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道理最大
士子跑进石洞,却见到一副奇妙景象。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人跌坐在地,脸上汗液滴落。
落在石缝间的草种上,那草种立刻就生根发芽,蓬勃生长起来。
片刻功夫,居然直接成熟,开出一朵朵小花。
另一条石缝中更是长出一颗虬曲盘结的桃树,绿叶之中,粉色桃花盛开。桃花丛里,一颗颗粉红饱满的大桃爭先恐后地生长,逐渐压弯了树梢。
红衣女子自然也看到这一幕,心中惊骇不已,突然后悔冒昧靠近此人。
本来身为天下八大妖仙之一,天下何处不可去?
然而此人手段匪夷所思,一滴汗水都堪比灵液,自己简直是羊入虎口,隨时有死亡风险。
李观尘睁开双眼,冷汗涔涔,心有余悸。
他未曾料到,自己修炼过去弥陀经竟如此危险。
种种幻象,比幻境海还要可怖。
只因这些幻象,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於內心。你有多强,幻象心魔就有多厉害。
平常自我感觉良好,什么意志,什么心灵,到了关键时刻,其实都是虚的。何也?
弱者的困境是对抗外物,强者的困境是对抗自己。
只有抗住和你心灵同等层面的心魔考验,你的心灵境界才算得上真实不虚。
否则只是窑头土胚,水中捞月,经不起风吹雨打。
李观尘若非观想阿弥陀,明悟己心,真未必能战胜心魔幻象。
“这一本经文,於我太重要了。灵魂修炼不过是其次,关键在於为我拨开云雾。
从前治理精灵星,我总是思索该如何对待子民。
像祖神那样无私奉献?我不够伟大;像吞噬人、永生人那样镇压?我不够冷血。
我在诸天穿梭,却看不清和眾生的关係,找不到自己的道路。
直到看了过去弥陀经,才知道人人皆有佛性。开悟的人,你只需给他一个机会就能崛起;不开悟的人,由他去便是。
这正是顺我心意而行。”
李观尘的心灵顿时通透许多,大普渡术、大统治术、大魅惑术乃至大王霸术都朝著更深层次迈进。
他没有掩饰情绪,脸上露出欢喜之色,却有一种感染人心的力量。
年轻士子看了,情不自禁跟著欢喜。红衣女子见了,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忍不住放鬆警惕。
“我乃元妃,”红衣女子问道,“阁下是何方高人?来此可有要事?”
李观尘温和地说:“我名叫李观尘,没有什么非凡来歷,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对了,还要多谢你们纯狐一族的经文。”
伸手一挥,山谷里的几十只狐狸被他挪移进石洞。
轻轻一点,源源不断的生命精华流淌而下,浇灌到狐狸身上。
转眼间,狐狸们的气息节节攀升,雪白皮毛下的肌肉一块块结实饱满。
全都突破了炼肉武生的境界。
“唧唧~”几只小狐狸很是惊奇,发觉自己力气大了许多,於是翻滚著跑到李观尘身边,像模像样地给他鞠躬感谢。
李观尘笑著摸摸它们柔顺光滑的脑袋。
元妃十分惊讶,无论空间挪移还是助狐狸突破境界,俱是大神通者所为。可是————
“李先生缘何如此?”
李观尘弹出一张金纸。金纸悬浮於半空,眾人和眾狐狸都能望见。
“这是夹在《武经》里的一页功法,你们將书籍从大禪寺搬运到此处,今日被我得了,正该回报你们。”
小狐狸们和年轻士子不知深浅,懵懂地望著佛像出神。
元妃强忍渴望,目光念念不舍从金纸上移开,冷静道:“我等空有宝山不得入,本就不配得到此物。李先生得到大禪寺无上经文,正是天命所归,不必为此付出太多。”
事有反常必有妖。
一个强者突然对你这么好,往往不是他善,而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元妃寧愿不看此经,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李观尘笑道:“圣皇元和弟子禪立下佛门,本意是普渡眾生。大禪寺私自垄断此经,只许方丈修炼,合该覆灭。
你们从大禪寺附近一路逃难到玉京,却不忘把珍贵书籍携带。这本经文自然就属於你们。
我从你们手上得到,一定要有所回报。”
元妃不再说话,眼前这人虽说態度温和,但话语里根本不容置疑,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年轻士子倒是大胆发言:“圣皇立教,普渡眾生,李先生行为无私,將此功法大方让所有人学习,莫非也要成为一代圣皇么?”
李观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晚生洪易,见过李先生。”
李观尘凝视中古诸子等待的最后一位易子,淡笑道:“圣皇无私我有私,我成不了圣皇。之所以將此经文给所有人看,不是因为我大方,而是因为我不在意。”
他说的是实话,其余人听了却更觉得坦诚。
直面本心的人说话,无形中就具备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更何况李观尘还有大辩论术在身?
他就算指鹿为马,旁人都要思索一阵才会產生怀疑。
元妃听了放下所有警惕,只默默去记过去弥陀经內容。
洪易听了只觉內心震动,倘若我有一天变得如此强大,是不是也可以平静对待父亲?
李观尘冷不丁问道:“天下间万事万物,什么最大?”
“道理最大。”洪易不假思索。
元妃惊嘆,杨盘之前问眾妃嬪这个问题,所有人都答不上来。
元妃对这个问题也极其好奇,苦思冥想却无从入手,没想到洪易这个十几岁的书生解了她一个天大的疑惑。
李观尘又问:“谁的道理最大?”
元妃一想,这个问题似乎比上一个更深邃。
天地间光是圣皇、诸子就有百余位,同一个问题,圣贤们观点向来不一,谁的道理最大?
这一回,洪易思索很久,道:“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有益於天下百姓的道理最大。”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洪易不能回答。
“我不是詰问你,我只是好奇。”李观尘安抚道。
洪易年龄不大,可绝非读死书的人。从他为了考试,主动迎合主考官口味,学习李氏学派就能看出,他的底线其实相当灵活。
洪易感激的看了李观尘一眼,也没有迴避內心,静静思考好一阵,才不確定道:“也许是,也许不是。我读书是为了万民吗?不是。
我读书是为了中进士,改变我的命运,让我的母亲能够被朝廷加封为夫人。
我中进士后入朝为官,当然要为万民做事。或者说,我希望我能守住本心,为万民做事。
可我也干分清楚,天下万民从来不平等。
有人遍身罗綺,出入朱紫门户;有人麻衣庇体,饥寒交迫;更有人生下来就是奴才、
贱籍。
民,哪个是民?哪个民的道理是道理?我不知道。”
李观尘微微頜首,“你能思考这些问题,公心就超越了我。我不会为大千世界的万民做些什么,就助你一臂之力罢!”
同样是一道生命精华涌入洪易体內,將他单薄的肉身充实,又取出十瓶白阳丹给他。
洪易推辞不受,“无功不受禄。”
“我帮助小狐狸是因为欠它们,帮你是希望从你身上得到一些东西。不必推辞。”李观尘笑道。
洪易最可怕的什么?
没有瓶颈。
方寒都曾经卡过关,比如万寿境时就迟迟无法领悟不死之身的真諦。包括“天地一体”、“小宿命术”,都是歷经磨难才领悟。
但洪易修炼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武师炼骨境轻鬆领悟“无法无念”,说领悟拳意就领悟拳意,说创立易经就创立易经。
这种资质悟性,已经不能用天赋形容。
李观尘现在的悟性极高,但要领悟无法无念之境,依旧摸不著头脑。
阳神法的“无法无念”,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也没有任何修炼方法,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状態。
但你要是不能领悟,就无法同时修炼道术和武术。
李观尘不指望自己凭空领悟,最起码要等洪易使出来,让他观摩观摩才行。
“好了,你也一起修炼过去弥陀经。
先不必理会经文,只感悟佛陀画像即可。等佛像深入人心,方可修炼经文內容。”李观尘指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