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心跳病房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东莞黑神话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东京港区,综合医院。
    这是一座被常春藤爬满外墙的私立医院,十五楼整层被松叶会包下来做特护病房。
    柳川英子推著一辆叠满白色床单和毛巾的布草车,沿著后勤通道往电梯间走。
    她穿著一套深蓝色的护工制服,头髮盘成低髻塞进卫生帽里,脚上套著防滑的白色护士鞋。
    这身打扮让她那副过於精致的脸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但交接时段的走廊上没人会去细看一个推车的护工。
    电梯门打开,她低著头將布草车推进去,按下十五楼的按钮。
    电梯里还站著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住院医,对著病历本皱眉。
    柳川英子把布草车往角落靠了靠,给那人让出空间。
    住院医连头都没抬一下。
    电梯在十二楼停了一次,上来两个护士。
    其中一个瞥了她一眼。
    “你是哪个科的,面生得很。”
    柳川英子低著头,声音拿捏得又软又怯,带著关西口音的敬语从嘴里流利地吐出来。
    “新来的临时工,护士长安排我去十五楼特护区换床单。”
    那护士撇了撇嘴,兴趣全无。
    “十五楼那帮黑社会的人凶得要死,你小心点。”
    柳川英子连连点头,肩膀缩得更低。
    电梯到了十五楼,门一开,走廊尽头的气氛陡然不同。
    靠墙站著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领带系得规矩,眼神却透著杀气。
    其中一个正在跟另一个交接,手里攥著一本签到册。
    柳川英子推著布草车慢慢走过去。
    “干什么的。”
    左边那个黑西装挡住了去路,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柳川英子从布草车的掛鉤上摘下一张塑封的临时工牌,双手捧著递过去。
    工牌上印著医院的標识和一个假名字。
    石川花了三天时间才从医院行政科搞到这张通行证,上面的照片是英子本人,但名字和编號全是偽造的。
    黑西装接过工牌翻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布草车上堆著的白床单。
    “里面的人不能打扰,换完东西就走。”
    柳川英子连声说是,接回工牌,推著车绕过他们往走廊深处走。
    特护病房在走廊最里面,门口原本应该还有两个看守。
    但交接班的间隙里,这两个位置果然空了。
    就像石川说的那样,十五分钟的真空期。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房间里瀰漫著消毒水和衰老混杂的气味。
    白石隆介躺在中央那张电动护理床上,身上插著三根管子。
    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在屏幕上规律地起伏,滴滴声间隔均匀。
    一台呼吸机的面罩扣在他鼻子下面,胸腔隨著气泵的节奏缓慢起伏。
    柳川英子站在床尾看了他三秒。
    这是她九年前第一次见到的那个男人。
    当年四十五岁的白石隆介意气风发,从她父亲手里接过松叶会的大旗,让她跪在地上叫了一声会长。
    现在他的脸缩成了一只乾瘪的核桃,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嘴唇乾裂成几块。
    她没有犹豫。
    右手伸进护工制服的內袋,指尖触到那枚透明胶囊冰凉的外壳。
    她走到输液架旁边,目光在几个吊瓶之间快速扫过。
    第三袋,生理盐水,正在滴注。
    管路连接处有一个y型三通阀。
    她拧开三通阀的侧口,將胶囊刺破,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液体被精確地挤入管路。
    液体匯入盐水的瞬间甚至没有產生任何混浊。
    她重新拧紧侧口,將空胶囊的碎壳攥在掌心里。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黑西装的皮鞋声。
    是橡胶底护士鞋踩在瓷砖上发出的吱嘎声,节奏快而碎,伴隨著钥匙串互相碰撞的叮噹响。
    护士长。
    柳川英子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紧。
    按照石川给的排班表,护士长三点十五分才来查房。
    现在才三点零七分。
    提前了八分钟。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走廊拐角。
    柳川英子没有丝毫迟疑,三步跨到窗边,双手同时用力推开了密封的铝合金窗扇。
    十五楼的冷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翻捲起来。
    她翻出窗框的动作乾净利落,像一条蛇从石缝中挤出去。
    双脚踩上了外墙不到二十公分宽的混凝土装饰线条。
    十月底的东京,高空风速比地面大出三倍不止。
    刺骨的寒风把她的卫生帽直接吹飞,盘好的长髮散落下来,在风中疯狂抽打她的脸。
    她的左手死死扣住空调外机的金属支架,右手五指插进外墙瓷砖的接缝里。
    脚下是十五层楼的垂直落差,地面上的车辆小得跟甲虫差不多。
    病房里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白石先生,三点查房。”
    护士长的声音透过窗户缝隙飘出来,职业性的温和语调在风中变得断断续续。
    柳川英子把身体贴紧墙面,呼吸压到最低。
    空调外机的压缩机正在运转,金属外壳传来持续的震动,震得她指关节发麻。
    风再次猛刮过来,她的脚在装饰线条上滑了两公分。
    小腿肌肉瞬间绷到极限,脚趾在护士鞋里拼命抓紧。
    “输液正常,心率六十二,血氧九十四。”
    护士长的声音继续从里面传出。
    “三號盐水还剩一半,按目前速度大约四十分钟滴完。”
    四十分钟。
    柳川英子在心里默算。
    王振华给她的那枚胶囊,起效时间是三十分钟。
    也就是说,在这袋盐水滴完之前,药物就会完成它该做的事。
    里面翻动病歷夹的声音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是脚步声重新响起,朝门口方向移动。
    门被关上了。
    脚步声沿走廊渐渐远去。
    柳川英子又等了整整六十秒,確认没有第二组脚步声之后,才慢慢挪回窗口,翻身进入病房。
    她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长时间悬空导致的肌肉痉挛。
    她快速整理好散落的头髮,把窗户重新关严,推著布草车若无其事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交接完毕的两个黑西装已经站回了门口。
    其中一个看了她一眼。
    “搞这么久。”
    “被单不太好套,多费了点时间。”
    她低著头快步走向电梯,后背的护工制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允许自己靠在轿厢內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做完了。
    傍晚六点二十分。
    新宿三丁目安全屋。
    柳川英子推开大门走进来的时候,王振华正坐在客厅的摺叠椅上翻看手机。
    艾娃推送的最新热成像数据显示,深渊新宿据点九层的红外信號源依然维持在十一个,没有增减。
    他抬起头,看到柳川英子站在玄关处。
    她已经换回了那件鸦青色的居家和服,头髮重新束好,但鬢角有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脸色白得不太正常。
    “完成了。”
    她的声音很平稳,但王振华注意到她攥著门框的那只手,指节还在轻微颤动。
    “过程出了什么岔子。”
    柳川英子走到他面前跪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护士长提前了八分钟查房,属下翻窗到外墙躲了三分钟。”
    王振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十五楼外墙。”
    “是。”
    “风大不大。”
    柳川英子沉默了一拍。
    “大。”
    王振华將手机扔在矮桌上,站起身。
    他低头看著跪在地板上的柳川英子,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拇指摩挲过她冰凉的耳垂。
    “做得不错。”
    就这四个字,柳川英子绷了一整个下午的神经才真正鬆开。
    她的肩膀塌下去一截,额头抵在王振华的大腿上。
    “属下差点以为回不来了。”
    王振华拽著她的手臂將她从地上拉起来。
    “跟我走。”
    他直接带著她穿过走廊,推开了最里面那间带浴室的房间。
    浴室不大,铺著灰色石板砖,角落有一个日式的深泡浴缸,热水管拧开后蒸汽很快瀰漫了整个空间。
    王振华靠在洗漱台边上,双手环在胸前,看著柳川英子站在门口。
    “你身上全是冷汗的味道,先把自己洗乾净。”
    柳川英子没有动。
    她抬起头,眼底有一层水光,但嘴角的弧度透著某种明確的企图。
    “属下一个人洗不暖和。”
    王振华笑了一声。
    他上前一步,扣住她和服的腰带,用力一扯。
    宽厚的锦缎腰带被抽离的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晰。
    鸦青色的布料顺著她的肩膀滑落,堆在脚踝处。
    他的大手直接掐住她的腰,將人提起来放进了注满热水的浴缸里。
    水花溅起来打在他的衬衫上,深色的水渍迅速扩散开来。
    柳川英子被热水包裹的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被冻僵的四肢在高温中开始剧烈地发麻。
    王振华单手撑在浴缸边缘,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今天在十五楼外墙掛著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什么。”
    柳川英子仰著头看他,湿漉漉的睫毛在蒸汽里粘成几簇。
    “想的是如果掉下去,主人会不会替属下收尸。”
    “不会。”
    王振华的手从她肩膀滑到喉咙,指腹压在跳动的颈动脉上。
    “你不会掉下去。因为你知道掉下去的人就没有资格再回到我身边。”
    柳川英子咬住下唇,喉结在他指尖下滚动了一次。
    “是。”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不是因为冷。
    王振华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勾勒出每一块肌肉的稜线。
    他没有脱衣服的意思,直接一条腿跨进了浴缸。
    水位瞬间涨到了边缘,溢出来的热水泼在石板地面上。
    柳川英子被他一把翻过身,后背贴上浴缸壁,脊椎撞在冰冷的瓷釉面上,又被身后的热水一激。
    冷热交替的刺激让她喉咙里溢出一声急促的喘息。
    王振华俯下身,嘴唇贴著她的耳廓。
    “今天你在十五楼为我杀了一个人。”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
    “这个奖赏够不够。”
    柳川英子的双手攀上他湿透的衬衫后背,指甲嵌进布料里。
    “不够。”
    她仰起脖子,声音碎在水汽里。
    “远远不够。”
    浴室的门没有关严。
    走廊里,杨琳靠在墙壁上,手里攥著半块压缩饼乾。
    水声从门缝里传出来,混杂著含混不清的喘息和浴缸壁被反覆撞击的沉闷声响。
    她咬了一口饼乾。
    干硬的饼乾在齿间碎裂的声音异常清晰。
    她机械地咀嚼了三下,硬生生咽了下去。
    然后把剩下的半块捏碎在掌心里。
    碎渣从指缝间漏下来,落在战术靴的鞋面上。
    她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间,一脚踹上门。
    桌上摊著赤坂料亭的平面图和深渊据点的標註。
    她拉过椅子坐下来,拿起红色马克笔在料亭北侧出口画了一个圈。
    笔尖太用力,纸面被戳穿了一个洞。
    “今晚赤坂。”
    她把笔帽咬在嘴里,眼神恢復了那种纯粹的冷硬。
    “谁也別想抢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