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非攻在前引路。
眾人跟上。
演机城深处,一座完全由青铜与齿轮构成的黑色楼阁,静静矗立。
楼阁无门无窗,浑然一体,表面布满了繁复的纹路与紧密咬合的机括。
“先生,这便是天工池。”
墨非攻指著楼阁,脸上满是自豪与敬畏。
“此阁以『天机锁』封印,共计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变化,对应一元之数。”
“非我墨家嫡传血脉,辅以《天工策》最高心法,穷尽百年,也休想解开一环。”
他身旁的公输班闻言,撇了撇嘴,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带著一丝凝重。
这机关术,確实登峰造极。
陆觉走了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確实精妙。”
陆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就是有几个微不足道的小错误。”
墨承听到这句话,身形一僵。
他想反驳,
此乃我墨家祖师爷亲手设计,怎会有错!
但想起前车之鑑,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觉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在那繁复的机括之间,看也未看,隨意点在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齿轮上。
一声轻响。
那被点中的齿轮,微微一顿,隨即开始逆转。
牵一髮而动全身。
“咔咔咔——”
无数细小的机括开始自行復位。
“嗡——”
青铜楼阁的表面,那繁复的纹路开始流转,如同活了过来。
最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那扇浑然一体的墙壁,竟从中间缓缓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深邃的通道。
门开了。
墨非攻和公输班呆立原地。
两人张著嘴,看著那洞开的大门,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陆觉。
脑中,一片空白。
墨承和他身后的墨家弟子,已经彻底石化。
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变化,百年难解一环。
被他走过来,看一眼,点一下。
就开了。
陆觉拍了拍手,像掸去灰尘。
他看向墨非攻。
“可以进去了吗?”
墨非攻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脸上再无半分自得,只剩下敬畏。
他对著陆觉,深深一躬。
“先生请!”
“在下为您引路!”
公输班也连忙跟上,他想看看,这少年究竟还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举。
陆觉点头,迈步走入。
天工池內,別有洞天。
无数图纸、捲轴、模型,分门別类,悬浮於半空之中,被柔和的灵光包裹。
这里是墨家万年机关术的精髓所在。
陆觉走了进去。
他走得不快,但目光扫过之处,那些悬浮的图纸便会微微一亮,隨即黯淡。
看一眼,过。
再看一眼,再过。
墨非攻跟在后面,心惊肉跳。
公输班也看得眼皮直跳。
那些图纸,每一张都蕴含著精妙的机关巧思,寻常宗师看一张,便需参悟数月。
而这少年,一眼扫过,便如翻阅凡人书册。
一炷香后。
陆觉走到了天工池的尽头。
他转过身。
“图纸看完了。”
“....”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心中惊愕:这么快?
墨非攻咳嗽一声,
“那还请先生移步殿外,我们招待...”
却见陆觉依旧往前走。
“先生,那里没东西了...”墨非攻还没说完。
就见陆觉前面的墙壁自动打开。
里面星光照耀,別有洞天。
墨家眾人愣住。
几百年了,他们居然不知道这机关里面还有机关。
只见內里没有书架,没有卷宗。
只有一片无垠的星空。
无数由光线构成的图纸、捲轴、零件模型,悬浮於空中,如星辰般缓缓运转,玄奥无比。
陆觉走了进去。
他一路走,一路看。
每走一步,他眼中的星空便变幻一次。
无数机关术的奥秘,炼器术的精髓,在他脑海中流淌、解析、重组。
墨非攻和公输班也跟了进来,看著这满天星辰般的图纸,脸上皆是痴迷。
“这是《机关要术》!”
“那是《天工开物》的残篇!”
两人看著看著,却又齐齐愣住,面露骇然。
因为他们发现,陆觉走过的路线,竟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连接所有核心传承的最短路径。
他仿佛不是在看,而是在巡视自己的宝库。
陆觉走到了星空的尽头。
一座石台之上,静静地躺著半卷残破的图纸。
图纸之上,画著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机关人偶,却只画了一半,另一半是空白。
“这是...”墨非攻看著图纸,神情复杂。
陆觉看了一眼。
“原来如此。”
他拿起图纸,又看了一眼墨非攻和公输班。
“你们两家的祖师,是兄弟吧。”
两人皆是一愣。
“胡说!”公输班第一个反驳,“我公输家与墨家,势不两立!”
“对!”墨非攻也跟著点头。
“这图纸,是你们两家祖师一同设计的。”陆觉平静道。
“一人一半,约定百年之后,看谁能先將其补全。”
“结果,两人都失败了。”
“因为这机关神將,本就需要两种截然不同的机关术,互为阴阳,方能合一。”
两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段秘辛,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陆觉放下图纸,拿起一旁的笔。
“我来吧。”
他在图纸的空白处,开始落笔。
笔走龙蛇,光华流转。
墨家的“机巧”,公输家的“天工”,在他笔下,被拆解,被重组,最后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炷香后。
陆觉停笔。
一张全新的、完整的、远超他们想像的机关神將图纸,呈现在两人面前。
陆觉又拿起两本空白书册,飞快书写。
片刻后,他將书册和图纸,一同递给两个已经石化的老头。
“《墨家机关术·归元篇》。”
“《天工开物·补完卷》。”
“可以了。”
墨非攻和公输班呆呆地接过,看著那张完美的图纸,又互相看了一眼。
“老哥...”
墨非攻嘴唇哆嗦,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公输班身形一颤,老脸涨红。
“谁是你老哥!”
两人说著,却又同时老泪纵横,抱头痛哭。
倒不是为了认亲之哭,
而是看到了机关术復兴的希望而哭。
身后,两派弟子面面相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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