃泡沫？吃空气？！”
“这玩意儿是给人吃的吗？这是给神仙吃的吧！我是凡人，我要吃饭！！”
一时间，评委席上怨声载道。
如果是高端晚宴，这道菜绝对是满分前菜。
但在这里，在大家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赛场上，这道“吃不饱”的菜，简直就是一种挑衅。
直播间的观眾们看著大哥那迷茫又愤怒的表情，已经笑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哈哈哈哈！神特么如吃！大哥这表情能做成表情包了！”
“苏珊妹子是来修仙的吧？食气者神明而寿？”
“这摆盘值500块，但这分量......餵猫都不够啊！我家猫一顿都比这吃得多！”
“大哥：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嘴里是不是进脏东西了？”
“这就是所谓的法式浪漫遇到了中式飢饿，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讲道理，如果是我饿成这样，给我端上来一盘泡沫，我可能会掀桌子。”
“艺术成分很高，但侮辱性极强。”
打分环节开始。
苏珊站在台上，原本自信的微笑已经僵在了脸上。
她看著台下那些黑著脸的评委，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滴滴滴滴......
大屏幕上的数字极其艰难地跳动著，最后定格在一个令人尷尬的数字上。
32分！
轰！
全场倒数第二！
仅比那些吃到蟹壳的人稍微好一点点，毕竟泡沫虽然吃不饱，但至少不硌牙。
看到这个分数，苏珊的眼圈瞬间红了。
委屈、不解、羞愤涌上心头。
她可是蓝带高材生！
她的技术没有任何失误！
那泡沫打发得多完美！
那脆片多通透！
为什么？
为什么会输？
何安看著快要哭出来的苏珊，嘆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苏珊选手，你的技术，无可挑剔，哪怕是杰森·李老师，我想也会给你的技巧打高分。”
“但是......”何安指了指台下那些还在捂著肚子的大眾评审：
“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美食的本质，首先是食物。”
“在飢肠轆轆的大眾面前，吃得饱永远比意境好更重要。”
“如果连胃都填不饱，谈何抚慰凡人心呢？”
苏珊愣住，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对於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来说，这种来自大眾的否定，比导师的批评更让她难受。
她甚至產生了一种想要立刻逃离舞台的衝动。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何安。
“苏珊选手，先把眼泪擦一擦。”
“比赛，还远没有结束呢！”
何安转过身，指著那些还未进行打分的区域，大声说道：
“各位观眾，请不要忘了我们的赛制！”
“刚才打分的，仅仅是处於极度飢饿状態的第51號到100號大眾评审。对於他们来说，分量確实是第一位的。”
“但是！”何安话锋一转，眼神锐利：
“苏珊选手还有整整一半的机会！”
对啊！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饿死鬼觉得泡沫是垃圾，但饱汉子觉得泡沫是解腻神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