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迷雾交匯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东莞黑神话
    赵龙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嗓子还带著刚才那场血战的沙哑。
    “老板,张桂芝的定位信號在千代田区消失了。”
    王振华坐在麵包车后座,手里还攥著手机,屏幕上是张桂芝三分钟前发来的最后一条加密简讯。
    只有一串数字,经纬度坐標,定位在千代田区地下排水主管网的三號分流井。
    “赵龙,你带伤员回安全屋,让杨琳准备接应,我去接人。”
    “老板,你一个人去?”
    “李响躺著动不了,你手底下还能站著的没几个,人多了反而扎眼。”
    王振华把通讯器塞回口袋,拍了一下驾驶座的靠背。
    “掉头,走內堀通,在清水门桥下面放我下车。”
    司机没多嘴,方向盘一打,车子钻进了夜色里。
    清水门桥下的河道边有一排铸铁检修口,锁头锈得发黑,王振华右手扣住锁扣一拧,十八点力量灌下去,锈蚀的铁芯直接断成了两截,碎屑簌簌掉了一地。
    他掀开第三个井盖,顺著铁梯下到了地下。
    管网里的气味冲鼻子,混著雨水和腐泥的酸臭灌了一鼻腔。
    王振华架上透视墨镜,冰蓝色的热成像画面铺开。
    前方大约四百米的分流井里,有三个热源紧贴在管壁凹槽处,心率全部偏高,呼吸频率急促。
    其中一个热源的体型和步態他认得。
    张桂芝。
    他压低身体沿著管壁往前走,污水没到了小腿中段,每一步都带出黏稠的水声。
    四百米走了不到五分钟。
    分流井的铁柵栏后面,张桂芝靠坐在一根锈蚀的排水管上,旗袍从膝盖以下全是泥浆,头髮散了一半,右手还攥著那把短刃,刀刃上没有血。
    刀疤脸蹲在她左侧,一只手捂著右臂,袖口往下滴著血水。
    第三个人是个年轻的怒罗权成员,扛著一个防水的军用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看形状是文件和硬碟。
    王振华从柵栏缝隙里挤过去,踩在分流井的台阶上站定。
    张桂芝抬起头看他。
    那张sss级的脸上沾著泥点和汗渍,眼妆花了一半,嘴唇没了血色,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一分没散。
    “王先生来得比我预想的快了五分钟。”
    “夫人现在的样子也比我预想的狼狈了五个档次。”
    张桂芝没生气,笑了一声,笑里带著几分自嘲。
    “特警来了三辆车,封了正门和后门,幡野贤二亲自带的队,搜查令上写的是涉嫌组织犯罪。”
    “幡野贤二?”
    王振华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昨天替夫人杀人的刀,今天就砍到夫人自己头上了。”
    张桂芝撑著排水管站起来,旗袍下摆的泥浆往下淌了一道。
    “他不光带了搜查令,还带了三井法务部的律师团,说我名下的六处物业涉嫌非法资金流转,要求冻结全部资產。”
    “三井的人跟警视厅一起上门,这动静不小。”
    张桂芝的声音冷了一层。
    “是收网。”
    “我安排矮场直树他们出事的手段,幡野贤二全程参与,现在他翻脸把这些案子的操作细节整理成了证据链,全部指向我。”
    王振华靠在管壁上,双臂抱在胸前。
    “所以夫人借刀杀人的那把刀,柄在幡野手里,刃在三井手里,刀鞘在深渊手里。”
    张桂芝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早就知道幡野会反水。”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反水,但我知道他一定会。”
    王振华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在潮湿的地下管网里点了一根。
    “高天原基金的受益人名单里有他的名字,那个基金的管理层跟深渊组织有两层加密关联,杨琳三天前就查到了。”
    “你查到了没跟我说?”
    “夫人也没跟我说过孙海的审讯里哪些是真话哪些是留了后手。”
    两个人在污水管网里隔著两米的距离对视,空气里全是下水道的臭味和菸草的焦味。
    张桂芝先移开了目光。
    “好,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是人情。”
    王振华吐了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管道里散得很慢。
    “是规矩,从现在起,夫人手里的情报和我手里的情报同步共享,不留后手,不藏底牌。”
    “你觉得我还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夫人现在总部被封,资產被冻,身上沾著泥巴蹲在下水道里,討价还价的余地確实不多。”
    张桂芝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停了一拍才鬆开。
    “好,同步共享。”
    王振华把烟夹在嘴里,走到铁梯旁边蹲下,把井盖往上推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凉得人一哆嗦。
    “上面清水门桥底下有一辆车等著,先回安全屋,再谈下一步。”
    张桂芝没动。
    “我这个样子出去,监控拍到了就是证据。”
    王振华从空间里摸出一件深色的连帽外套扔给她。
    “帽子戴上,脸朝下,三十米的路。”
    张桂芝接住外套,把短刃收回腰间,单手把旗袍下摆拧了一把,泥水淋淋漓漓地滴在台阶上。
    她弯腰穿外套的动作拉扯了后背的布料,旗袍的领口从左肩滑下去了一寸。
    一道陈年的刀疤从肩胛骨的位置斜著划到后腰,疤痕发白髮亮,在管道的微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新伤,至少有十年以上的年头,伤口的宽度和深度说明当初那一刀差点把她的背切开。
    王振华看到了,没问。
    张桂芝把外套拉上拉链,帽沿压到了眉毛。
    “走吧。”
    新宿安全屋。
    杨琳已经把战术推演用的白板架好了,上面贴著三井化工的组织架构图和东京警视厅的內部通讯截获记录。
    张桂芝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杨琳递来的热毛巾擦了一把脸,连妆带泥一起擦得乾乾净净。
    素顏的张桂芝比化了妆的时候少了三分凌厉,多了三分年龄感,但那双眼睛依然是一个掌权者的眼睛。
    王振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手撑在膝盖上。
    “说吧,从幡野贤二开始。”
    张桂芝的目光扫过白板上的架构图。
    “幡野贤二在警视厅干了二十三年,组织犯罪对策部的副部长,手里攥著东京所有极道组织的核心档案。”
    “他什么时候被深渊收买的?”
    “不是深渊直接下手,中间隔了一层。”
    张桂芝从刀疤脸扛进来的帆布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丟在茶几上。
    “高天原基金,註册在开曼群岛,管理人是三井化工旗下一个空壳子公司的法人代表,但实际控制人的签名授权链上,有一个叫大卫的名字。”
    杨琳从电脑后面抬起头。
    “大卫是深渊组织亚太区的前负责人,在上海被我们击毙了。”
    “对,但他的副手没死。”
    张桂芝竖起一根手指。
    “棋手,大卫的副手,深渊在亚太的残余势力全归他调度,高天原基金就是他用来餵养日本白道资源的钱袋子。”
    王振华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了两页。
    “三井出壳子公司当管理人,棋手出钱当实控人,幡野贤二当受益人拿分红,这条线串起来了。”
    “不止这一条。”
    杨琳转过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面是一份交叉比对的报告。
    “老板,我让艾娃把今晚从品川仓库那三具死士尸体上提取的生物特徵跟怒罗权的內部人员档案做了比对,三个人全部匹配。”
    张桂芝的手指在热毛巾上停了。
    “匹配到谁?”
    “一个是去年从池袋据点失踪的外围成员,一个是三个月前在赌场欠了债跑路的小头目,第三个的档案备註栏里写著已故。”
    杨琳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个已经从怒罗权名册上消失的人,被人带走注射了titan-7改造成死士,然后送回东京对付你们。”
    张桂芝把毛巾放在膝盖上,手指攥了一下。
    “他们是从哪里被改造的?”
    “这就是关键。”
    杨琳调出另一份文件。
    “艾娃追踪了三井化工在品川港区那栋异常耗电的物业,电力数据往前推了三个月,发现那里只是一个中转点,真正的实验设施在別的地方。”
    “哪里?”
    “三井財团名下的一座离岛,在东京湾南面大约四十海里的位置,行政归属神奈川县三浦半岛,岛上登记的產业是一家生物製药研究所,三井化工全资控股。”
    杨琳把卫星照片投到了白板旁边的屏幕上。
    一座面积不大的岛屿,绿色的植被覆盖了大部分地表,南侧有一个小型码头,北侧山体的中央位置有一组钢筋混凝土建筑群,从外观上看確实像一座製药厂。
    但建筑群东侧有一个面积不成比例的独立区域,围墙比主厂区高了一倍,四角有岗哨,围墙內的建筑没有窗户。
    “那个封闭区域的电力消耗是主厂区的六倍。”
    杨琳点了一下那个区域。
    “艾娃截获的那条从深渊备用信道发往防卫省內网的加密通讯,跳板节点的物理位置就在这座岛上。”
    王振华盯著屏幕上那片没有窗户的建筑,眼底的光沉了下去。
    “棋手在那里。”
    “高概率。”
    杨琳合上笔记本。
    “那里既是titan-7的本土化实验基地,也是棋手跟三井和防卫省进行三方交易的核心节点。”
    王振华转头看向张桂芝。
    “夫人,你的人手还剩多少?”
    张桂芝沉了两秒。
    “总部被封之前我安排了两条撤退路线,核心的死忠班底跟著刀疤脸走了第一条线,估计现在到了足立区的备用据点,能打的大概五十人。”
    “五十人够不够?”
    “看怎么打。”
    “我出七杀军的精锐一个排,三十六人,全部具备两棲渗透能力,赵龙带队从海上登岛。”
    王振华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手指在那座离岛的卫星照片上画了一个圈。
    “你的五十人负责岛上外围和码头的封锁,我的人负责突入那个封闭区域,目標只有一个。”
    “棋手。”
    “活的。”
    张桂芝也站了起来,走到白板前面,跟他並肩看著那张照片。
    两个人的倒影映在白板的塑料膜上,一高一矮,身上一个穿著沾了泥浆的外套,一个袖口还沾著乾涸的血渍。
    “王先生,我现在没了总部,没了资產,拿什么跟你分这笔帐?”
    “等打完了再算。”
    王振华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夫人今晚在安全屋的客房睡,明天一早我让英子给你送套乾净衣服过来。”
    张桂芝没有客套,转身往走廊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品川仓库那三个死士身上的帮徽,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
    “那三个人虽然从名册上消失了,但他们的家人还在东京。”
    她的声音低了半度。
    “棋手抓走我的人改造成怪物,这笔帐我会自己算。”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振华在白板前站了很久,把岛上的建筑布局和兵力部署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杨琳收拾完电脑走到他身后,手里拿著一件战术背心。
    “华哥,这件是改良过的,內层加了凯夫拉防刺片,试试尺寸。”
    王振华接过来往身上套,杨琳帮他调肩带的鬆紧。
    她的手指在他右肩的带扣上停了一拍,然后从后面把两条胳膊绕过去,整个人贴在他的背上,手掌按在了他胸口的防弹插板上。
    “华哥。”
    她的额头抵著他的后背,声音闷在了战术背心的粗糙面料里。
    “如果那是一个针对你的局呢?”
    王振华的手覆上她贴在胸口的手背,五指收了半分,没有回答。
    窗外东京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港区的灯火在雾气里晃成一片模糊的橘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