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城隍庙,天已微亮。
陆觉牵著陆小溪,缓步走在清晨的长街上。
洛小小从影子里钻了出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总算出来了,那地方阴森森的。”
话音刚落。
远处的鬼市方向,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
“什么!迟到要扣冥幣!”
“一天要跑一万个魂的业务量?还不如让我魂飞魄散!”
“《鬼差的自我修养》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考试!”
“考不过不准投胎??”
洛小小听著那边的动静,默默地离陆觉远了半步。
太可怕了。
这比她们天魔宗的规矩还狠。
“哥哥,我们去哪吃早饭?”陆小溪仰著小脸问。
“去前面看看。”
陆觉指著街角一家冒著热气的包子铺。
包子铺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正忙著招呼客人。
“客官,来几笼?”
“两笼。”
陆觉付了钱,接过热气腾腾的包子。
他撕开一个,吹了吹,递给陆小溪。
“吃吧。”
陆小溪接过,嗷呜一口,小脸满足。
罗念的身影,从陆觉手腕上的黑玉手鐲中浮现。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鼻子动了动,纯黑的眸子瞬间锁定了陆小溪手里的包子。
“爹爹,我也要。”
陆觉撕开另一个,递给她。
罗念接过,也是嗷呜一口,吃得两颊鼓鼓。
洛小小在一旁已经吃的停不下来了,她因为传送阵的缘故荷包已经空了,不跟著陆觉根本就没饭吃。
一行人边走边吃。
忽然,街上的行人纷纷打了个寒颤。
“怎么回事?突然好冷。”
“是啊,感觉凉颼颼的,像有阴风吹过。”
百姓们裹紧了衣衫,东倒西歪,不明所以。
陆觉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长街。
“来了。”
“什么来了?”洛小小啃著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话音未落。
一阵肉眼不可见的阴风,自街头席捲而来。
风中,隱约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百鬼夜行?”洛小小神色一凛。
“不。”陆觉摇头,
“是鬼差行军。”
街头,两道身影缓缓显现。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锁子甲,手持长刀的高大鬼將。
他身后,跟著一队阴兵,个个手持铁链、勾魂索,步伐整齐,阴气森森。
鬼將身旁,一个师爷打扮的鬼差正翻著一本簿子,愁眉苦脸。
“將军,这次能进门吗?”
“能吧?”鬼將声音沉闷,带著一丝不確定。
“可是临安府的城隍殿,我们已经三百年进不去了。”
“....”
“这次说不定可以。”
师爷鬼差嘆了口气,合上簿子。
“地府催得紧,说临安城最近魂魄滯留严重,再不处理,我们这一殿的年终奖就难了。”
“而且我们还得拿回那六道生死录啊...老阎王已经三百年摸不到书了。下一次西方地狱来找茬,总不能还让隔壁殿的秦广王出场吧?”
鬼將闻言嘆了口气,
“再试一次!若是再进不去,我便劈了那门!”
他说著,大步向前。
忽然,他脚步一顿,猩红的眸子猛地看向街边的陆觉一行人。
“生人?”
师爷鬼差也看了过来,当他看到陆觉身后那个黑裙小姑娘时,脸色剧变。
“將军!是...是魔罗族的气息!”
鬼將闻言,也是浑身一震,手中长刀瞬间出鞘,刀尖直指罗念。
“魔罗余孽!竟敢出现在阳间!”
他一声厉喝,周身鬼气轰然爆发,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条长街。
罗念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纯黑色的眸子里满是茫然。
她看了一眼那鬼將,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吃了一半的包子。
她把包子往陆觉身后藏了藏。
鬼將见状,更怒。
“还敢顽抗!”
他身形一晃,快如鬼魅,手中长刀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直劈罗念而来。
刀未至,阴风已颳得人脸生疼。
陆觉依旧在吃著包子,头也没抬。
他只是伸出左手,用两根手指,对著那劈来的长刀,隨意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玉石相击的轻响。
鬼將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被两根手指轻易弹开。
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震,长刀险些脱手。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十几步,才勉强站稳。
鬼將骇然地看著陆觉,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嗡嗡作响的长刀,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
“吃饭的时候,別吵。”
陆觉终於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拍了拍手,抬起头,平静地看著他。
鬼將:“....”
师爷鬼差和他身后的一眾阴兵,也都呆若木鸡。
他们鬼將大人,好歹也是化神级別的鬼修,
竟被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用两根手指弹飞了?
“你...你究竟是何人?”鬼將声音乾涩。
“路过。”陆觉回答。
“你旁边的小姑娘。”
“哦,我路上捡的。”
“....”
陆觉隨意看了鬼將一眼,
“你这身锁子甲,是哪家铺子买的?”
“....?”
鬼將愣住了。
“我这玄阴锁子甲,乃地府军备司统一配发,非售卖之物。”
“哦。”陆觉点头,又看了一眼。
“我看你这甲冑,炼製手法有九处错误,材料配比有十六处不当。”
“尤其是护心镜的位置,偏了三寸,挡不住要害。”
他顿了顿,下了结论。
“样子货。”
“....”
“你胡说!”鬼將怒道,
“此甲能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
“嗯,”陆觉点头,
“然后呢?”
“...然后就碎了。”鬼將下意识回答。
陆觉闻言摸了摸下巴道,
“我才金丹,我全力一击你要试试看吗?”
鬼將:“....”
他大怒:“有何不敢!”
他堂堂地府將军,化神鬼修,岂能被凡人唬住?
然而他刚踏出一步,旁边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飘了过来。
“我劝你们別。”
洛小小啃著包子,口齿不清地嘟囔。
“別说全力,”
她咽下嘴里的包子,又补充道:
“他出一成你们都可能魂飞魄散。”
鬼將:“....”
他动作一僵,一时间不敢动了。
他身后的师爷鬼差也凑了上来,小声提醒:“將军,此人...看不透。”
鬼將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能用两根手指弹开他全力一刀的人,绝非寻常金丹。
他深吸一口阴气,收刀入鞘,对著陆觉一拱手,声音沉闷。
“阁下究竟是何人?意欲何为?”
“蜀山陆觉,此次路过。”陆觉回答。
他看了一眼那鬼將,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阴兵队伍。
“你们来做什么?”
师爷鬼差连忙上前,再次拱手,一脸苦涩,
“见过路过先生。”
“?”
“我等奉阎罗之命,前来巡查临安府魂魄滯留一事。”
他又指了指鬼市的方向。
“顺便...想去城隍庙,取回地府失落三百年的《六道生死录》残页。”
陆觉点了点头。
“那你们去吧。”
鬼將与师爷对视一眼,对著陆觉一拱手,
便带著阴兵队伍,化作一阵阴风,朝著城隍庙的方向飘去。
...
另一边,阴风散去。
鬼將与师爷一行,出现在城隍庙前。
鬼將看著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门上那张崭新的、画风清奇的符咒,眉头紧锁。
“这符...怎么看著不太对劲?”
师爷也凑了过来,仔细端详。
“將军,这好像是...招財符?”
鬼將:“?”
两人面面相覷。
城隍庙门口贴招財符?
“不管了,先进去!”
鬼將上前,伸手一推。
门没动。
他又用力推了推。
还是没动。
鬼將老脸一红,长刀出鞘。
“待我劈开此门!”
“將军且慢!”
师爷连忙拦住,他指著门缝底下塞著的一张纸条。
鬼將疑惑地抽出纸条,展开。
上面写著一行娟秀的小字。
【今日停业整顿,閒人免进。有事请走应急通道。】
鬼將:“....”
师爷也凑过来看,更不解了。
“应急通道在哪?”
他四下张望,看到大门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狗洞大小的窟窿。
窟窿上,掛著一块木牌,写著:【应急专用】。
鬼將:“...”
师爷:“...”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屈辱。
鬼將收刀,咬牙道:“走!”
说罢,他身形一缩,从那狗洞里钻了进去。
师爷和一眾阴兵,也只能有样学样,排著队,一个个地钻了进去。
“路过先生,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师爷一边钻,一边小声嘀咕。
“师爷,有没有可能先生叫陆觉?”一个阴兵提醒。
“陆觉?蜀山的?”
“这..怎么了?”
“蜀山...那可是人界可怖之地啊。”
“....”
鬼將和师爷动作一僵,钻得更快了。
...
城隍大殿內。
钟魑魅正对著一本《鬼市招商引资方案》,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鬼將一行人从狗洞里钻出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来了?”
“来...来了。”鬼將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努力维持著自己的威严。
“城隍大人,我等奉阎罗之命,前来取回《六道生死录》残页。”
“哦,在那边。”钟魑魅指了指角落的玉台。
鬼將和师爷走上前,
那本漆黑的铁书正端端正正地摆在玉台之上。
只是书上散发著淡淡的金光,与周围的阴气格格不入,让他们一时没看清。
“这..上面的十殿阎罗锁呢?”
“哦,他顺手帮我把十殿阎罗的锁给解了,现在我也可以看了。”
钟魑魅打了个哈欠,又补充了一句。
“他还把书给改了改,说以前的版本太老了。”
鬼將和师爷听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魂飞魄散。
这可是地府禁书!
十殿阎罗下的禁制!
就这么解了?还改了?
“那这...上面的禁制...”
鬼將看著那已经断裂的轮迴锁链,又看了看书上那层新的、他完全看不懂的金色禁制,感觉头皮发麻。
“哦,陆先生说怕我弄丟了,顺手又加了个锁。”
钟魑魅回答得理所当然。
“他说等我把《培训手册》背熟了,这锁就自己开了。”
师爷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那是《六道生死录》的一部分拓印本,用来核对的。
他翻开副本,又看向玉台上那本不知何时被还回来的、散发著淡淡金光的漆黑铁书,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
他翻开第一页。
“这...这上面的鬼文...怎么...怎么我都看不懂了?”
他指著书页上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符文,声音都在发颤。
“不对,看得懂,但...但意思全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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