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哭戏的正確打开方式
汉南洞的顶层公寓，大门紧闭。
林允儿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特意换上的宽鬆卫衣和运动裤一这是为了方便排练肢体动作，又拿出手机照了照，確认脸上没有一丝油光，这才抬起手，按下了门铃。
“叮咚。”
门几乎是秒开。
李慕言穿著一件灰色的居家t恤，手里还拿著半罐没喝完的可乐，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林充儿那张写满了“视死如归”的小脸。
“来了？”他侧身让开一条路，“拖鞋在柜子里，自己拿。”
林允儿换好鞋，走进客厅。
“oppa，我们在哪练？”她问，声音有点紧。
“就在这。”李慕言指了指客厅中央那块巨大的地毯，“把茶几挪开，空间足够你打滚了。”
林充几放下包，乖乖地过去搬茶几。李慕言也没閒著，拎起茶几的一角，轻轻鬆鬆地把它挪到了墙边。
“剧本背熟了吗？”
“熟了！倒背如流！”林允儿立刻站直身体，像个等待检阅的新兵。
“行。”李慕言把可乐放在一边，隨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那直接来重头戏。第二集，黄雨萱找到了王詮胜那辆失踪多年的车，打开后备箱的那一幕。”
林允儿愣了一下，隨即点头：“知道，就是发现戒指那场。”
“没错。”李慕言指了指面前的空气，“假设这里就是那辆旧车的后备箱。
你拿著车钥匙，打开它，然后看到了那枚他原本准备用来求婚，却永远没机会送出去的戒指。开始。”
没有前戏，没有铺垫。
林允儿深吸一口气，闭眼调整状態。三秒后，她睁开眼，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和急切。
她向前走了两步，手在空中虚握，做了一个插钥匙、旋转、掀起后备箱盖的无实物动作。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某一点，瞳孔微微放大，手颤抖著伸出去，仿佛拿起了一个小盒子。
紧接著，她捂住嘴，眼泪流了下来。
“呜呜————”
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带著几分悲伤。
李慕言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著，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
一分钟后。
“停。”
林允儿立刻止住哭声，擦了擦眼泪，期待地看著他：“怎么样，oppa？”
李慕言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凉凉的。
“林允儿，你是在演打开后备箱发现备胎被偷了吗？”
林允儿的表情瞬间裂开：“莫？”
“你的惊讶太廉价，你的悲伤太表面。”李慕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现在的表演，就像是中彩票没兑上奖，有点遗憾，但也就那样。你知道这场戏的核是什么吗？”
“是————是对王詮胜的思念？”林允儿试探著问。
“是迟到的答案”。”李慕言的声音沉了下来，“黄雨萱一直在找王詮胜不爱她的证据，想要以此来说服自己放下。但这枚戒指出现的一瞬间，告诉她：
王詮胜不仅爱她，而且爱到了骨子里，他甚至已经规划好了和她的余生。这枚戒指不是惊喜，是判决书—判决黄雨萱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林允儿咬著嘴唇，眼神有些黯淡：“我————我理解那个意思，但是演出来就————”
“因为你不相信。”李慕言看著她，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在你的潜意识里，你面前只有空气。你感受不到那枚戒指的重量。”
“那————那我该怎么办？”
李慕言没有回答。他突然伸出手，摘掉了林允儿用来束髮的皮筋。满头长髮瞬间散落下来，披在肩头。
林允儿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李慕言一把抓住了手腕。
“看著我。”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个懒洋洋的、毒舌的李慕言。
他的背脊微微弯曲，原本那种凌厉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歉意、却又极为深情的温柔。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遗憾。
“雨萱啊。”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嘆息。
林允儿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导演，而是那个消失了两年的王詮胜。
李慕言並没有演那个已经死去的幽灵，而是演出了那个仿佛还活在某个平行时空，正站在后备箱旁，满心欢喜等待她发现惊喜的大男孩。
他微微侧头，有些羞涩又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指了指两人之间的空气。
“怎么样？我藏得是不是很好？你找了那么久才找到。”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孩子气的邀功，眼神却始终黏在她脸上，一刻也捨不得移开。
“本来————我是想那天带你去海边的时候给你的。”
李慕言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想告诉你，虽然我有时候很笨，也不太会说话，但我真的想好了————我想把我的未来，全都分给你。”
林允儿呆住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大脑一片空白。
李慕言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虚空托举的动作，仿佛他的手心里，正托著那个承载著一辈子承诺的丝绒盒子。
“雨萱，打开看看。”
他轻声诱导著，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却又锐利得能刺痛人心。
“看看喜不喜欢？如果不喜欢————我也没办法换了。”
轰最后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林允儿的心理防线。
没办法换了。
因为人已经不在了。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没有豪华的公寓，没有李慕言，只有眼前这个满眼爱意，却再也触碰不到的男人，和他手里那枚迟到了两年的戒指。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荒谬感和绝望感，从心底喷涌而出。
这一刻，她就是黄雨萱。
她颤抖著伸出手，去触碰李慕言虚托著的手掌。
指尖触碰的一瞬间，眼泪决堤。
不是刚才那种呜呜咽咽的哭，而是无声的、崩溃的泪流满面。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息，像是要把所有的痛都呕出来。
“王詮胜————”
她终於哭喊出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毯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胸口，仿佛那里破了一个大洞。
“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要藏起来————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
她哭得撕心裂肺，把这两天积攒的所有压力，以及被带入戏后那种深切的悲伤，全部宣泄了出来。那是面对命运捉弄的无力，是得到確证后的更深的绝望。
李慕言任由她哭著，眼神始终温柔地注视著她，仿佛还在扮演那个无法拥抱爱人的灵魂。
直到林允儿哭得快要背过气去，情绪到了最高点。
“咔。”
李慕言的声音突然响起。
冷淡，平静，毫无波澜。
上一秒还深情款款、满眼遗憾的“王詮胜”，瞬间消失。
李慕言站直身体，理了理衣角，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顺手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记住了吗？”他看著瘫坐在地上抽噎的林允儿，“刚才那种心臟被人捏碎的感觉。”
林允儿：“————“
她掛著满脸的泪水，鼻涕都快流出来了，呆呆地看著他。
这人————是有精神分裂吗？
开关也太快了吧！刚才那个让她心碎成渣的眼神去哪了？
“刚才那就是王詮胜”藏在戒指里的灵魂。”李慕言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以后演这场戏，你就想，他就站在车旁边看著你，他在笑，他在等你夸他戒指选得好，但他其实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这种反差，才是最刀人的。”
林充儿接过纸巾，胡乱地擦著脸，心臟还在剧烈地跳动。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动和心痛，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她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演技，还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太会蛊惑人心了。
，oppa————”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你演技这么好，为什么不自己演男主？”
“累。”李慕言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罐没喝完的可乐，“而且，我是导演。我要掌控全局，而不是陷在一个角色里。再说了————”
他看著林充儿，嘴角泛起一丝戏謔的笑意，金色的眸子里闪烁著恶趣味的光芒。
“我要是演了，你觉得你还能接得住戏吗？刚才只是稍微用了一点力，你就哭成这样，差点脱水。”
林允儿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我————我那是入戏了！是专业的表现！”她强行辩解，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行，专业的林演员。”李慕言也不拆穿她，“接下来练李子维。那个更难，需要你演出那种跨越时空的沧桑感和隱忍。把眼泪擦乾，给你五分钟平復心情。”
林允儿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脸颊，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用五分钟！我现在就可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客厅里不断上演著各种“精分”现场。
直到深夜。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李慕言看了看墙上的古董掛钟，“再练下去，你明天眼睛就要肿成核桃了。”
林允儿瘫坐在地毯上，毫无形象地喘著气。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但那种通透感，却是前所未有的。
“谢谢oppa。”她看著李慕言，眼神亮晶晶的。
李慕言摆摆手，站起身，“回去好好睡一觉，梦里別骂我就行。”
林允儿从地上爬起来，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换好鞋，她手扶著门把手，突然回过头，脸上带著一丝犹豫和红晕。”
oppa。”
“又怎么了？”
“那个————”林允儿咬了咬嘴唇，“刚才那枚戒指”————如果真的有，你会选什么样的？”
李慕言愣了一下。
隨即，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捉弄。
“怎么？想让我送你？”
“才不是！”林允儿脸一红，急忙否认，“我就是好奇导演的审美！”
“放心。”李慕言转身往回走，背对著她挥了挥手，“肯定比王詮胜那个穷学生选的要大得多。行了，快走吧，我要睡了。”
“切！俗气！”
林允儿衝著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拉开门跑了。
李慕言听著关门声，脚步顿了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玄关，脑海里却浮现出刚才她跪在地上，为了一个虚构的承诺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这丫头”
好像————也没那么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