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罔顾人伦(加更感谢书友74696074)

类别:都市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解春衫
    谢容怔了一瞬,从榻上一跃而起,纳闷道,这么晚,齐书吏来做什么?他走到桌边,饮了一杯凉茶,呼出一口酒气出了屋室,往前厅而去。
    谢家家主谢山正同一方面阔额的中年男子敘谈,谢容走来后,中年男子起身,两人相互见礼。
    “齐书吏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中年男子手捧一封火漆封缄的文书,谦恭地递上:“谢小大人,这是部里刚下的差委,加急,上头吩咐,请大人即刻准备,携带家眷今夜出城,不得耽误。”
    谢容接过文书,看了一眼:“今夜?”
    他將文书就地拆开,其內容大概是,陈年的旧案,多达数十起,特差他前去专司清案。
    两年结办差务,事毕回京,原品候补。
    文书下方盖著堂印。
    看著这份差委札,谢容怔愣不语,连一旁谢山同他说话,他都像没听见一样。
    那齐书吏也不久留,临走时,多说了一句:“谢小大人,这是上头的急令,那边催得紧,堂官说,谢小大人是合適人选,让您今夜务必动身,不得耽误。”
    及至此时,谢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两年!至少两年!
    不用猜,这就是陆铭章的手笔,不然不会这样巧。
    这差务下来,由不得他想去不想去。
    吏部正式公文,加盖堂印,这就是命令,抗命不遵或是拖延怠慢,轻则丟官罢职,重则下狱问罪。
    好,好,陆铭章这一手阳谋,將他逼得不得不走。
    齐书吏见谢容面色不好,也不知缘由,同谢山辞过便离开了。
    谢府门前,几辆马车缓缓启行,车里坐著出京办差的谢容,还有隨行的一眾家眷。
    然而,其中谢容乘坐的马车並未隨车队往城门去,而是朝陆府行去……
    白天谢容去陆府,陆铭章让他明日再去接人,结果,当夜接到差委札,催他离京。
    並且,一去就是两年。
    他就是再笨,这会儿也什么都明白了,“前一世”,阿缨初进陆府,就被盯上了。
    这一世,自己不过一个疏忽,阿缨被母亲带入陆府,结果进去后就霸著不放人,这陆府是土匪窝不成?!
    马车停下,谢容下了车,立在陆府门前。
    大小双上前递帖子,门子接过看了看,刚准备往里通传,门里出来一人。
    门子见了那人,哈腰上前:“安管事。”
    长安走到阶下,立於谢容面前,向他行了一礼:“长安见过谢大人。”
    谢容下巴轻扬,眼往下睨著:“安管事,我来接人。”
    长安嘴角带著客气的浅笑,先往谢容身后看了一眼,问:“姑爷,我家大姐儿呢?”
    谢容冷声道:“她已隨家中其他人先行一步,出城候著了,我此刻来,是为接回小妾戴氏,让她同我一道,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不及他將话说完,长安打断道:“姑爷这会儿是打算將戴小娘子接出城?隨您远行赴任?”
    “正是。”谢容说道,“她是我的內眷,自然该隨我同行。”
    长安点了点头,再次確认:“此去千里万里之遥,路途顛簸,別说女子,就是大多男子的身体也不一定吃得消,何况戴小娘子的身子……”
    他语调不变,仍是客客气气地说道:“戴小娘子那身子不知是打娘胎带出来的弱症,还是后天没有將养好,瞧著实在虚,走几步就要大喘气。”
    长安不说话了,他看著谢容,这短暂的停顿和安静让谢容分外狼狈。
    刚才那话意有所指,暗指戴缨在谢家败坏了身体。
    可这怨谁?这是他们陆家大姑娘陆婉儿的手笔。
    气急之时,他曾疯狂地想,不如破罐子破摔,將陆婉儿对戴缨的欺辱告诉陆铭章,又或是乾脆將事情闹大。
    然而,结合前一世他和陆婉儿的下场,他选择隱下。
    倒不是他要维护陆婉儿,而是就算他说了,於他而言,起不了任何有利的作用。
    一来,他告诉陆铭章戴缨的遭遇,陆铭章对戴缨的心思本就不端,不知事实与否,反正他是这么认为的。
    岂不是正好给了陆铭章一个主持公道、將功补过的机会?
    不如不说,维持表面的平静,不让陆铭章插手此事。
    后来,他又想了一条更为决绝的法子,乾脆闹大,闹到朝堂之上,陆铭章自来爱惜羽毛,他要让他身败名裂。
    只想到一半,便否了这个想法。
    他自己不是朝官,连进宫面圣的机会都没有,如何告?向谁告?只怕一纸呈文递上,最后没到皇帝的手里,反被抄录一份,送到陆铭章的案头。
    再一个,也是最现实,最为无奈的一点,戴缨的身份是妾室,陆婉儿是正室。
    作为正头娘子,她教训一个妾室谁能说个不是?
    就算陆婉儿害了戴缨的性命,对外的说辞多了去,世人並不理会这些看起来“合理”的无关紧要之事。
    谢容突然觉著无力,明明知道所有的轨跡和事情走向,却无法改变。
    那感觉就像……老天临时起意,让他再活一次,却给他画下一个框架,待在框架里,这命还属於他,隨他怎么折腾都行。
    若是敢破坏规则,敢耍小聪明,企图改变他人的命数,这……就是逆天而行。
    长安见他们这位姑爷默脸不语,不知在想什么,於是说道:“家主说了,姑爷先去赴任,日子还长,不必急在一时。”
    “戴小娘子在府中將身子將养得好些,精神头足了,陆家自会派人將她送去姑爷任上,或者,姑爷在任上一切安顿稳妥了,再遣可靠之人前来迎接,也是一样。”
    “总归……要以戴小娘子的身子为重。”
    长安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纵使谢容心中不甘愿,却也只能应下,心想著,等他去外城安顿下来,届时,阿缨的身子也调养好些,眼下她的身体状况確实不適合长途远行。
    “有劳安管事回稟岳父大人,舍『小星』於府上,暂烦尊府照拂,待某於外城安顿,立马遣人来接。”
    长安微笑还礼,客气道:“姑爷客气了,照顾戴小娘子也算陆家分內之事,啊,对了……”
    “何事?”
    “家主已將戴小娘子认了亲,是以,小娘子不单是谢小大人的侧室,也是我们家主的至亲晚辈,小娘子在陆家您不必担心,闔府无人敢怠慢她。”
    长安说罢,发现谢容的面上流露出古怪的神色,像是兴奋?还有……乐见其成的满足?
    谢容自然是乐见其成,虽说他不知陆铭章怎么想的,但这对他来说,可谓是天大的好事。
    能从长安嘴里说出来“认亲”二字,想来应该是过了明路。
    换言之,这一世,陆铭章只能是戴缨的长辈,不会再有其他的身份,否则,一顶罔顾人伦的大帽子扣下来。
    呵!哪怕是他陆铭章,也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