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歪了歪头,髮丝跟著微摆,像是微醺的风,又像是轻柔的云。
她心里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族,是来“救”自己的。
我们认识吗?
真是狡猾的人族,即便我本人没有现身,也要说谎么。
玲瓏盘膝坐下,並不著急参与战团。
现在的她,重伤未愈,对付这些拥有怪异手段的普通人族,还是要谨慎几分。
况且,她还想看看,那个人族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史冬云。
仙法在前,江涯仍旧不退。
他是一心求死?
可看他那一脸平淡的表情,感觉又不像。
难道……
还有大招?
史冬云不由瞄向江涯手里的那柄黑刀。
初见时,她对其不以为然,只当作一柄普通的长刀,只是顏色比较少见。
现在再看,只觉得灵魂都有一种被吸摄进去的错觉。
这么一柄邪异的兵器,一定有更邪异的手段吧?
江涯动了。
手段果然邪异。
他扯住史冬云,转身就跑。
“欸,跑什么?”
“不是你一直要跑么?这么大一只,你帮我砍?”
江涯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前面几场战斗,他已经全然信任自己手里的长刀。
或者说,信任这柄长刀的特效。
即便对手是这种仙术召唤出来的巨大傀儡,也能像切豆腐一般切开它的黄金甲。
但问题是,这傢伙体型太大了。
夸张点讲,他的刀就像蚂蚁,即便能咬开大象的皮肤,却不能对大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十米高的巨人,一刀切满,也最多斩断一根手指。
能有什么用?
所以江涯当机立断,走为上计。
“狐妖不救了?”
史冬云脸上闪过一线亮光。
“救!”
“跑了怎么救?”
“擒贼先擒王!”
“轰轰轰——”
巨人將军的脚步紧隨其后,每一步都能引起寒霜天一场不小的地震。
將军脚步虽然没有江涯二人快,但它一步顶的上常人十步,顷刻间来到江涯身后。
它举起长槊,双足猛力一踏,地面顿时凹陷而下,四周还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发出一声犹如哀嘆的嗡鸣。
寒光如箭,瞬息之间,便来到江涯身后。
江涯一掌推在史冬云的背脊,將她推了出去。
“你做什么?”
史冬云扑倒在地,讶然回头。
长槊还未落下,捲起的罡风便把她的一头乌髮吹的散漫飞舞。
她拨开眼前的一缕乌髮,定定地看向那个转身的男人。
长衣猎猎,黑刀如月。
略显瘦削的背影,挺拔如松。
他双腿劈开,持刀而立,头顶,落下的长槊裹挟著犹如实质的风,掀起他罕见的短黑髮,侧脸稍显阴柔的下頜线,此刻坚韧如刚。
史冬云没有告诉江涯,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是人族朝廷的大公主。
父王病弱,膝下没有长子,只有她这一个女孩,国內为了继承权归属,早已爭得战火连天。
父王不愿將这片河山交给任何一个兄弟,也不想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尚未成长,便被这残酷的战爭绞作碎肉。
於是他拜託国师——一位修仙者,给史冬云打造一柄趁手的兵器,將她送出国度,独自歷练。
待成熟归来,说不定便有了执掌大权的本事。
距离史冬云十四岁离开都城,已然十年。
十年里,她游歷天下,靠著一手棍法和艷丽姿容,闯出不小的名號,见过的才俊英杰也如过江之鯽。
其中,也有不少是她的追求者。
可她心中掛念父王与国家,一心提升武道、阅歷见闻,四处求学,根本无暇男女之情,
唯有此刻,在这片世界极北之地,在这片温暖如春的天涯海角。
她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起一个念头:
若是能和这个男人相守一生,便是不要这座国家,又何妨?
江涯深吸一口气,將冷冽的、带著沙尘的风,吸到肺部深处。
他感受著自己胸腔的扩张,氧气隨著血液奔向四肢,又在指尖与脚尖匯聚,凝聚成如臂使指的强绝力道。
这一刻,脑中空灵,没有了寒霜天、没有了狐妖、没有了自己,甚至没有了眼前这尊“巨灵神”。
只剩下手里的刀,和即將被斩断的目標。
心流。
生死危机下,江涯进入了这个状態。
这是无数人追求一生,却也只能在偶尔感受到它的存在,代表的不仅仅是绝对专注,还是突破极限的自身。
江涯迈步,挥刀。
没有截刀法,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刀。
仿佛孩童模仿大人的模样,没有招数、没有章法,只有挥刀。
刀槊相接。
那一桿足有成人大腿粗细的长槊,无声地,从中断开。
並不是横切切断,而是劈柴一般,被从头切入,將整个槊身断开。
江涯没有停步。
“啊——”
长槊落地,发出惊天爆鸣,他纵身一跃,刀刃仍留在槊身。
他跑了起来,长刀拖在身后,断开、断开、断开!
一桿长槊,在向轩和金甲將军都还未反应过来时,断作两半。
而这时,江涯已然来到金甲將军的手臂。
金甲將军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將他抓下,但无奈速度太慢,连江涯的衣角都没能摸到。
“废物,你在干什么?连一只蚊子都打不下来么?”
向轩在后方急得直跺脚,恨不得上前,自己参战。
“吼!”
金甲將军受到鞭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伸掌,再度向江涯笼罩而来。
江涯却在这时高高跃起。
这一掌也没有落空,金甲將军把自己的另一只手生生拍断。
“傻大个儿,瞧好这一刀!”
江涯肆意大笑,放声怒吼!
史冬云听在耳中,身躯微微一颤。
怎么感觉,他还很兴奋的样子?
当然兴奋,一个枯坐教室、办公室几十年的人,骤然让他真人体验小说中的场面,怎么不兴奋?
中二病不是病,那是一种人生態度。
——鲁树人。
江涯身在空中,將刀刃调转反握。
身形宛若流星砸下,顷刻间来到金甲將军的头顶。
刀尖触及头盔,好似热刀切入黄油,毫无阻隔,顺畅丝滑。
这一刀,
痛贯天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