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呆呆地站在那里。
看著那两张落满灰尘的封条,看著那个冰冷的铁锁。
突然。
他的腿一软。
“扑通”一声。
一屁股坐在了自家门口那冰凉的石台阶上。
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想哭。
但他哭不出来。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
他终於明白了一个道理——
天,真的塌了。
而且是专门砸在他一个人的头上。
“没了……全没了……”
棒梗抱著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
身体在寒风中剧烈地颤抖著。
像是一条被全世界遗弃的流浪狗。
就在棒梗缩在台阶上,感觉自己快要被冻死、饿死,被这无边的绝望吞噬的时候。
突然。
一阵风,从旁边吹了过来。
这风里,没有尘土味,也没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霉味。
而是夹杂著一股……极其霸道、极其浓郁的香气!
那是肉香!
是红烧肉特有的、那种肥油被燉化了之后、混合著酱油和糖色的焦甜香气!
“咕嚕……”
棒梗原本已经麻木的胃,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猛地抽搐了一下。
发出了雷鸣般的抗议声。
飢饿。
那种刻骨铭心的飢饿感,像是一把火,瞬间烧穿了他的理智,也暂时驱散了他的绝望。
“肉……这是红烧肉……”
棒梗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此时却冒出了绿油油的光,像是饿狼看见了羔羊。
他顺著香味飘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就在贾家隔壁——
傻柱家的正房!
此时。
傻柱家的窗帘虽然拉著,但並没有拉严实。
一道宽宽的缝隙里,透出了明亮而温暖的灯光。
那灯光,把窗前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棒梗咽了一口唾沫,手脚並用,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悄无声息地爬了过去。
他凑到窗台下。
踮起脚尖。
把那张脏兮兮的脸,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一只眼睛,透过那道缝隙,贪婪地窥视著屋里的一切。
轰!
屋里的景象,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棒梗的心窝子上。
让他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滴出血来了!
屋里,生著火炉,暖烘烘的,连窗户玻璃上都掛著水珠。
一张擦得鋥亮的桌子上,摆著一大盆红得发亮的红烧肉,还有白白的大馒头。
傻柱正坐在桌边,手里拿著筷子,满脸慈爱地笑著。
而在他对面坐著的。
竟然是小当和槐花!
也就是棒梗的两个亲妹妹!
但是。
这两个妹妹,跟棒梗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在贾家的时候,因为重男轻女,好东西都给棒梗吃,这两个丫头那是面黄肌瘦,穿著棒梗剩下的破衣服,头髮也是乱糟糟的。
可现在?
小当穿著一件崭新的花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还扎了两根红头绳,小脸蛋红扑扑的,那是营养过剩的表现。
槐花更是胖了一圈,像个年画娃娃。
此时。
槐花正手里抓著一大块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嘴角还掛著酱汁,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傻爸!这肉真好吃!比过年还好吃!”
傻柱哈哈一笑,伸手用毛巾给槐花擦了擦嘴:
“好吃就多吃点!”
“管够!”
“小当,你也吃!別捨不得!”
傻柱又夹了一块最好的五花肉,放进了小当的碗里:
“正在长身体呢,多吃肉才能长高!”
“谢谢傻爸!”
小当甜甜地叫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透著一股子幸福劲儿。
“傻爸?”
窗外的棒梗,听到这个称呼,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的手指甲,死死地扣进了窗框的木头缝里,抠得指甲盖都要翻过来了。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了——恨!
滔天的恨意!
“叛徒!都是叛徒!”
棒梗在心里疯狂地咆哮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妈和奶奶在坐牢!我在少管所吃糠咽菜!”
“你们两个赔钱货!”
“你们竟然认贼作父?!”
“竟然叫那个傻柱『爸』?!”
“你们还吃肉?还穿新衣服?”
“那本该是我的肉!那是我的新衣服!”
在棒梗那极度扭曲、极度自私的价值观里。
他从来不会去想,如果不是傻柱收留了这两个没人管的孩子,小当和槐花可能早就饿死了,或者被送去福利院了。
他也不会去想,傻柱是为了谁才把这两个孩子养得这么好的。
他只看到了——
属於贾家的福分(虽然並不存在),被傻柱抢走了!
属於他这个“贾家长子”的待遇,被这两个丫头片子给霸占了!
“傻柱!你个王八蛋!”
棒梗死死地盯著屋里那个笑容满面的男人。
眼神怨毒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以前不是最疼我吗?”
“你以前不是有好吃的都给我留著吗?”
“现在我回来了,你在哪?”
“你在给那两个丫头片子当爹!”
“你这是在打我的脸!你这是在看我们贾家的笑话!”
一种被拋弃、被背叛、被取代的巨大恐慌和愤怒,让棒梗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恨不得现在就衝进去。
掀翻那张桌子!
把那盆肉扣在傻柱的脸上!
然后狠狠地大骂小当和槐花是白眼狼!
但是。
他不敢。
他在少管所里学会的唯一一样东西,就是——审时度势(欺软怕硬)。
他看看自己这瘦弱的小身板。
再看看屋里傻柱那五大三粗的体格,还有那只拿大勺如同拿绣花针一样的大手。
他知道。
如果现在衝进去,他不但吃不到肉,还得挨一顿毒打。
甚至可能会被傻柱直接扔出去,冻死在街头。
“呼哧……呼哧……”
棒梗趴在窗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著带刺的刀片。
他在忍。
他在逼著自己把这口气咽下去。
“行……”
“你们过得好……”
“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你们一家亲……”
棒梗慢慢地从窗台上滑下来,蹲在黑暗的墙根底下。
他的双手抱著头,手指深深地插进那一头刚长出来的短髮里。
“傻柱,小当,槐花……”
“你们给我等著。”
“我棒梗只要不死。”
“我就跟你们没完!”
“你们吃的每一口肉,以后都得给我吐出来!”
“你们现在的笑,以后都得变成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