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彻底整合青州
这憨子。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这番话会引来多少误解。
他或许根本未及深思,只是本能地被这份脆弱与美好吸引,本能地想將他认为“好”的东西,带到她面前。
刘疏君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守拙,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她转向蔡淡,微微欠身还礼,语气温和而郑重:“昭姬小姐受苦了。”
“伯喈公学问风骨,天下共仰。你能保全遗泽,更是不易。”
“既来到青州,便请安心住下。我那里虽简陋,倒还有些琴书,正缺知音共赏。”
蔡琰抬起头,迎上刘疏君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相似的东西那是歷经磨难后仍未磨灭的坚韧,是深植於骨血中的文化骄傲,是独属手聪慧女子的清明与通透。
蔡淡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终於鬆了下来。她再次行礼,声音里多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谢殿下收留。琰————愿为殿下抚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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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刘疏君点头,隨即侧身对身后的秋水吩咐:“先送蔡小姐回府歇息,將西厢那小院收拾出来。”
“诺。”
秋水引著蔡淡离开时,广场上的气氛终於活络了一些。
但眾人看向牛憨的眼神,依旧复杂难言。
牛憨完全没察觉这些,他见刘疏君收下了“礼物”,还安排得这么妥当,心里別提多美了。
他咧嘴笑著凑到刘疏君身边,压低声音邀功似地说:“淑君,俺这主意不错吧?蔡小姐一看就是有学问的,跟你肯定聊得来!”
刘疏君瞥了他一眼,没接这话,反而问道:“你带回蔡小姐,確是出於好意,为解我寂寥,为我觅得知音?”
她问,凤眸如深潭,映著他有些懵懂的脸。
“那当然!”牛憨毫不犹豫,甚至有点委屈,“俺在洛阳没找到你以前喜欢的那些东西,心里可难受了!”
“正好碰上蔡小姐,俺一想,这不比那些死物强?”
“俺可是跟大哥报备过的!”
看著他全然不似作偽的坦荡,刘疏君心中最后一丝阴鬱也散了,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和一丝连她自已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这莽夫,心思倒是纯直得————
让人气恼都气不起来。
“罢了。”她转身,朝府內走去,“这份礼”,我收下了。蔡小姐我会妥善安置,你不必再操心。”
“哦,好!”牛憨鬆了口气,连忙跟上,又开始絮叨起路上的见闻,以及洛阳废墟的惨状,语气重新变得沉重。
刘疏君听著,偶尔应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蔡淡离去的方向。
我见犹怜。
这青州府邸,怕是要因为这位意外来客,生出些不一样的故事了。
而那个引发这一切却浑然不觉的莽夫,正走在她身侧,喋喋不休地说著要赶紧去医馆看看伤口要不要换药。
刘疏君的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这日子,或许不会太无聊。
於此同时,太守府中。
烛火在青铜灯盏中静静燃烧,將三人的影子投在悬掛的地图上。
地图是田畴手下刺奸屯密探新绘製的,牛皮硝制,墨跡尚新。
——
青州六郡国的山川城池、黄河水道、盐场屯田,皆以细笔勾勒。
东莱郡被硃砂特意圈出,旁边密密麻麻標註著田亩、盐產、仓廩数字。
刘备、田丰、沮授三人围坐在一张宽大的榆木案几旁。
案上除地图外,还堆叠著数卷竹简一田丰带来的最新户册、仓廩薄,沮授整理的各方情报摘要,以及几枚代表兵力的黑色陶俑。
空气中有新墨与陈旧竹简混合的气味,更瀰漫著一股沉潜的肃穆。
“先说说最要紧的。”刘备打破沉默,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代表酸枣的位置,声音平稳,”此番出征,我军伤亡几何?”
田丰与沮授对视一眼。
沮授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册,展开,语气凝重:“主公,此役虽胜,然损耗颇巨。
“出征时,我军步卒一万,骑兵两千,水军留守未计。”
他指尖划过册上墨字:“战死者,步卒三千二百余人,重伤致残、无法再战者约八百。”
“轻伤者皆在营中医治,月余可復。”
“骑兵————折损近半。战死四百余,伤三百,战马损失五百二十匹。”
“如今尚能成建製作战者,”沮授抬起眼,“步卒不足五千,骑兵仅一千二百骑有余。”
室內一时只闻烛芯啪轻响。
五千步兵,一千余骑兵。
这就是刘备经歷洛阳之战与滎阳追击后,剩下的核心战力。
也是他麾下最精锐的战兵。
刘备闭了闭眼。
眼前闪过一张张面孔,那是幽州带来的老卒,东莱整编的黄巾精锐,一路追隨的义勇少年。
可如今,许多人再也回不来了。
“抚恤。”他睁开眼,声音微哑:“战死者,每户抚粮三十石,钱五千;伤残者,授“荣田”二十亩,免赋终身。”
“此事,元皓督办,务必一户不落。”
“丰已著手。”田丰沉声应道,从怀中取出一卷草案:“按东莱旧例,阵亡者子弟可优先入官学、匠坊;无子者,其父母由乡里义仓”供养终老。”
“此次规模虽大,然青州新定,正可藉此凝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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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頷首,目光重新落回地图:“兵员补充,如何打算?”
田丰精神一振,將两枚黑色陶俑推至地图上东莱与乐安的位置:“主公出征这一年,青州未閒。”
“其一,周仓將军在乐安训练的三千郡兵,已成建制。”
“此军皆选自乐安良家子与归附黄巾青壮,操练已满十月,虽未经大战,”
“然纪律严明,可补入主力。”
“其二,”他又推一枚陶俑至齐国临淄:“齐国旧郡兵已被打散整编,汰弱留强,得两千余,正由胡车儿將军加紧操练。”
“三月后,或可得一千五百堪战之兵。”
沮授接话:“骑兵方面,去岁主公命苏双、张世平在北地购马,如今马场已有良驹八百余匹。”
“加上此次带回的战马、缴获,凑足一千骑之数不难。”
“难在骑手。”田丰直言,“幽燕老卒折损太多。青州本地善骑者寡。
刘备手指轻敲案几,思忖片刻:“可从三处著手。”
“一,命太史慈、曹性从现有骑兵及善射步卒中遴选苗子,以老带新。
“二,给简雍去信,若寻到牵招,此人精於骑射,或可委以训骑之任。”
“三,”他顿了顿,“派人往幽州,寻公孙瓚或刘虞————”
“买马时,可否请他们允些退下来的边军老骑手,携家眷南来?”
“许以田宅,厚给安家之资。”
田丰眼睛一亮:“此策可行!边军苦寒,若得青州沃土安置,必有心动者。只是所费不貲————”
“钱粮之事稍后再议。”刘备摆手:“先擬个章程。骑兵乃我军利器,不可不重建。
“”
他看向沮授:“公与,军制上,你有何想法?”
沮授早有准备,將几枚陶俑在地图上重新排列:“授以为,我军当分三级。”
“其一,核心精锐。”他將三枚最大的陶俑置於黄县、临淄:“以现有五千老卒为基,补入周仓部三千,再从各郡选拔悍勇,凑足一万之数。”
“此军需全副甲冑、精良兵刃,粮餉倍给,专司机动作战、攻坚破阵。”
“可称青州营”。”
“其二,郡国兵。”他散布数枚中型陶俑於六郡国:“每郡常备三千至五千,由郡都尉统辖,驻守要隘,清剿匪患,维护地方。”
“此军半农半兵,农时屯垦,閒时操练。”
“其三,府兵根基。”沮授手指划过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屯田点,”凡授田之户,丁壮皆需编入册籍,农隙集训,藏甲於县。”
“但逢大变,可速徵召。此乃主公寓兵於民”之本意。”
田丰点点头,隨后补充到:“兵器甲冑,东莱匠坊已可自產大半。去岁新探得莱芜铁矿,產量颇丰。”
“只是打造万人大军之装备,仍需时日与钱粮。”
刘备仔细听完,缓缓点头:“便依此议。精锐由我亲统恶来辅之,云长、翼德、子义、守拙分领。”
“郡兵之事,元皓与各郡国相商定员额,报我核准。”
“府兵籍册,由各县长吏主理,別驾府半年一核。”
军事方略既定,气氛稍缓。
刘备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已微凉的茶水,话题转向更根本之处:“仗要打,兵要养,终究离不开钱粮。青州家底,如今究竟如何?”
田丰闻言,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他起身,从角落搬来另一卷厚重的薄册,哗啦一声铺开半幅案几。
“主公,此乃去岁青州六郡国钱粮总帐。”
竹简上字跡细密如蚁,分门別类:田赋、盐税、市税、铁冶、织造、海贸————
“先说根本—一粮。”田丰手指点在第一列数字上,“去岁风调雨顺,东莱、乐安、
齐国皆获丰稔。加之新垦包地、屯田所出,六郡国岁入粮秣,总计————”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一百八十万石。”
刘备执盏的手微微一滯。
一百八十万石。
他记得离开东莱前,仅东莱一郡岁入不过三十余万石。
如今虽並六郡,但大多新附,竟有如此数目?
沮授看出刘备疑惑,含笑解释:“主公,此亏主公丼元皓治政之功。”
“其一,东莱犁、新农法已推及三郡,亩產增三成不止。”
“其二,盐利大增。”田丰接话,手指滑向盐税一栏:“去岁仅东莱盐场便出盐四十万石,行销徐、兗、豫亏至荆扬。”
“盐税一项,折粮六十万石。”
“其三,市税。”沮授补充,“黄县、临淄(齐国治所)、临济(乐安治所)三市,因商路畅通、战乱商旅南避,去岁市税激增,折粮二十万石。”
刘备深吸一口气。
一百八十万石,养兵十万亦足矣。
“井廩实,则心不慌。”他感慨,“然钱帛方面?”
“钱帛稍紧。”田丰实话实说,”青州缺铜,铸钱不易。如今市面流通,多赖旧钱及糜、甄等大商號钱票。”
“然府库积蓄,折合五銖钱,约有八亿之数。”
“支撑今年军政开支,绰绰有余。”
刘备沉吟:“钱帛之事,可缓缓图之。当务之急,是让百姓安居,商路更畅。”
他忽然想起一事:“糜子仲前番助我良多,如今他在徐州如何?”
沮授答道:“糜氏根基在徐州,然其弟糜芳已常驻黄县,主持海运。”
“去岁糜氏船队往来辽东、江东,获利颇丰。主公若欲深谈商事,可召糜子仳前来。”
“还有冀州甄氏。”田丰提醒:“甄氏累世巨贾,掌握河北粮布流通。其家主甄儼,年方弱冠,却胡明过人。”
“去岁曾遣人来问,可否在青州开设分號。
刘备眼中光芒闪动。
糜氏掌握东海盐漕、海运,甄氏掌握河北陆路商脉。
若得此二家鼎力相助,青州不仅钱粮无忧,更可织就一张覆盖北国、辐射中原的商贸情报网络。
“好。”他决断道,“以我名义,修书与封。一封致糜子仳,邀他来黄县一会。另一封致甄儼,诚邀甄氏前来共谋发展。”
他看向田丰:“会面之时,元皓你需在场。商贸细则、税赋优惠,你与两位家主详谈。”
“原则只有一条:彼以財货助我安民强兵,我保其商路畅通、经誓无扰。”
“丰明白。”田丰郑重点头。
军事、钱粮两大基石议定,话题自然转向最关键的一步—彻底捧合青州。
刘备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北向南,划过黄河,点向那片你未完全染上己方色彩的区域。
“如今青州六郡国,东莱、乐安、齐国已实控,北海孔文举遣兵示好,济南国相淳于嘉態度暖昧,平原郡————”
他手指停在最西北处,“自焦和去后,郡守空缺,豪强並起,黄巾余孽未清,实为无主之地。”
他转过身,烛光在脸上投下明暗交览的光侮:“我军新疲,然天下將乱未乱。董卓西迁,关东诸侯各怀心思。此时,正是我彻底稳固后方、全取青州的最佳时机。”
“诸君,当如何取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