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纱,温柔笼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贪婪地享受著眼下失而復得的寧静。
像是要將她们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心底最深的沟壑。
云菡睡得並不安稳,眉心微微蹙著,受伤的手臂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他稍偏头,又靠近了一点。
她皮肤很白,模样和曾经相比没什么变化,但毕竟染著病態,多少还是憔悴了些。
他不敢待太久,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如同来时一样,小心踩著地毯,悄无声息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刚转身,黑暗中一个阴戾的眼眸,正恶狠狠盯著他。
是梁桉。
周晏城回头,再次確定房间门已经关好,才走上前。
拳头挥面而来,他没躲,被打得踉蹌退了一步。
梁桉又挥来第二拳。
就这样硬生生挨了好几拳,他才出手格挡,但不是为了自己。
“这里隔音很好,但动静太大,会吵醒她们。”
梁桉胸膛起伏,那双充斥杀意的眼眸,在昏暗的客厅里,像是草原的狼,隱约泛著红光。
“假惺惺什么?!”
梁桉声音克制著,很小声,但怒火半点没少。
“你就不该出现!云菡多害怕,你知道吗?她好不容易过上点寧静的生活!”
周晏城惭愧站著。
无话辩驳。
也无可辩驳。
“自己家里人都搞不定,少在这装深情。”
“我告诉你,你倘若还有一点点良心,就处理好自己的家事,让你们周家人以及你,都离云菡和穗穗远远的!”
周晏城指腹擦了擦嘴角的血,事到如今,再多的承诺都显得苍白无力。
当年的错延续至今,並非简单的几句歉意,就能抹平。
他身为周氏集团的继承人,金尊玉贵的同时,也从小就被拷上了豪门家族的枷锁。
背后错综复杂的利益牵扯,已经成了他一时半会,难以解除的镣銬。
他需要时间。
但也会拼尽全力,將这个时间,缩到最短。
许多事摆在眼前,许多话卡在心里。
周晏城除了表达歉意,也只能郑重说一句——
“我会处理好。”
“一定处理好。”
“不会让她们再顛沛流离,也不会让她们再受到伤害。”
梁桉根本不信他说的话。
这个男人就是个骗子,赤裸裸的骗子。
真这么在乎,当年又何必分手?
把云菡害得这么惨!
“滚!少来见她!”
“別以为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庇护所,我们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把你家里的破事处理好,確保他们不会伤害云菡和孩子,然后送我们离开!”
“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周晏城不再逞一时的口头之快。
確保她们的安全,他一定会做到。
但送她们离开……他实在不甘心。
不过,不论他心里作何打算,面上他都应著梁桉的话。
梁桉心里越想越气,单手握拳,又往他脸上砸了一下。
周晏城笔直站著,任由拳头落在脸上,疼痛钻骨而过,他闭了闭眼,只嘴角轻扯了下,身体纹丝不动。
梁桉咬牙切齿,压著声音:“滚!”
周晏城面上沉静,什么也没说,默默承下樑桉的所有怒火。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眼下挨的几拳,比起云菡这五年受的苦,不过皮毛。
……
別墅外晚风轻拂。
周晏城坐在车內,一边用手帕擦拭嘴角的血,一边吩咐尹千。
“你和卫天佑留著在这边,护好她们。我回京处理些事情。”
尹千坐在副驾驶,诧异回头:“老板,您自己回?”
“嗯。”周晏城继续说,“任永歆的行踪要盯住,绑架信接著送,再把他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的照片也送去,但人禁止离开东川镇。有任何异动,立刻匯报给我。”
尹千有些担忧,但又不敢插嘴:“好的!”
他曾经视家族重担为己任。
结果放下所有身段和傲骨,在爷爷面前下跪,也得不到他们的一丝尊重。
既然如此。
就別怪他先礼后兵,动用其他手段。
老爷子和父母如今都在安城,眼下儘快回京,是『放网』的最好时机。
这么多年,周晏城作为长子,一向有礼有节,稳重克己,敬重长辈。
老爷子对他寄予厚望,从小时候按照继承人培养开始,他就没有让家人失望过。
没有花边新闻,没有鬆散懈怠。
兢兢业业,呕心沥血。
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整个周氏集团的未来发展上。
也正因如此,老爷子放权早,周启峰半退休,连带著董事会的几个旁支叔伯,全部合起来,谁都没有他的权力大。
他曾在感情上確实冷漠。
以至於一段本该细水长流到刻骨铭心的关係,直至如今,才感受到其中的份量。
可对於家族,对於整个周氏,他几乎从有记忆开始,都被灌输了將来要继承家业的观念。
而他也確实做到了。
所以对於周氏的一切,他了如指掌。
男人透过车窗,深深看了眼不远处的庭院。
脑中闪过母女俩温柔的睡顏。
他克制著收回视线,隨后离开庄园,踏上了返京的专机。
……
翌日,安城。
周老爷子放下话,让周启峰夫妇暂时不要插手老大的事。
哪怕要插手,也得等过段时间,他情绪冷静下来之后再说。
孩子已经生了,没办法。
將来可以接到家里养著。再不济,明面上不说是老大的孩子,过继到老二那个紈絝子名下。亦或者养在別处。
都好解决。
但周氏集团继承人的婚姻,不单单是周晏城一个人的事。
他原先確实说过,不用他兄弟俩和京城门当户对的世家姑娘联姻。
周氏集团如今蒸蒸日上,可树大招风,现阶段求稳便可。
原想著给他们两兄弟找个书香门第家的姑娘,或者在那群老战友的孙辈里选一选。
家世一般没关係,但再怎么样,也不能是个毫无背景,无父无母的姑娘。
这种婚姻要是被外界知道。
到时周氏股票动盪,整个集团都会受影响。
老爷子发了话,周启峰和任永嫣没办法,只能应著,走一步看一步。
说完这件事。
周老爷子又说了另外一件。
“任永歆那边,我亲自处理,这个女人,必须送牢狱里待一段时间。”
听到这话,任永嫣猛地抬起头:“爸?这么点事,不至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