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里,果然如容卿所预料的那般,全都沸腾了起来。
眾人面带疑惑,看向端坐在龙椅上的新帝。
“容氏?”
“太子妃不是鲁亲王之女吗?这容氏是谁?”
有些人看向鲁亲王。
鲁亲王出列,扬声高呼:“本王的女儿早前因为一场疾病,猝然离世,本王痛不欲生,机缘巧合下救下了容太傅之女容卿。本王可怜她的身世,同情她的遭遇,遂,本王认她为义女,让她顶著本王女儿的名讳嫁入东宫。”
“新皇陛下知晓此事,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夸讚本王拥有一颗正义之心,也怜惜嫡妃娘娘的不易,而后数月,他们二人日久生情,心意相通。又因庶人谢瑾珏谋反,意图毒害新皇,嫡妃娘娘不顾安危救主,护住新皇平安,新皇更加欣赏她坚毅勇敢的品性。”
“这等有勇有谋,巾幗不让鬚眉的女子,才是大晋国的女子典范。嫡妃娘娘立下此等大功,实乃我大晋之幸。还有容太傅功在社稷,嫡妃娘娘救下新皇更是功不可没……新皇陛下宽容仁善,故此决定,以她容氏身份昭告天下,封大晋皇后!”
殿內的气氛,瞬间陷入凝滯。
眾人震惊,眼底满是惊愕。
谁都没想到,那太子妃善云郡主,她竟然是容太傅的女儿容卿?
且这身份,还是鲁亲王一手促成。
如今,鲁亲王字字句句都在维护容氏。
事情太惊奇,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立刻提出反对。
“陛下……嫡妃乃二嫁之身,怎能被封为大晋国母?”
大晋开国几百年,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別说是二嫁了,便是和离都从未有过。
有人想起寧国公裴淮之,当即便说道:“寧国公好像与嫡妃还没和离……这……这如何能成为我大晋皇后?”
“是啊……这太荒谬。”
许多人纷纷匍匐叩首。
“陛下,还请您三思。”
“请陛下三思!”
鲁亲王轻嗤,“陛下封嫡妃娘娘为后,合情合理……有何不可?还是说,尔等的心胸狭窄,容不得女子二嫁,容不得女子立身在这世道间吗?”
这句话,成功地將局势拔高,直接上升到了天下女子的立场上。
鲁亲王相信,今日过后,容卿的所言所行,影响的皆是女子在大晋的地位与力量。
容卿站在殿外,听著鲁亲王字字句句维护自己的言语。
她感动得红了眼睛。
如夏更是替她高兴,“娘娘,鲁亲王真的对你很好。”
“他就像是娘娘的父亲一样。”
容卿抿唇笑了:“我早就將他当做了是我的父亲!”
她扭头看向外面湛蓝的天空。
父亲——你放心,这世上还有人,真心真意地將她当做女儿般疼爱呵护的。
那些人被堵得哑口无言,他们眼珠子一转,便看向了安王,“安王殿下,你最是公私分明,此等荒谬之事,是不是很不妥?”
安王嗤笑一声,他一双狭长的凤眸,冷冷地扫向那些反对的大臣。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反对最激烈的臣子,都是家中有女儿,有適龄婚嫁女眷的——他们如此反对,不外乎是因为,若是容卿不能为后,他们岂不是就有机会,將自己的女儿、妹妹,送入皇宫为妃为后?
安王想起容太傅当年,也曾照拂过他,他心里就生出几分暖意。
这些年,他一直都没找到,报答容太傅当年恩情的机会。
如今,他也算是求仁得仁。
再加上,他清楚谢辞渊对容卿的深情,这辈子,恐怕他除了容卿,再不好纳其他女子入宫。
不管谁人反对,都无法阻止谢辞渊的决定。
既如此,他才不会做那迂腐蠢笨之人,与新皇作对。
当然,这也是他向谢辞渊表露忠心的投名状。
安王抱拳,匍匐跪地:“陛下,心如大海般宽广,可纳百川。不在乎那些身份之外的东西虚名,他铭记嫡妃的救命之恩,亦感念容太傅此前对大晋的殫精竭虑。陛下重情重义,遵守承诺,乃是我大晋之幸……”
这番话,彻底地堵住了那些反对臣子的嘴巴。
大殿之上,顿时又陷入寂静。
宋国公见此,也说了句:“安王殿下与鲁亲王说得对,自古以来,女子在这世间处境艰难,陛下能有此胸襟……实乃我大晋之幸。”
他屈膝跪地,额头触地:“臣愿去接娘娘入殿听封。”
那些臣子个个脸色难看。
可如今朝中的局势,已然分明。
安王殿下权柄滔天,却也站在新帝那边。更別说鲁亲王与宋国公了,他们无条件地服从,以此彰显自己的忠心。
这一番下来,倒是显得他们这些人迂腐蠢笨,无形中倒是成了得罪了新帝的存在。
谢辞渊透过垂落的冠冕珠帘,冷冷地看向那些反对的臣子,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道:“朕之决意,任何人无法更改。朕娶何人为妻,封谁人为后,若是不能决定,那朕做这大晋的新帝,又有何意义?”
“更不要说,以后要带著大晋走上更加繁荣昌盛的未来了!各位,朕不是先皇,亦不会动摇所下的每个决定。今日,朕刚登基,且是封后的大喜日子,你们刚刚那些对新后不敬的话语,朕不会多做追究,但若是再有下次,朕定然会严惩不贷——”
雷霆之语,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那些人的心头。
新帝的那双眼睛,更是染满了戾气,扫向他们每个人。
他们脸色大变,脊背发凉,这才惊觉刚刚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冒犯逾越。
他们嚇得纷纷屈膝跪地,再不敢反对提出异议,“陛下息怒,臣等……臣等再不敢妄议皇后娘娘。”
谢辞渊再不看他们一眼,他冷厉的眸子变得温和,看向宋国公:“外祖父,那就有劳您老人家,去接一接皇后了!”
宋国公抿唇笑了,眼底的笑意充盈。
一句外祖父,奠定了他们之间的亲密关係。
从此,宋家人在这朝堂之上,有了未来。
多年的沉寂与隱忍,终於等来了光明。
而他与新帝,也重新连结了属於亲情的纽带。
宋国公老泪纵横,连忙低头,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
他恭敬应声:“臣遵命。”
鲁亲王將他搀扶起身。
“走,宋国公,本王也去接一接皇后娘娘。以后啊,我们可是一家人了!”
宋国公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金鑾殿上的文武大臣,纷纷战列两边,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殿门口。
便连谢辞渊也缓缓地站起身。
他理了理自己的龙袍衣袖,原本紧绷的嘴角,渐渐有了笑意。
他的目光,像是温润的风,落在了站在殿门口许久的那道身影。
不知道为何,这一刻他有些紧张。
封后的事情,他没有提前与容卿说,不知道她会不会不高兴?
她说还需要一些日子。
他回答说,他会等。
可是,该以什么方式等,则由他决定。
他可以给她自由,可以让她做选择。但大晋皇后这个位置,永远都是她的。
不管她愿不愿意,全身心地接受自己。
他都想,给予她能给予的一切。
宋国公与鲁亲王走到了殿门口,二人恭敬,秉持著君臣之仪,俯身抱拳,朝她行了一礼:“臣等——恭迎皇后娘娘入殿听封。”
容卿连忙欠身回礼,姿態优雅从容。
一身大红翟衣,裙摆曳地,金丝绣就的翟鸟隨步履轻颤,似欲乘风而起。珠翠不繁,仅以赤金点翠凤釵綰起青丝,耳上垂著细碎珍珠,衬得肤白胜雪。
眉眼端庄,自有一股母仪天下的端凝气度。
宋国公鲁亲王二人开道,女官搀扶著容卿,走入大殿。
她步履从容平缓,裙摆扫过金砖之地,不沾半分尘埃,举手投足间,皆是端庄威仪,静而不怯,雅而不弱。
眾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皆都被她的气度所惊嘆。
无人敢吱声反对。
他们想像不出,除了容卿,还有谁能当得起国母二字。
容卿走到了谢辞渊的面前,她正要跪倒听封,谢辞渊却走下来了龙座,朝著她伸手——
她微微一怔,还在迟疑间,谢辞渊已经迫不及待的握紧了她的手。
他用力將她拉过去,揽著她的腰走向龙座。
而后,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带著容卿在龙座上落座。
殿內的文武大臣,震惊地看著这一幕。
大晋开国百年,从没有过皇后受封,不需要跪拜,反而与皇帝同坐龙椅的惯例。
那些想要反对的臣子,张了张嘴,看向四周,他们见安王、鲁亲王宋国公他们不语,千言万语到了喉间,也都咽了下去。
谢辞渊將金册、金宝递到容卿的手中。二人指尖相触的一瞬,彼此目光轻碰——
从前是深宫相守,今日是共掌天下。
这一刻,容卿好似明白了,什么是並肩而行,风雨同舟的意味。
容卿低垂眼帘,压下眼眶里汹涌泛起的热意,她欲要起身谢恩。
谢辞渊握著她的手,而后,看向宣旨太监。
宣旨太监並不蠢笨,立刻反应过来,立刻高呼:“礼成——”
他当即跪倒叩拜:“奴才,拜见皇后娘娘。”
谢辞渊的目光,从宣旨太监身上,又落在了下方金鑾殿上的文武大臣。
眾人精神一凛,阶下百官纷纷匍匐叩拜,齐声祝颂:“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容卿恍恍惚惚,听著那山呼的祝颂,感受著掌心,谢辞渊温暖的手。
她飘忽的心,在这一刻,竟然缓缓地沉静下来。
阳光穿过殿宇的窗欞,落在两人身上。
她迎著光,扭头看向谢辞渊……他的五官轮廓,在光影的映照下,似是披了一层五彩斑斕的霞光。
耀眼温暖,照亮了她心內最后一丝阴影。
何其有幸,这辈子能够遇见他。
何其有幸,从此,江山万里,与他同尊,共谱新的人生华章!
【正文完!后面还有几章番外!有男女主的甜蜜,还有裴淮之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