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227.夏弥你也不想以后都长不大吧?
“感受过那种力量之后,你现在应该知道自己將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了吧?”媧女在嘴里叼著一根风乾牛肉棒,修狭的双眉微微挑起。
他们重新回到西单北大街,在如织的车流中来回穿梭。路明非已经换了一件很有些幼齿的带兜帽卫衣,卫衣的下面全身都缠绕著白色的绷带,淡淡的药物气息从他的周围飘散。
“嗯。”他点点头,垂眼细细打量同白色绷带缠绕的双手。
纵然传奇如七宗罪,在对抗昆古尼尔的投影时仍难以斩断命运圣枪与弗里德里希之间那种只有路明非能看见的白色丝线。
甚至於在七宗罪攻击失效后的短暂瞬间,路明非还感觉到有一股不属於自己的力量在身体中觉醒。
那力量澎湃如奔流在血管中的洪流、被胸腔中跳跃的心臟鼓动著泵向四肢百骸。
路明非確信就是在那一个瞬间小魔鬼正透过自己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那把刺穿尼伯龙根与现实之间壁垒的长矛。可哪怕这种程度他还是没能阻止昆古尼尔洞穿弗里德里希的心臟。
那绝非简单的贯穿伤,而是某种名为死亡的概念,恰如许多年前东京街头的雨夜,有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胆怯的女孩在愤怒中化身鼎立於物种之巔的杀戮女王、对所有敢於伤害他的人下达死去的命令。
她只是轻声念诵出死去的音节,那些被十亿悬红冲昏了头脑的黑道男人们就四分五裂,死亡的概念喷薄而出,把周围化作炼狱。
可是有一件事情很奇怪,无论如何直到如今路明非都想不明白。
神话传说中昆古尼尔有掷出必中和必杀的属性,可是它是怎么找到弗里德里希的。
它的速度很快,可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內。甚至於当路明非接受小魔鬼的馈赠龙化之后念诵时间零也能跟上那样的速度,它又是如何出现在这附近的?
更重要的是,七宗罪切实地竭尽全力在阻止昆古尼尔前进了,可它们最终都只是短暂减缓了那把长矛的行动,而路明非————
他確信,当自己伸手攥住昆古尼尔的时候它確实几乎要被阻止了。
哪怕只是极少部分死亡概念的泄露都造成他全身的皮肤裂开河流乾涸之后那样狰狞的伤。
“別想太多,昆古尼尔確实很难对付,但就算是奥丁要把它投掷出来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媧女耸耸肩,“而且歷史上这东西並不是没有被阻止过,它的必死属性早就不是牢不可破的神话了。奥丁也不確定他能否杀死你,否则早就用那支矛把你锁定住了。”
“我差不多能猜到。”路明非说。
在回到合肥跟苏小妍见面之前路明非都从未自秘党的任何一本典籍上看到过关於奥丁的记载,这意味著在漫长的岁月中至少没有混血种留下过关於这位主神的目击记录。
而路明非从那座尼伯龙根中带出了奥丁存在的情报,还带走了楚天骄,对他这种巨大的威胁,其实儘早剷除才是第一选项。
可奥丁迟迟没有动手,只有一个解释。
他杀不掉路明非。
“息壤有关於奥丁的记载么?”路明非问。
“没有,甚至连初始的二十三元老都记载不完全,知道的只有那些过去活跃在东方的初代种。”媧女摇摇头,“但昆古尼尔我知道,有人说其实世界树其实是一座笼罩整个世界的炼金矩阵,昆古尼尔是那座矩阵的阵眼之一————不管是不是真的但总归不是空穴来风,它確实如神话中一样和命运绑定。而关於黑王的记载也有说过,黑色的皇帝在北方的王座上以命运统治世界,我猜它可能跟那位至尊有关。”
两个人重新回到了那栋婚庆大厦。
六楼的猎人据点被捣毁后拉上了警戒带,还有公安局的人在这附近巡逻。
不过路明非跟媧女的目的原本也並非去到六楼,而是去四层原属於弗里德里希的凤隆堂婚庆事务中心。
果然没有开业,因为原本就只是一个小铺面,平时是林凤隆和另外一一个在外面招来的小姑娘轮流看店。
今天轮到林凤隆,他已经死了。
“应该没人趁著我们围捕林凤隆的时候来这里把东西取走了吧?”
“嗯,我安排了精锐在这附近盯梢,顺便看他有没有同伙。”媧女点点头。
其实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弗里德里希在国內生活的这一百年时间里都不可能与陌生的混血种结交。
认识的人越少则越是不容易暴露,他犯过很严重的罪行,一旦暴露会生不如死。
路明非在身后把捲帘门重新拉下,取了消防斧就开始砸隔断墙。
那里面果然有暗格,暗格里藏著一方铁盒和几大本笔记。
“真有东西。”路明非舒展了眉眼。
“当年的事情果然有隱情。”
“我倒感觉那傢伙其实更像是————自暴自弃了,像是奋尽全力的武士终於找到自己的对手,可对方是来自m78星云的奥特曼,一刀砍上去连点火星子都没迸出来,於是世界观崩塌,然后死心塌地为奥特曼做事什么的————”路明非回想著弗里德里希临死时的表现。
媧女把手背在身后,微微踮著脚尖,站在路明非身后向前张望那个铁盒子,靠得极近,体香氤盒著浮起来把前面的男孩包裹住。
“狮心会的招新要求很严苛,当年初代狮心会的领袖甚至是血统可能已经超限的梅涅克.卡塞尔,他的言灵是莱茵,连元老都无法使用。”女孩轻声说,“能够在这种人的庇护下击溃弗里德里希的意志和勇气,当初他在中国到底遇到了什么。”
“没准儿遇见了老佛爷————谁知道呢。”路明非耸耸肩。
他翻开面前的大本笔记,密密麻麻每一张泛黄的纸页上都写满了细小的文字o
那居然是这一百年来林凤隆留下的日记。
“要让我的人来解析吗?”媧女问。
只靠他们两个人要把这些日记全都翻阅一遍简直天方夜谭。
“不用,我有更好的人选。”路明非说。
小魔鬼身边除了酒德麻衣之外还存在一个神秘的助手,负责的项目是为他们这个团体筹备资金、並且进行全局的统筹。
有一次路明非从酒德麻衣口中听到过那个人的只言片语,在团体中其他人管她叫薯片妞儿,脑子很好使,应该是福建一带的女孩,言灵天演,血统很优秀,是华尔街掌握庞大资金流的黑金天鹅。
相比將解析工作交给其他人或者让人工智慧来进行,还是让自己人来做这件事情更值得信任。
实在不行还有师姐家里如今代为掌管家族事务的那个小姑娘陈忆南,她的言灵同样是天演。
“林凤隆说他把你想知道的东西全都留在这里了,我想说的大概就是这些日记。”媧女也取了一本隨便翻阅了一下,双眉蹙起,嘆了口气。
那老傢伙在国內生活了一百多年的时间,在这样漫长的岁月中其实他所度过的绝大多数日子都是平淡而极其无聊的。
有个无法被追踪的帐號每年都在往他的银行卡里匯入巨量合法的资金,靠著这些现金流弗里德里希能够过上非常优渥的生活。
开一家婚庆事务所感觉更像是——找个掩人耳目的工具。
和他的伙伴不同,林凤隆虽然在猎人网站还保持著活跃却从不接受任何委託,近十年来也没有发表过有意义的帖子,在昂热挥洒热血活跃在屠龙第一线的时候他正躲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小巷子里吃著铜锅涮羊肉————
这种人的日记里大多数內容都是毫无意义的流水,只有极少数值得被挖掘。
“很快就能解析出来。”路明非说,他打开那个铁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十几个安瓶瓶,每个瓶子里都装著少量的彩虹色药剂,可仔细看过去还是能分辨出来这些药剂的顏色都不尽相同。
“进化药。”媧女说。
“莫洛托夫鸡尾酒。”路明非喃喃。
彩虹色能够精炼血统让人在短时间內获得巨大力量的药剂,在另一段时空中这东西流出在黑市里一度非常抢手。
路明非以前接受过学院的任务调查这东西的来源,但所有渠道都被摘得干於净净,即使再怎么深入调查最终也只会丟掉所有方向,於是这项任务后来被转给了更专业的人员来负责。
不过在执行调查任务的时候路明非拿到过样品,不久前弗里德里希使用的时候他还不太確定,此时近距离观察则终於完全回忆起来。
虽然有一定差异,但这东西就是莫洛托夫鸡尾酒。
应该不是市场流通版本,而是进阶版。
他把每一支药剂都拿出来查看,旋转安瓿瓶,可以在瓶子的表面看到贴上去的便利纸,上面写著一串时间。
2006.05.09。
2003.01.25。
1997.01————
总共十五个瓶子,从1992年到2006年,每年都有。
“应该是林凤隆得到这些药物的时间,可以对其中的药剂成分进行检测,很容易就能確定它们的大概生產日期。”媧女说。
路明非点点头。
他觉得自己大概抓住了什么灵感,1992年左右这个时间节点曾发生过很多事情。
“研发时间越是靠后的药剂副作用越小、能够对血统带来的提升也就越强,林凤隆在息壤中使用的那一支应该就是这里面缺失的、標籤2007年的药剂。”媧女唏嘘,“他大概没想到会遇到你这么个怪物————连昆古尼尔这种东西都能阻止。”
路明非摸摸鼻子:“怪物什么的也太可怕了————”
“真相才是快刀,你也觉得自己不是什么正经人类吧————”
“停停停,別说了好么,我怕。”路明非举手投降,媧女伸手去拧他腰间的软肉:“怕个毛线,我在这儿你就算真是个怪物也没关係,大不了藏在息壤再也不出来。”
上一次的3e考试虽然帮助夏弥觉醒了血统和言灵,可血统觉醒之后身体逐渐出现的异状,从皮肤下钻出的鳞片、偶尔在夜深人静时难以熄灭的黄金瞳————都让夏弥意识到自己的血统可能並不稳定。
后来她查阅过预科班权限范围內可以调阅的关於血统和灵视的资料,確定了这个猜想。
从那时候开始夏弥就一直是个异类,所以路明非在刚来预科班担任辅导员的时候会觉得这女孩好像和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格格不入。
所以那天夜里路明非拥抱她对她说“如果你和世界为敌的话,那世界就是我的敌人了”时她会那么动容,像是不安的火苗终於不再於风中摇曳,只是静静地燃烧。
夏弥从没有想过原来这一切都有逆转的机会。
自从开始做那种和师兄在一起云云雨雨奇奇怪怪的梦之后,每次她吞下些炽热的东西都像是有团气在身体里流淌,哪怕梦醒了也是如此。那团气温和、柔软,抚平那些狂躁的血液,把钻出皮肤的鳞片剥离、將夜班亮起从眼缝里渗出亮光的黄金瞳熄灭————
今天的第二次3e考试夏弥居然没有再有那些连描绘出来都像是异端的灵视,她的血统稳定下来,终於一切都走上正轨。
如蒙大赦的感觉让夏弥浑身都在颤抖,就像是头顶原本悬著一把隨时都会落下来的剑,此时那把剑忽然归鞘了。
考试尚未宣布结束的时候女孩的心就已经像是被放飞的鸟雀飞向了师兄,夏弥有很多话想跟路明非分享,分享她的喜悦,分享她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有理由也並不需要理由,就像喜欢这种情绪可能只是某个瞬间就能诞生。
不过直到已经和劳恩斯教授、小妍阿姊一起吃过晚餐路明非都没回到酒店,这让夏弥有点不开心。
“虽然到今天你就算真的毕业了,不过最好还是早点睡。”伊娃敷著面膜站在夏弥门口,眼角余光有意无意瞥向旁边那间属於路明非的屋子,她清了清嗓子跟面前那个有点儿走神的女孩说,“还在发育呢,夏弥你也不想以后都长不大了吧————”
“教授你欺负人。”夏弥抱胸,委屈巴巴。
