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谋局

类别:都市小说       作者:月关     书名:草芥称王
    第311章 谋局
    冶铁谷中,一进去,热浪便裹挟著钢铁的凛冽与炭火的气味扑面而来。
    时已近秋,別处的风已微带凉意,而这里依旧是令人气闷的热。
    一锹锹石炭填进去,炉火熊熊燃烧著,如吞天之焰舔著炉壁赤红的火光泼洒开来,映得照看铁炉的工匠们赤裸的、满是汗水的脊背都泛起了古铜色的光。
    工棚內,铁匠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水力机械轰鸣著,反覆捶打初步熔铸成型的铁胚,铁胚在巨力之下不断塑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隨后,成型的铁胚被交由经验老道的铁匠,他们手持小锤,凝神专注地进行精细锻打,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关键处。
    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器物碰撞的脆响、风箱鼓风的呼呼声,交织成一曲雄浑的冶铁乐章,处处透著热火朝天的繁忙。
    这里產出的每一块精钢,都沉甸甸的,既是冶铁谷匠人们的心血,更是杨灿立足这乱世、图谋长远的底气。
    杨灿在工房里缓缓踱步,指尖轻轻拂过身旁堆叠整齐的精钢锭子,冰凉坚硬的触感顺著指尖蔓延,那光滑的表面映出他眼底的满意。
    陪在他身旁的,唯有冶铁谷的一位管事。
    这些匠人都是直肠子,不懂那些阿諛奉承的虚头巴脑,见他来了,也只是低头继续忙活,不会凑上来巴结討好。
    杨灿也没有特意询问赵楚生等人的去向,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墨门弟子,定然又在埋头研製著他提出的那些奇思妙想,琢磨著如何將那些尚未落地的念头,变成实实在在的器物。
    “带我去看看守城器械。”杨灿从工房走出,语气平淡地对管事吩咐了一句。
    那些精良的守城器械,也有杨灿奉献的一份功劳。
    他並非精於製造,对於古代赫赫有名的攻城、守城器械,也只知其大概模样与用途。
    若是让他主持研製,恐怕耗费数十年光阴、无数金银心血,也未必能成。
    但他身边有一群墨门弟子,对这些墨者而言,许多本应在唐、宋、元、明时期才会问世的器械,技术上並无难度。
    他们欠缺的只是“想不到”的那份灵感。而杨灿,恰好能提供这份“想不到”。
    他只需依据自己的所知,跟赵楚生等大匠描述清楚器物的大致模样、运作方式与预期效果就行了。
    这些精通机械原理的大匠,便能从动力、结构等各个方面,快速摸索出解决之法,將灵感落地变成实物。
    比如后谷工棚里存放的那几架重型床弩,竟是本应北宋时期才问世的三弓八牛床子弩。
    这庞然大物由三张巨弓相互牵引,单是那绞车,便需七十名精壮士兵合力转动,或是八头健牛共同拖拽,方能將弓弦拉满。
    它所发射的“一枪三剑箭”,箭杆粗如长矛,箭头锋利如寒星,射程可达三里之遥。
    这般可怕的巨箭,既能精准洞穿敌军的重甲,轻易摧毁攻城的云梯与衝车,甚至能直接轰毁敌军的指挥塔楼。
    它还可以凭藉惊人射程,远程狙击敌军大將,堪称冷兵器时代的重型狙击利器。
    杨灿望著这架巨型床弩,嘴角不自觉地微扬起来。
    他只知道有这么个玩意儿,至於製造原理、细节工艺,一概不知。
    可他仅仅提供了一个大致思路,墨家人便將这传说中的利器,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他面前。
    对墨家人来说,这种器械,確实算不上难题。
    床弩旁,还摆放著几台大型弩机,那是墨家在战国时代便已造出的连弩车。
    与床子弩追求极致射程和破坏力不同,连弩车的核心作用,是製造大面积杀伤。
    它需十名墨门弟子协同操作,可同时齐射六十支大弩箭;若换作小弩箭,更能实现持续输出,箭雨如注,威力堪比后世的机关枪。
    更精妙的是,每支大弩的尾部都系有坚韧的绳索,发射之后,可通过轆轤快速回收,实现弹药循环復用。
    这种弩身安装在可灵活转动的转轴上,能隨意调整射角,专门用来压制那些蚁附登城的敌军,算得上是早期机械自动化防御的经典之作。
    墨家本就精通连弩之术,如今只是根据作战需求,將面状持续打击的特点,调整为点状精准打击与远射程的特性,对墨门子弟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再往前,高大的棚子下,还停放著不少拋石机。
    与这个时代常见的人力拽索拋石机不同,这几架拋石机加装了配重装置,是尚未正式问世的新型器械。
    这本该是宋末元初才会出现的发明,其诞生却並非源於杨灿的直接启发,而是来自於赵楚生。
    此前杨灿让赵楚生研製码头起吊机时,曾提过加配重的建议。
    如今赵楚生举一反三,將这一思路用到了拋石机上。
    如此一来,拋石机的威力与射程呈几何级提升,所需的操作人员却比以往减少了大半,效率大幅提高。
    角落里,一排暗藏杀机的火油柜静静佇立著。
    火油柜本是五代时期才会发明的战爭武器,在杨灿的“灵光一现”之下,也提前登上了这个时代的舞台。
    这种器械一旦投入使用,对著蚁附登城的密集敌军喷射火油,再点火引燃,便能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唯一的遗憾,是比这些武器更具杀伤力的火药研究,尚未有太大进展。
    如今雷坤虽已能製造出火药,但其效果与宋初时期相差无几:
    烟大,声光效果惊人,用来嚇唬那些从未见过此物的战马,或许颇有成效。
    火药的配比虽已较为精准,但提纯却是个细致入微、容不得半点马虎的活儿,想要实现高效提纯,还需时日。
    即便雷坤此刻便研究出了杀伤力巨大的火药,杨灿也不打算轻易启用。
    那东西太过惊世骇俗,一旦现世,必然会引来各方凯覦。
    他要等到自己成为一方诸侯,拥有足够的实力与底气,能够稳稳掌控这雷霆般的力量时,才会让火药真正问世,成为自己逐鹿天下的利器。
    至於“狼牙拍”“留客住”“地听”等那些久经验证、实操性极强的守城器械,冶铁谷中也已大批筹备妥当。
    望著这些精良的器械,杨灿心中底气十足:有了这些东西,慕容氏又怎能攻得上邦城?除非————从这座堡垒的內部攻破。
    否则,哪怕慕容氏兵锋再锐,也只能止步於上邦城下。
    而他,將藉此机会,主导战局,展开大反攻。
    他对於阀的取而代之,亦或凌驾其上,便將从此开始!
    冶铁谷的山坡上,赵楚生面对著雷坤、唐简等几位墨门长老,神色郑重。
    ——
    “诸位长老,我自知性情,素来只爱钻研器械製造、摆弄工艺,实在不是执掌墨门、带领我秦地墨者光大门楣的材料。
    本门弟子杨灿,聪慧过人,有勇有谋,深諳处世之道,恰恰是这方面的专才。
    唯有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秦墨才能真正走出困境,实现先祖们的梦想。
    所以,我要將鉅子之位,传予杨灿,从此专心研製器械,由杨灿带领我秦墨弟子前行,不知诸位长老意下如何?”
    眾长老面面相覷,其实早在上次雷坤、唐简二人从慕容氏地盘返回,带回赵楚生的“后事安排”,他们对此就有所考虑了。
    当时赵楚生交代雷坤、唐简:一旦我身故,即刻由杨灿继任鉅子。
    一番思索下来,他们觉得,杨灿確实是秦墨发扬光大的最佳人选。
    只是,鉅子在位期间,他们断然没有提出更换门主这种大逆不道的说法。
    如今赵楚生自己亲口提出来,眾人自然无需更多顾虑,纷纷頷首表示同意。
    他们太了解赵楚生了,这位年轻的鉅子,心思全扑在机械研製上,让他打理墨门的繁杂事务,著实是难为人了。
    而杨灿,如今虽只是墨门弟子,连长老之位都没有,可秦墨能有今日的发展,哪一点离得开他?
    更何况,秦墨鉅子之位,真的是个香吗?
    唯有齐墨鉅子之位,才能调动大量財富、掌握极大权力,是人人梦寐以求的宝座。
    而秦墨,在遇到杨灿之前,现任掌门人早已躺平摆烂;至於楚墨,恐怕早已名存实亡了。
    他们还不知道,楚墨的处境比他们想像的更惨。
    楚墨先鉅子去世后,眾长老互不相服,始终选不出继任的鉅子。
    楚墨的二把手剑魁,甚至要化名“一刀仙”,兼职当杀手,才能勉强赚取些钱財,维持总堂的运转。
    这样的鉅子之位,与其说是一种荣耀与权力,不如说是要继承一屁股债务,接手一堆甩不掉的麻烦与责任,根本算不上什么美差。
    唐简迟疑了片刻,开口问道:“鉅子,杨兄弟如今是上邽城主,还是於阀家臣,他————愿意接掌鉅子之位吗?”
    赵楚生听了,自信一笑:“这有什么,担任鉅子,与他的身份並无衝突。
    我真正担心的,是他会顾及我的顏面,不愿接手这鉅子之位。
    所以,我打算与眾长老议定之后,找个合適的机会,召集我秦墨在此的所有弟子,將我秦墨的规、矩、剑三宝,亲手交到他手上,断了他的推辞之心。”
    眾长老听后,都觉得这办法妥当,纷纷附和起来。
    另一边,杨灿在冶铁谷的库房里转悠了一大圈,仔细检视了各类守城器械,始终没有见到赵楚生等人。
    杨灿只当他们正在山上监造和研发新的器械,也没有让管事去传唤。
    这工坊运转有序,无论是日常管理还是製造研发,都有专业人士负责。
    他只需提供资金、场地,聚拢並庇护这些人才,便足够了。
    真要让他对工坊建设做具体指导,一个外行,又能说出什么门道来?
    他今日来冶铁谷,也是因为近来风言风语不断,他需亲自亮个相,安定人心。
    如今目的已然达到,杨灿便起身告辞。
    刚回来,他杨城主忙的很吶。
    离开冶铁谷后,杨灿便乘上马车,在腿老辛领著的一眾侍卫簇拥下,前往“陇上春”客栈去了。
    独孤婧瑶和罗湄儿这些时日,便住在“陇上春”,这处由阀大执事东顺所开的豪奢客栈里。
    此前青梅去索府求见索缠枝时,细心的罗湄儿便察觉有异,曾派人盯过梢。
    可她的人盯的是小青梅,而小青梅见到索缠枝、被索醉骨点拨几句后,便匆匆赶回了城主府,那斥候自然什么也没查到。
    因此,独孤婧瑶和罗湄儿一无所获,只得耐著性子在此等候。
    这几日天气渐凉,二女也时常一同出游,去城郊风景殊胜之处閒逛,消磨时光。
    杨灿在议事厅会见眾官员时,便已派人去知会二女,说下午会前来拜访。
    这年代没有便捷的通讯工具,登门拜访往往需要提前递上拜帖、约定时间。
    这倒不是刻意讲究什么礼数,而是若不事先告知,贸然前往,万一对方不在,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今日独孤婧瑶和罗湄儿恰巧不在客栈,二人去城郊逛寺院了,不过她们在客栈留了人手。
    接到杨灿的拜帖后,留守的人知晓自家小主人在上邽逗留多日,只为等候杨灿,当即快马赶去城郊报信。
    巧的是,杨灿的马车赶到“陇上春”时,罗湄儿和独孤婧瑶的马车,也恰好抵达。
    二女同乘一车,手挽著手儿,一个清丽绝尘如謫仙,一个娇俏甜美似蜜糖,满是和睦亲密,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二女刚下车,便见一行人马簇拥著一辆轻车驶来,车上张扬著一面旗帜,上面只印著一个苍劲有力的“杨”字。
    在上邽城,能打杨字旗的,唯有城主杨灿一人。
    罗湄儿眉尖微微一挑,甜甜地道:“婧瑶姐姐,好巧,咱们回来得正好,刚巧碰上他。”
    独孤婧瑶心中也是泛起一阵惊喜,只是她天生清丽脱俗,即便心中欢喜,脸上也只是浅淡一笑,不似罗湄儿这般开朗跳脱。
    杨灿从车上走下,恰好望见两位姝丽佇立在“陇上春”客栈门前,衣著轻便,显然是刚刚出游归来。
    他当即满面含笑,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揖:“两位姑娘,杨某近日有俗务缠身,暂离数日,劳姑娘久候了。”
    他这一拱手作揖,袖口滑落,腕上赫然露出一串念珠。
    嗯,这玩意儿,是杨灿把小青梅收拾了一个七荤八素之后,前往议事厅时,顺道回自己的籤押房,从抽屉里取出来的。
    久未盘玩,念珠表面已然晦暗无光,不过想来独孤婧瑶也不会注意到这般细节。
    果然,独孤婧瑶只是注意到了他的腕上,依旧带著自己曾经戴过的那串念珠。
    或许,在见到杨灿的第一眼时,她的注意力就已放在杨灿的腕上了。
    一瞧已经过了这么久,他的腕上依旧戴著那串念珠,哪怕从未生出过下嫁杨灿的念头,她的心中还是难免涌起一种欢喜、羞涩和感动的意味来。
    杨灿生得又不丑,甚至可以说是很英俊。
    一个英俊的男子,把她只是隨手戴过,並不珍贵的普通念珠,视为珍爱之物,日日隨身携带,怎不叫人感动?
    杨灿作完长揖,隨口轻笑,说到“劳姑娘久候了”时,身子已然站直,食指不经意地在唇上抹了一下。
    其实,他唇上並无鬍鬚。
    当今天下,风气迥异:南朝尚白,男子多轻须、剃面,以无须或少须为美。
    贵族子弟甚至会傅粉施朱,“玉面郎君”便是由此而来。
    若是有人留著一部大鬍子,常会被人嘲讽为“羊”,即便年岁渐长需留须,也多是短髭、细须。
    而北朝重须、尚武,以美髯、长须、虹髯为勇武、威严、成熟的象徵。
    陇上地区靠近北朝,风气亦与之相近,男子及冠之后,大多会开始蓄鬚。
    可杨灿秉持著现代人的习惯,不喜欢蓄鬚,觉得蓄鬚既要打理又显繁琐,因此唇上始终光洁溜溜,没有半分鬍鬚。
    可他偏偏做了个抚须的小动作,指肚不露痕跡地在唇上按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恰好被罗湄儿看在眼里,俏脸顿时一红,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混蛋————
    可奇怪的是,她没有生气,只有满心的羞涩。
    当初她前往凤凰山庄行刺杨灿,却被一张大网將二人罩在一起,阴差阳错之下,被杨灿吻了一下。
    彼时慌乱无措,並无太多感觉,非但没有缠绵,反而被磕得唇瓣生疼,可架不住反覆回想啊。
    哪个少女不怀春?
    尤其是杨灿这般“坏心思”的男子,时不时用小动作提醒她,久而久之,那些慌乱的记忆,竟都变成了叫人心跳的悸动。
    一时间,独孤婧瑶和罗湄儿都觉得杨灿对自己有意,脸颊上不约而同地泛起红晕。
    二女却又强装镇定,空气中顿时瀰漫开几分微妙的暖昧。
    三人一同进入“陇上春”,来到二女租住的小院。
    二女各自租了一处独立小院,两院紧紧相连,此次他们去的是罗湄儿的院落。
    隔壁便是独孤婧瑶的住处,而独孤婧瑶租住的那座院落,正是当初慕容宏济住过的地方。
    双方分宾主坐下,简单寒暄几句后,谈话便转入了正题:三家合作,爭当糖业大王的计划。
    杨灿静静听著二人讲述此去江南的经歷:安排工坊建设、敲定甘蔗定购,以及后续一系列的营销、营运规划,不由得连连点头。
    独孤家和罗家都极为看重这份利益,各自派出了家族中擅长经商的子弟主持其事,他们制定的计划周密详尽,自然让杨灿挑不出半分毛病。
    不过,论及营销,杨灿这种见过后世各种营销手段的人,总能提出一些让人耳目一新的主意。
    待二女介绍完毕,杨灿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开口道:“这霜糖及其製品,主营方向,应当放在贵族士绅家的夫人、姑娘们身上。
    女子本就偏爱甜食,且尝到美食后,更乐於与人分享、推荐,若是能抓住她们的心,生意自然不愁。”
    他轻轻叩著膝盖,努力回想后世那些可灵活变通、直接可用的营销之法。
    “另外,既然咱们主推的目標是使相千金、豪门贵女,这糖果便要做得格外精美,就连盛放糖果的匣子,也得格外讲究。
    比如漆盒、银盒、玉盒,档次万万不能低了,外面再用锦缎包裹、丝带系扎,务必精致大气”
    “除此之外,咱们还可以藉助各方文人名士举办雅集的机会,將霜糖製成梅兰竹菊等雅致的形状,赠送给那些名士与官员。
    对了,还可以让那些名士以糖霜为题,赋些诗词。
    哦,还有,诗词的內容,还要与爱情相关。”
    杨灿越说越有兴致,忍不住一拍大腿:“这诗句要简短凝练、琅琅上口,好记好传,比如————”
    他略一思索,便隨口念道:“糖霜凝作雪,入口甘且柔。妾心同此洁,不为尘垢留。”
    顿了顿,他又念出一句:“研霜成玉屑,炼雪作甜香。愿得一心人,甘苦共悠长。”
    这几句诗,不过比顺口溜稍显雅致,还借鑑了后世一些名句的意境,並无太高的技术含量。
    可听在独孤婧瑶和罗湄儿耳中,想到用这样的诗词包装糖霜,將其与爱情绑定————
    那些正当妙龄的贵族姑娘,定然会趋之若鶩呀,她们会不惜重金购买的。
    二女不由满心讚嘆,这个杨灿,很聪明嘛。
    独孤婧瑶与罗湄儿听得眉飞色舞,再看杨灿时,眼中便满是敬佩与心悦诚服了。
    罗湄儿掩著嘴,吃吃娇笑:“我都记下来了,这些主意確实好,我回头就写信,让人快马送回吴州。
    真没看出来呀,你杨城主虽然不是商贾,却比商贾更会赚钱。”
    杨灿哈哈一笑,大言不惭地道:“一法通,百法通嘛,杨某不过是把兵法融入了商道之中。”
    独孤婧瑶张大了眼睛,惊嘆道:“兵法?”
    “不错!”
    杨灿一本正经地点头:“没事的时候,我便一边钓鱼,一边研读《孙子兵法》,孙子十三篇不敢说倒背如流,却也能活学活用了。”
    公事议罢,天色已然將晚。
    杨灿本还打算去索府拜访一番。
    他已然知晓索缠枝回了凤凰山庄,但还想去看看小晚的诊治结果,同时去对门崔府见见崔疏影0
    可这般时辰,再去只有女主人当家的府邸终究不妥,只得作罢,准备打道回府。
    起身告辞时,杨灿转身之际,悄悄向独孤婧瑶递了个眼色。
    不曾想,这细微的动作,竟被罗湄儿看在了眼里。
    她心中顿时一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二女將杨灿送到院门口,果然,杨灿刚走,独孤婧瑶便伸了个懒腰,对罗湄儿说道:“湄儿,今日出游半日,又匆匆赶回,我有些乏了,今晚便不与你一同用餐了,我回去沐浴一番,便歇息了。”
    “好!”罗湄儿笑眯眯地应道,“婧瑶姐姐早些歇息吧,今晚我就不打搅了。”
    眼看著独孤婧瑶走出院落,院门关上,罗湄儿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绷起了小脸。
    片刻后,两院相隔的院墙旁,那片枣树荫里,便多了一张眉眼如画的俏脸。
    罗湄儿踩著荷花大缸,藏身於枣树枝叶之间,鬼鬼祟祟地盯著独孤婧瑶的院落。
    罗湄儿看见独孤婧瑶回到院落后,却没有进屋。
    她在院中站了片刻后,便有侍女引著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院门,正是刚刚离开的杨灿。
    远远望去,二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隨后便一同走向了正房。
    正房內,分宾主落座后,杨灿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婧瑶姑娘,实不相瞒,这些时日我不在上邦,是去了一趟塞外。
    据我查到的消息,慕容氏野心勃勃,欲一统陇上、建国立业,他们举事,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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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独孤婧瑶听了,顿时大吃一惊。
    独孤阀与慕容阀关係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关於慕容阀即將起事的消息,於家只和索家做了沟通,而没有通知其他各阀。
    然而,慕容阀要一统陇上,他们难道不应该广而告之,让慕容氏成为公敌,这样不是更有利於他们吗?
    索家和慕容家同为上三阀之一,同样野心勃勃,这么做,显然是別有目的。
    但,这並不符合杨灿的利益。
    所以,在已经和独孤家有了一桩共同利益的糖坊之后,杨灿决定,提前和独孤家通个气儿。
    仅仅是这些利益,当然不足以让独孤家就此站队於家,但这对杨灿的谋划是有利的。
    墙头上,罗湄儿踩著荷花大缸,藏身於枝叶之间,看著二人悄悄进屋、闭门密谈,一股莫名的妒火瞬间席捲了她的心头。
    杨灿为何与独孤婧瑶这般亲密?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隱秘,为什么要这般偷偷摸摸,刻意避我?
    独孤婧瑶,看你清丽绝俗、宛若謫仙,没想到竟是这般齪的女人,呸!专会暗地里抢別人的东西!
    想当初她来了我家一趟,便把我爹娘、我兄长,还有亲朋好友的讚赏都抢走了!
    人人夸她气质出眾、才情不凡,这女人夺走了所有人对我的偏爱。
    如今,如今————
    罗湄儿咬了咬嘴唇,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与不甘。
    杨灿,会不会也亲过她?是那种真正的亲,温柔的、缠绵的亲?
    罗湄儿越想越不甘心,她已经出离愤怒了,脸蛋儿气得比树上的枣子更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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