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大户子弟,请你吃鱼
另一边。
与陈浊他们那屋略显拘谨,有些没见过世面的场景不同。
隔壁一间更为宽敞奢华,名唤“观澜阁”的雅舍里。
此刻正是一派世家子弟閒谈清聊、轻鬆写意的场景。
坐在正当中的,正是那日在镇海武馆与陈浊有过一番“友谊切磋”的方家少爷,方烈。
他今日换下了一身武馆劲装,穿了件暗绣流云纹的宝蓝色杭绸直裰,腰间繫著白玉玲瓏絛。
更是显得整个人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在他左右两旁则分別坐著三位年纪相仿,衣著同样光鲜亮丽的年轻男女。
若是有珠池县消息灵通之辈在此的话。
定能一眼认出。
这几位连同方烈在內,赫然便都是六大家中几位颇为出彩的公子小姐。
除了方烈,以及方才在福满楼下与陈浊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家嫡子赵广之外。
另有一位身材魁梧,眉宇间却自有英气的青年,乃是六大家中以武勇传家,掌控著“赤浪”珠池的吴家三子,吴振山。
而最后一位,则是六大家中最为神秘,据说与郡城乃至州府都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秦家嫡女,秦霜。
其人容貌清丽绝俗,气质却是如同冰山一般冷冽。
眼下只是端著一杯茶水静静坐在那里,看眾人閒谈不语。
“说起来,方兄、赵兄,今日刘家的六郎怎么没来?
我可是记得清楚,前不久他还嚷嚷著要请咱们去闻香阁听新曲儿呢。”
吴振山大刺刺的给自己灌了一口茶水,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口中的刘六郎,是六大家中刘家的嫡系子弟,刘凌川。
因为家中长辈的缘故。
他们几人间的关係虽然说不上多亲密,但也不差。
往日里隔三差五小聚一番,也没有人说不给面子,不到场。
今儿个却是有些怪了。
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听著他们閒聊,时不时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的赵广闻言,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促狭笑意,带著几分幸灾乐祸地说道:“吴兄你还不知道?
刘六那小子,前不久去爭一个海巡司队主的位置,本以为都十拿九稳了。
却不曾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沈良才那条老狗给夺了去。
有心计较一番,但念及其身后所站著的县令,便想著算了。
结果,好笑的来了。
这老狗居然在半路上,被一个不知从哪个特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採珠泥腿子给硬生生打死。
刚到手没多久的官凭文书也便宜了別人。
他啊,现在怕是正在家里生闷气,哪里还有脸面出来见人哟!”
“哦,竟有此事?”
吴振山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我倒是听闻沈良才那老狗前几日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清水河上。
据说是被一个练武没几天的採珠小子给半路伏杀,夺了官凭文书。
最后还被许留仙那廝安上了一个灭门大寇的罪名,死了也不安生。
原以为只是些市井流言,当不得真。
却不曾想,竟是真的?”
“千真万確!”
赵广呷了口清茶,咂摸了一下嘴,似是觉得有些寡淡。
脑海里闪过方才在楼下撞见的那道身影。
高高瘦瘦,有几分精壮。
脸上更也时常带著笑,不见什么桀驁狠辣的味道。
很难想像,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十分寻常的少年郎,竟然能做出这番大事。
想著,语气里便多了几分唏嘘感慨道:“別的不说,我是对那小子的狠劲是佩服的紧。
就一个疍户出身罢了,愣是敢在光天化日之下。
当著那位许总捕头的面,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冒领了官身。
嘖嘖,这份胆色,赵某人反正是自愧不如啊!”
眾人闻言,皆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虽然说,在他们这些真正的世家子弟眼中。
沈良才这等靠著钻营和些许不入流手段爬上来的珠行掌柜,不过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跳樑小丑罢了。
若非是其投靠了县令,都不值得他们高看上一眼。
便是死了,也只配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谈。
可是这般死法,却是难免叫人生出几分意外与好奇。
“不过又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罢了。
纵是得了官身,又能如何?
不会真以为,自己能坐的稳吧!”
吴振山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没什么形象的靠在椅背上。
“沈良才当年初露头角之时,何等桀驁不驯、目中无人。
结果呢?
还不是被咱们那位孙县令略施小计,便使得他缕缕碰壁。
三番几次下来,便將其收拾得服服帖帖,乖乖做了孙府门下的一条看门狗?
这姓陈的小子又能如何?不过是沈良才第二罢了。
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也要原形毕露,得意不了几天了。
別的不说,刘六能忍的下这口气?
我看怕是不见得吧。
席间,秦霜虽然沉默不语。
但听到眾人谈及陈浊时,那双明亮的眸子却是动了动,闪过一抹异色。
而方烈听著眾人的议论,胸口便隱隱作痛起来。
但他总觉得,这个名叫陈浊的採珠少年既然能被自家师傅看重。
那他便有著出眾的地方,更与珠池县以往那些靠著一腔血勇或机缘巧合从底层爬起来的所谓“人物”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但就是有这样一种直觉。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並未宣之於口。
毕竟今日是他做东,宴请几位同样得了海巡司队主官职的好友兼同僚。
目的嘛,自然是联络一下感情。
顺便商討一番,往后大家如何在那位从天上下凡的统领手下做事的章程。
端起茶杯,方烈笑著岔开了话题:“诸位,今日大喜之时,便不要提那些无趣的人或事了。
说起来,最近这福满楼也不知是怎么了,竟是接连几日都未曾收到什么像样的宝鱼。
不然今日定要请诸位再尝尝钱老的手艺。
要知道他老人家年轻时可是郡城四方楼里的主厨,一手全鱼宴的技艺臻至炉火纯青。
可惜,非是遇到顶级的宝鱼食材,轻易是请不动他。”
方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旁边的赵广闻言,也是深有同感地嘆了口气:“方兄所言极是!
说来也是巧,小弟我方才在楼下,便遇到了那位陈浊。
更巧的是其手里还提著一条品相绝佳的赤血鯛。
那鱼,嘖嘖,少说也有十来斤重,通体赤红,神骏非凡!
可惜啊...
“
他话锋一转,脸上也露出了与方烈如出一辙般的神情:“可惜小弟我好说歹说,愿意出五十两银子求购。
却被他给拒了,说是要留著自己宴客。
唉,如此一来,咱们今日怕是都没这个口福嘍。”
“哦,竟还有此事?”
吴振山闻言,顿时来了兴致,狭促笑笑:“看来赵兄平日里还是太过低调了,导致我们这位新晋的陈大人都不知道你的名声所在.....”
几人也没多在意。
一条宝鱼罢了,他们这些人打小便不缺这些吃食。
你一言我一语地的隨意调侃著。
不多时,雅间內的气氛便再次变得热络起来。
恰在此时。
一阵不轻不重的“篤篤”敲门声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福满楼的掌柜周福贵正满脸堆笑地亲自推开了雅间的门。
其身后更是跟著数名手脚麻利的伙计,每人手中都小心翼翼地端著一个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精致托盘。
“叫几位贵客久等了!”
周掌柜先是团团作揖,陪著笑脸。
然后便是轻轻一挥手,身后的伙计们便將一道道放著菜餚的托盘流水般地端上了桌,然后一道道揭开上面的盖子。
顿时间,伴隨著一阵阵馥郁香气。
露出內里晶莹剔透,不似寻常鱼类般的鱼肉菜餚。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皆是露出几分惊喜与不解。
他们方才还在惋惜今日无缘得尝宝鱼美味,却不想转眼间,这福满楼的掌柜竟是主动將这等珍饈送上了门。
莫不是这周掌柜因为他们几人的身份,特意討好巴结?
唯有赵广看著桌上那特有的赤红鱼肉,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这不就是他方才在楼下欲购而不得的赤血鯛?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掌柜,疑惑道:“周掌柜,你这鱼...
”
“好叫几位贵客知晓,这一桌【八仙过海】是用半条赤血,请钱师傅亲自下厨做的。
贵客不妨先尝尝,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隨时同小人说。”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要问的是这个?
“这鱼,是从何而来,我可不记得我有点过。”
方烈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语气不解。
“这..
”
周掌柜愣了下,有些错愕道:“那位贵客难倒同隔壁的客人不相识?
那他缘何叮嘱小人,將这剩下的半条赤血鯛特意烹飪了,赠与诸位。”
“隔壁桌?”
方烈愣了下,然后连忙问道:“隔壁那人可曾留下姓名?”
周福贵摇了摇头,茫然道:“这个,却是未曾。”
然而正当眾人错愕一片,看著这一桌琳琅满目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一旁的赵广却是幽幽开口道:“我却是知道,这鱼是谁送的。
“1
“谁?”
方烈心中也隱隱有了个答案。
“还能有谁。”
“那位新晋的陈大人,陈浊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