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加护病房里,阳光透过白纱窗帘照进来,三个被白色的纯净纱布裹成了粽子样的木乃伊静躺在床上,各种管子和线路像是吊缆那样將他们捆绑。
“所以,护士就不能往他们身上贴个標籤什么的么?”
芬格尔挠头有些为难地瞪著眼看向三只木乃伊,“博物馆里都知道立个牌子来介绍木乃伊的身份,她们居然想要让我们通过观察木乃伊的包裹手法,来分辨谁是楚子航谁是叶胜么?”
“那个,为什么只有楚子航和叶胜,我呢?”
靠窗的那只木乃伊举起了自己的手,小声说,“躺在我旁边的是叶胜,最外边的是楚子航。”
“喔!那是因为我第一眼就认出你来了,我亲爱的亚纪学妹!你是不知道我看到你的时候心里有多伤心。”
芬格尔咋咋呼呼地跑到了酒德亚纪的床前,挤眉弄眼想要掉几滴眼泪下来,可看著对方圆滚滚的身子,他还是可耻地笑了出来。
“我可看不出来你到底哪里伤心了。”
酒德亚纪已经对这个大龄留级生的贱气免疫,瞟了一眼就不再看他,而是扭头看著站在门口的路明非:
“路明非?你是在自责么?其实那种时候你在不在都改变不了什么,曼斯教授说那傢伙至少也是次代种,我们能够死里逃生已经算是上帝给我们开了后门。”
自责?
路明非微微一愣,突然就明白了酒德亚纪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他並没有自责,就像他曾经和路鸣泽说的那样,就算是有一天这个世界真的被毁灭,他也有的是手段让时间逆流到一切发生之前。
他之所以一直站在门口,只是在想有什么能力可以帮他们三个恢復过来,但是想来想去,他才恍然索尔那傢伙只顾著教他怎么破坏,怎么创造,根本就没教过他怎么救治其他人。
不过仔细一想这也是很合理的事情,依照索尔那傢伙的位格,又有谁是可以让祂受伤的呢?既然不会受伤,那自然也就不用去专门研究这方面的知识。
“哇塞!师妹这可不是上帝给你们开后门了,你们能死里逃生是因为有个傢伙凶残得可以把一头次代种按著狂揍。”
芬格尔摸著下巴,一脸你快问我快问我的臭屁表情,“师妹你绝对猜不到路明非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你要是亲眼看到这傢伙做了些什么,你就一定能明白我说的话。”
“所以,我们的s级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么?”
酒德亚纪也没有辜负芬格尔的表演,微笑著说。
虽然不知道隔著纱布是怎么会看到对方在笑的,可当你看向那双露在空气潭水一样清澈的眼睛的时候,就会下意识觉得这个女孩在对著你笑。
芬格尔果然很受用,开始绘声绘色给这个女孩描述,说路明非在听证会上只怎样的睥睨一切,那群可恶的老傢伙被路明非的一个眼神就给嚇得瑟瑟发抖。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强调自己的功劳,號称自己当时就和路明非站在一起,面对著千夫所指他直接翻过了木栏,脱了鞋子就赤脚跑到了那些傢伙的面前,把自己的鞋子甩在了对方的脸上。
芬格尔高声说师妹你是没看到,我觉得那个时候的我帅呆了,全场都在为我欢呼你知不知道?校董又怎么样?欺负到我兄弟那我就和他们没完!我芬格尔就是这样能够为了兄弟两肋插刀忠义之士!
他说得唾沫横飞,如果这里不是病房,路明非估计他可能会想去借个麦克风,然后向整个学院讲述他的光辉事跡。
可酒德亚纪越听越心惊,忍不住打断了芬格尔:
“等下!为什么这件事会和校董会有关係?还有听证会是什么鬼?我们只是任务失败了而已,没必要被送上审判吧?”
她有些迷茫,记忆的最后是叶胜拖著她拼命游向水面,再次恢復意识的时候,眼前一片纯净的白,她自己已经被裹成了粽子,旁边还躺著两只木乃伊。
酒德亚纪刚醒的时候曼斯教授来看望过她一次,但也只是检查遍一下她的身体情况,然后又简单和她解释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怖的事情。
更多的曼斯教授也没有明说,亚纪也只以为是他们的任务失败了。
“原来你不知道么?”
这下轮到芬格尔迷茫了,他扭头看向了路明非,酒德亚纪也扭得看向了路明非。
“你们结束了么?”
路明非靠在门口,他正听得津津有味。
这种从別人的口中听到自己的意气风发的故事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所以他才一直没有打断。
“师弟你不说点什么吗?”
芬格尔挠了挠头,“说起来那群傢伙已经僱佣了大批的打捞队前往三峡,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那只宠物被他们逮到么?”
“宠物?”
路明非想了想,伸手把一个东西扔向了芬格尔,“你说的是这个么?”
“我靠!师弟你这扔的是什么?这里可是还躺著一个病人的,要是我没接住砸她身上了怎么办!”
芬格尔手忙脚乱伸手去接,东西入手他就知道是自己多想了,路明非扔过来的那个东西轻得像是一团棉花,手感也很软,就算他没有接住砸在酒德亚纪的身上也不会对她造成任何的伤害。
他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中,可下一秒脸上就浮现出了一副见鬼的表情,那是一只棕色的泰迪熊玩偶。
芬格尔猛地跑向窗户,肌肉紧绷,一把打开了窗户,就打算將自己手里的东西给扔出去。
可下一刻这个刚刚还在吹嘘自己如何勇猛的傢伙就发出了一声惨叫,那只玩偶忽地就扑到了芬格尔的脸上,死死抱紧他的脑袋,左右开弓就往他的眼睛招呼。
“这这这……”
酒德亚纪看著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她看到了什么?芬格尔是在和一只毛绒玩具打架么?可这是什么神展开?还有芬格尔你到底是有多废柴?你全程都在挨揍啊!
“没想到他们关係还挺友好的。”
你到底是从哪里看出他们之间友好的!夭寿啊!芬格尔居然被一只毛绒玩具过肩摔了!
酒德亚纪只觉得自己的吐槽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病房里响起了一声重物坠地的巨响,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
“好了,接下来希望你已经做好了重新站起来的准备。”
路明非走到窗边,提伯斯正在勤勤恳恳地拖著昏迷的芬格尔的一只脚,將他拖到了一边去。
“什么?”
酒德亚纪有些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下一刻她就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双像潭水一样清澈的眼眸里下起了狂风暴雨。
外边的天空一瞬间就暗了下来,所有的光线都在急速收束著,满天的星辰从黑暗深处浮出。
难以形容的震撼,所有的星辰都在疯狂闪烁著,就像是某种精密仪器上的指示灯在工作,无形的指令被送到了它们的中枢。
索拉卡的祈愿,那只悲悯世人的天界独角兽就是通过向眾星祈愿获得力量,然后治癒他人。
这是路明非刚刚突然想起来的,既简单温和又没有副作用,正適合像楚子航这种只剩一丝血吊著的重度病人。
只不过他小小的魔改了一下,显然效果拔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